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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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黑暗之中，仲星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他的眼眸已经变得如老虎般，他扫视周围，顺利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和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的番子们。
他们为何是这般模样？不是应该先将尸体带走么？
夏元又去哪儿了？
仲星阑环顾一周，终于在另一处墙角看到手握短剑的夏元。只是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左手的短剑还在滴答流血，可他的手却在颤抖，不，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眼睛赤红，满脸写满了慌乱，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原来他怕黑，难怪东厂没有一个角落处于黑暗中。
东厂的人应该知道夏元怕黑，也知道他不想被人知晓自己在黑暗中的状态，便下意识捂住耳朵，不看不听，就不会被夏元以此为由惩罚。因此，他们怕是没见到过，黑暗中的东厂督公，是多么脆弱吧。
仲星阑像是一只看到有趣猎物的老虎，缓缓勾起嘴角，轻轻走到夏元身边。因为他兽化是老虎，只要他想，便能在人的状态下获得老虎的能力。
要不要吓唬他一下呢？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督公求饶害怕？
或者在黑暗里使坏，占他便宜？
只是还没等仲星阑想清楚，夏元便开口了。
“王爷？你还在吗？”
嗓音柔柔弱弱，让人想好生疼爱呢。
“仲星阑？”夏元咽了咽口水，明明大门没有打开啊，“你在的话就吱一声。”
我在。
仲星阑就站在夏元身边，看着他从疑惑慢慢到手足无措，就是恶劣地不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仲星阑，你到底在不在？！”夏元似乎是恼了，狠狠将手中的短剑挥向一旁，却撞在墙上发出响动。
夏元：！
明明是他弄出来的动静，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一惊一乍，更像兔子了。
“仲星阑……王爷？王爷，你……你在哪儿？马、马上就能亮……别怕……”
夏元忽然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似乎想尝试点亮烛火。但很快，他又像怕在黑暗中碰到什么一般，又将手缩了回来。
“别怕，别怕，马上就亮了……”夏元干脆闭上眼睛，轻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王爷，若是你在，应我一声，好么？”
“仲星阑……你在哪里……”
一声声呼唤，竟让铁石心肠的仲星阑心软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会如此惧怕黑暗？若是一个人，他恐怕就会将自己缩成一团吧？真是让人心疼。
仲星阑终究是不舍得夏元再受此折磨，重重抬起脚踩了下去，然后在夏元猛地看过来的时候，发出声音。
“我在呢。”
他伸出手，将黑暗中的夏元抱在怀里。
他细细嗅闻着夏元身上的皂角香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明明心狠手辣的，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脆弱？
“不怕啊，我们元元不怕。”仲星阑轻声哄着夏元，抬手放在他的脊背上。
夏元猛地一抖，但是在仲星阑轻柔的拍抚中缓缓放松下来，耳边满是仲星阑温柔低沉的嗓音。
“元元不怕，你的王爷在这儿呢。我马上把蜡烛点上啊。”
“天马上就亮了。”
夏元趴伏在仲星阑怀里，此刻他脑中想不出任何冷静的办法，只下意识问道：“真的么？马上就天亮了？”
“是呀。”仲星阑笑了笑，在黑暗中抬起夏元的下巴。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夏元唇上，炙热有力。
一如仲星阑给人的感觉——热烈强大，容易令人沉沦。
他们无声接吻，似乎黑暗都离他们远去，只剩下彼此的体温。
夏元想，自己怕是会一辈子都记着这个温度，以及那声温柔的，别怕。
仲星阑感受到自己离开的时候，夏元还不舍地用嘴唇含了他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夏元过去到底过得多凄惨，一点点的温存就能让他依依不舍？
“傻兔子，兔子晚上不是能看清东西的么。”仲星阑趴在夏元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闭上眼睛，看到什么亮亮的东西了么？”
“看到了。”
“努力控制它，让它来到你眼睛的地方，然后再睁开眼睛。”
“好。”
这时候的夏元乖得不可思议。仲星阑就这么抱着他，看着夏元闭着眼睛努力，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一颤一颤的。若不是怕打扰到他，真想摸一摸这长睫毛。
其实所有兽化的人都该去朝堂办的学院学习控制兽化的能力，但夏元身份特殊，兽化的年龄也特殊，便没有去学习。恐怕他自己也觉得，兔子没什么好用的能力吧，学不学都无所谓。
那他岂不是可以成为夏元的先生，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
仲星阑美滋滋想着，便看到夏元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散发幽幽的光芒。
