18、第十八章：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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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和清泉交谈真的会放松，也或许是因为夏元知晓此人时日不多，内心仅剩的怜悯之心让他下意识想善待这个，或许是世间难得纯良的人。
是的，这段时间交谈下来夏元发现，哪怕太子真的贪污了，清泉恐怕是真的不知情。因为他太单纯，一点儿也不像摸爬滚打的下九流，反而像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若这样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夏元或许会厌恶会嫉妒会想尽办法拉对方下水。但一旦得知这样的人注定是死亡，夏元便会怜悯，因为他太惨。
因此这段时日夏元也尽可能善待清泉，衣食住行都尽量让清泉感到舒适，就连他无聊了，都会给他带几本书。偶尔清泉在牢房中唱戏，夏元也不会让人打断。
而那些被关的犯人有些还是清泉的戏迷，听着他的戏竟然也安定不少。一时间东厂获得了极大的宁静。
但好景不长，在意外来临前，夏元便有了丝不好的预感，只是还未等他想出对策，那个意外便来了。
“圣上有令，将犯人清泉交由大理寺审问。”大理寺少卿柯善是名精瘦的男人，喜欢斜着眼睛看人，显得比夏元还要阴郁许多，“督公，交人吧。”
夏元坐在东厂大堂内的高坐上，懒洋洋看着柯善带人。
他知晓柯善没有这个胆子假传圣旨，但夏元与柯善向来不对付，自然不会让他如此轻松带人。
“大理寺带人好没规矩。”夏元垂着眼皮说道，“擅闯东厂……是谁给你的胆子。”
其他人或许会怕，柯善与夏元作对多年，可不会怕：“当然是圣上，怎么，督公是在质疑圣上吗？”
“既然来了东厂，就要守东厂的规矩。”面对柯善搬出圣上的行为，夏元自然不会与他在这方面多纠缠，而是转移话题，“想从东厂拿人，就得先让本督公满意才是。”
“夏元你还想动大理寺不成？！”柯善怒喝一句，他身边的衙役们也配合地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夏元才不会怕他，眼神未变，东厂里的番子们立刻从各个角落出现，将大理寺的人全都围在一起。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轻飘飘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柯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仿佛在告诉柯善，他就是要找茬，你又能如何？
“好了，谁让你们这般怠慢大理寺的。”夏元忽然拍拍手，一旁的明镜立刻端着盘子走上来，“唉，都是一群不懂事的，见到大人竟然也不想着让人落座，传出去，我们东厂多没规矩呀。”
如果东厂打算和大理寺兵戎相见，柯善是绝对不怕的。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东厂到哪儿都说不上理，除非他们不想讲理——不过东厂确实一直都不讲道理。曾经大理寺逮捕一名罪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罪状也已经确定，只待秋后问斩。
结果带人的路上就被东厂的人劫了，还是夏元带队劫的。若是将人带回去关押也就算了，偏偏当着所有大理寺的人面将罪人放了。夏元甚至信口雌黄，称对方压根没犯罪，是大理寺弄错了，让大理寺几个月的调查付之东流。
这样的人，让嫉恶如仇的大理寺众人如何不恨？而这，只是这些年夏元做的其中一件小事罢了，两方的梁子更大，可以说在外面碰上都忍不住动手的那种梁子。
但柯善知道，不怕夏元凶狠，就怕夏元露出伪善的笑容，因为那说明，他已经想好如何折腾你了。
“各位别这么看着我嘛。”夏元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唔，今日点心做的不错，去，给各位大理寺的大人们尝尝。”
“你们还看着干嘛，一群废物，给大人们搬椅子啊。”
“不用。”柯善抬起手，阻止搬椅子端点心的太监们靠近，“督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今日我们只是来带人的，带了就走。”
话一说出口，柯善就知道大理寺已落入下风。
果然下一秒，夏元拍拍手：“哦？既然大理寺少卿求我，也不是不可，不过……”
柯善：……谁求你了！这人怎么就不能听好话呢？顺杆子往上爬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夏元露出委屈的表情：“当初我们东厂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带来，还被百姓骂了好久呢，甚至本督公都差点被太子斩于马下。结果现在大理寺就这样将人带走了，那东厂岂不是白白挨骂了？”
柯善：你们东厂被骂的少了？还怕这？
柯善强忍怒气，咬着牙道：“那督公的意思是，让我们大理寺告知百姓，我们将人带走了？”
“诶怎么敢委屈大人们呢。”夏元笑眯眯的，也不知道是真切关心还是嘲讽，“其实带不带人，我们也无所谓，只是吧，你也知道，清泉是太子的人，到时候太子来要人，我们该如何交代呢？”
柯善眯起眼睛，再次强调：“这是圣上口谕……”
“明白了，到时候太子来要人，我便如此回答。”夏元站起身，“是圣上要大理寺带去审问，大理寺也很为难，是吧？”
是这个道理，可柯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反驳吧，难不成要说他们不是听圣上的旨意吗？不否认，又好像……是圣上在故意针对太子一样。
对了，夏元的话，不就是希望大理寺这样说吗？到时候太子不仅恨上了圣上，就连大理寺也一并恨上，因为夏元给了太子翻案的希望，大理寺却将人带走，打破了太子的希望。而真正抓人的东厂，却在太子眼里是个小可怜般，并且东厂也没有得罪圣上，因为他们并没有抗旨！
虽然贪污案重大，但太子还没被废，终究是有机会成为未来皇上的，他们大理寺若是被未来帝王恨上……大理寺或许没什么事，但他柯善，官位也是做到头了。
想通这一点，柯善冷汗瞬间冒了下来。他看着夏元，一直在琢磨夏元的意图，若想让自己的仕途稳定，柯善或许只有……让太子成为皇子。
若太子换人，绝对是因为贪污案，而他柯善主审此案，是未来储君的功臣……不，这个风险太大了！
“柯大人想好了吗？”夏元缓缓走到柯善面前，就像是在问柯善的内心一般，“其实东厂也不介意多养一个人，圣上没下圣旨，便是有回旋余地……”
他难得有个聊得来的人，在东厂多留几日也没什么……
“不，没有了。”柯善定定看着夏元，在对方明显露出诧异的表情中，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圣上他……写了圣旨。”
“那为何你一开始……”夏元止住了口，突然问道，“是你去领圣旨的？”
柯善艰难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夏元：“是，并且是圣上告诉我，先传口谕，再拿圣旨。”
瞬间，夏元脸上的表情消失地一干二净。他们的圣上，真是一个贪心的人啊。
圣上不想做昏君，便重用代表公平公正的大理寺，也不舍得放权，便扶持只听命于圣上的东厂，让双方互相制衡。不然夏元也不会总是拿着圣上的命令去搅乱大理寺的案子，直接和大理寺对上。
而此刻先传口谕再传圣旨的行为，是圣上知道夏元已经对清泉有了恻隐之心，会想尽办法阻拦大理寺的人。若夏元只是胡搅蛮缠，那只是他们东厂与大理寺的仇，可夏元将这件事引到太子身上……
那就说明夏元的心已经因为清泉而往太子那方偏，现在敢偏心清泉，未来便敢插手储君之争。这是圣上不愿意也不允许看到的，可刚才夏元在未见到圣旨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引导大理寺，忌惮太子，在太子与废太子之间做一个选择。
夏元低下头看着腰上挂的短剑，最近是他太掉以轻心了，竟然犯了这个错误，他不过是个太监，竟隐隐觉得自己能左右朝堂。这是圣上对他的敲打，让他老老实实坐回东厂督公，不要有旁的心思。
夏元理了理衣袍，干脆利落跪在地上：“微臣夏元，接旨。”
他是一条皇上的狗，从来都只能跪着，只能服从。
柯善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幸好那人提点过他，要他带人前去见一次圣上，老实说出对于东厂的惧怕并且太子近日总是往东厂跑的事情，不然今天他真的要着了夏元的道。
想到那人，柯善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免透露出一丝柔软。但这一切，所有跪着接旨的人都未曾发现，包括夏元。
夏元垂着脑袋跪在地上，他听完了圣旨，听到一旁的混乱，同样也听到了清泉的苦苦哀求。
清泉在求夏元，不要将他带去大理寺。可现在的夏元，又如何敢多嘴呢？
“犯人清泉，你已涉及贪污案，贪污案死伤百人，性质已变，需要严审。”
清泉被拖着出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元，大喊道：“大人，我知贪污案严重，我愿意说出一切，但我想留在东厂，求您……”
柯善嗤笑一声：“好你个戏子，竟然好赖不分。”
他扭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夏元，嘲笑地更加大声：“竟然想主动留在东厂，留在一个阉人身边。你可要看清楚了，他惯会收买人心，可别被他哄骗了去。”
清泉紧紧盯着夏元，脸色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是，我宁愿留在东厂，也不愿意去大理寺……大人，就算是死，清泉也想死在你手上。”
夏元的手指动了动，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清泉。
清泉是注定要死的，死在东厂和死在大理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必。”夏元被明镜搀扶着站起身，“你到大理寺去死吧。”
他拍着身上的浮尘：“东厂的名声已被你拖累，可不想再背一个害死你的恶名。”
“不，大人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清泉曾也以为大人恶贯满盈，但是这几日的相处清泉明白，大人心善，大人给了清泉尊重。他们只当清泉是下九流，是以色侍人的戏子，至于大人，从始至终都将清泉当做清清白白的人来看待！”
不过是几日的善待，至于为他说这么多好话么？他夏元，果然不能做好人啊。
“滚吧。”
他的善待，也是因为清泉注定要死啊，他不想……和一个死人计较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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