“我看到了。”
“那还害怕吗？”
“怕的。”夏元乖乖地点点头，还靠在仲星阑怀里，“你什么时候点燃蜡烛呀？”
仲星阑叹了口气，如果夏元一直这么乖巧就好了，那他愿意将整个天下都送给他。
“这就点。”
不过他的元元，就该肆意张扬，连他这个王爷都敢骂。
番子们见蜡烛被点亮，以为夏元已经恢复，便抬起头，却吓得想立刻闭上眼睛。
为什么，王爷会抱着督公？虽然王爷说要娶督公，可那不是个谣言吗？为什么督公还任由他抱着？难道督公也喜欢他？
周围一亮，夏元便立刻恢复往常的模样，他一把推开仲星阑，对番子们怒骂。
“一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督公饶命！”
谁知道他会突然发狂啊，他们也不想的啊！
“诶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就别杀了吧。”仲星阑拦着夏元，“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
谁说没有发生什么事？他虽然恐惧黑暗，但也不是失忆！刚才在黑暗中发生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该死的，怎么偏偏被仲星阑这家伙看到了！以后他一定会拿此事取笑自己！
夏元瞪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泄愤般踹了一脚：“还愣着干嘛，把他带走！”
“是，多谢督公饶命！”
夏元看也不看他们，气冲冲走了出去，再留下去，他怕忍不住揍仲星阑！
留在原地的仲星阑则看着他的背影，愈发好奇夏元的过去了，真的好想知道他怕黑的原因啊，这看着可不像是一般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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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黑暗中受惊，夏元都要缓一段时间。不过最近繁忙，容不得他缓。
他又去找了清泉，这次还带了礼物。
“是那套茶具。”清泉欣喜地捧起茶盏，正是当初在马车上招待夏元的那套贡品茶具，没想到他竟然拿了过来。
夏元又扔出一包茶叶：“泡茶吧。”
以清泉的眼里，自然看出这包茶叶不简单，不过他没有多问，只小心泡起茶来。
夏元靠着椅子坐下，他闻着空气里的茶叶清香，感慨好茶果然也要配好手艺。像仲星阑那样全部倒茶壶里倒点热水就泡好的粗糙手法，还不如拿去煮茶叶蛋呢。
是的，上次在王爷府，剩下的茶叶他没有拿去煮茶叶蛋，而是扣下了。
就当是仲星阑私闯东厂的贿赂吧。
清泉泡着茶，忍不住哼起小曲来，连夏元都忍不住用手指跟随曲儿点着桌面。
可惜了，以后清泉怕是不能再唱戏了吧。
“督公今日不审问我吗？”
“嗯？问什么？”
清泉诧异道：“贪污案啊，督公关我进来的目的，不就为此么。”
“今日不审。”夏元抿了口茶，“手艺不错，专门学过？”
清泉摇摇头：“只是跟随戏班去江南的时候，看人家茶艺师泡茶，自己琢磨的。”
“你还去过江南？”
清泉忍不住抿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是，京都繁华，戏班子也多，早年我们比不过人家，便去各处唱戏，倒是赚了不少钱。督公想听我周游各地的故事吗？”
“说来听听。”
清泉点点头，他早年还学过说书，若当地不喜欢听戏，便说上一段，因此口才不错。明明是平淡的故事，偏能说得精彩纷呈，就连路边的糕点香味，都被他详细描述出来。
就仿佛亲自跟着他一起游玩了一遭。
“有意思。”夏元笑着，“你们倒是去过不少地方。”
“是啊，各地都有不同的风采，难怪要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
“到处跑着，不觉得飘零难定，不安稳么？”
清泉摇摇头：“能见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物，也是一种乐趣，就好像……短短数日，我便成为了当地人一般。人这一生，大多活在一个地方，像我们这样能多见识各地风味，就好像多活了几世呢，赚了。”
夏元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是个趣人儿，难怪太子引你为知己。”
清泉一下子收敛了神色，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夏元无意说出，还是在敲打他。
“清泉只是一介戏子，当不得太子知己。”
“若不是知己，我也不会把你关进来，别小瞧我看人的眼光。”
清泉被夏元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干脆说道：“我道觉得，督公才是妙人呢。”
“哦？”
清泉看夏元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如今戏子地位看似提高不少，但大家其实还是瞧不起我们的，只是贪图地位钱财罢了。可与督公相处下来，我却觉得，督公没有丝毫轻视，是把清泉当一个普通人看待。”
而不是一个唱戏逗乐的玩物。
哪怕是太子，当初也是因为被他的戏吸引，才耐心与他交谈。若他不会唱戏，太子估计也不会瞧他一眼，可若是夏元，估计不管他如何，都愿意聊上几句。
“不过聊过几次，便以为了解我么。”夏元撑着下巴，“我只是想让你看到这一面罢了。”
真实的模样，你才无法瞧见呢。
清泉笑了：“督公若想，也可露出轻视，厌恶的一面对待我，督公却如此和善，是清泉的幸运。”
在死之前，进了一次东厂，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能与东厂督公侃侃而谈。
这一辈子，也是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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