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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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三岁进戏班子学艺，十五岁登台唱戏，没几年便被太子赏识，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最当红的角儿。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撞了大运，班主也觉得清泉是一棵不会断的摇钱树。
可清泉知道，自己名气越大，离死越近。
果然，这一天来了。
“督公。”清泉正在戏班子里开嗓，便看到一队东厂番子簇拥着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的装束全京都估计都知晓，也知道他是何身份。
“清泉公子。”夏元对他点点头，果然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明知他的身份却不卑不亢，似乎对一切都已知晓。
夏元喜欢有礼节的人，他看得出来清泉不是因为趋炎附势而向自己行礼，而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督公可是带我去东厂的？”清泉站到夏元面前，他的嗓音婉转动听，清朗动人，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与他对话。
“是。”夏元点点头，朝外伸出手，“请吧。”
清泉点点头，终于到了这一刻，此一去，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吧。
可惜，他还有一场戏没唱呢，还是辜负了戏迷们了啊。
清泉的戏班子平日在瓦舍里表演，原本戏班子也租在那儿，后来清泉出名了戏班子也壮大不少，便在郊外租了个大院。一来是郊外房价便宜，二来是清泉名气太大，省的被人打扰。
尽管如此，周围还是有许多痴迷清泉的人随时会来围观，就为了在清泉去唱戏前见上一面。有些有钱人甚至在周围建了山庄，特意守着清泉。因此他们立刻看到东厂的人闯进了戏班，只是那时候他们还带着侥幸心理，觉得清泉这般好的人，东厂没理由抓他们。
可他们还是将消息传递出去，万一呢。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东厂就出来了，还带着他们心心念念的清泉公子！
“是清泉公子！他们抓了清泉公子！”
“你不要命了？那是东厂，东厂的人你也敢拦？”
“但那是清泉……”
“可那是东厂！”
是啊，那是东厂，谁都知道东厂得罪不起，这几年不是没有人想阻拦东厂抓人，可阻拦的几乎没有好下场！轻则抓进去打顿板子，重则被抓进去挖出了一些事，毕竟不是谁都是完美的。
而一旦被东厂抓到细微过错，他们就能定死罪。
可他们谁都想不通，清泉只是个唱戏的，为何要抓他呢？
夏元他们都是骑马过来的，要是其他人，他们会绑着手一路拉回东厂，就像是拉着牛马。可清泉身份不一样，这儿离东厂还远，他们若真将清泉这样拉回去，绝对还没回城就被百姓拦下。一两个百姓或许不敢，但成千上百的百姓，他们也讨不了好。
“弄辆马车来。”夏元也没上马，而是带着清泉坐进了戏班子的马车。
夏元坐进马车里，随手按了按车上柔软的垫子：“太子赏赐的?”
清泉点点头，从暗格里拿出茶水煮泡，好像去的不是东厂，而是郊游。
“督公请用茶。”清泉给夏元倒了杯茶，“不是很好的茶叶，但勉强能解渴。”
夏元看了一眼小几上的杯子：“茶叶确实不好，茶盏却是贡品。你是聪明人，应该猜到东厂为何抓你，不想着藏拙，也不怕我因此定你的罪？”
区区戏子，就敢用皇家贡品，足够定罪了。
清泉苦笑一声：“若是其他人，一定看不出来，我没必要藏着。若是您来抓我，想必已经定好罪了，我更没必要藏着，倒不如最后舒服一次。”
听到他的话，夏元才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你敢拿出来，我却不能用它，收回去吧。”
清泉叹了口气：“督公不必如此小心，清泉不会宣扬出去，更不会想着用这种方法拿捏住您的。”
“不小心的太监，都已经死了。”
清泉有些诧异地看着夏元，刚好和抬起头的夏元对视个正着。
看到他眼里的惊讶，夏元笑道：“怎么，是觉得太监不会轻易说出自己是太监的事实么。都已经是事实了，再遮掩，倒显得小气。”
“督公大气。”
夏元瞥他一眼，真以为此人是泥菩萨任人揉搓，没想到还是会有些小脾气的啊。这样的人，不能一味打压，不然他们骨子里的傲气会让他们一直坚持下去，倒不如给点恩惠，他们反倒不好意思了。
心软心善又单纯，明明是个戏子，却学了文人气节。
“此去东厂，你恐难安全。”夏元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在你泡茶手艺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告别的机会吧。”
清泉更加诧异了，东厂何曾这般讲理过？不都是说抓就抓的么？也是在这个时候，清泉才发现，马车一直未行动，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夏元的命令。
“多谢督公。”清泉坐直身子，弯下腰将额头贴在地上，竟是行了个大礼，“督公的大恩，清泉没齿难忘。”
“无妨。”夏元随手拿起小几上摆放的糕点，“让你们戏班少唱些编排东厂的戏，就当你报恩了。”
清泉一愣，脸色有些讪讪，他们明面上唱的是才子佳人，私下确实会唱些编排东厂的滑稽戏，没想到他全都知晓。或许只是觉得这些戏无伤大雅，便一直没有管束吧。
“班主。”清泉撩开马车帘子，果然看到班主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围在边上，但都被东厂的番子拦住。
番子们见清泉掀开帘子，又听到夏元说：“让他们过来。”这才放开人。
“清泉，清泉啊。”班主急的老泪纵横，“我要怎么办，为什么要抓你啊？我们本本分分唱戏，税收也交的足足的，为何……”
这位班主曾经就是一位戏子，当时戏子地位低下，他好不容易攒了些钱开了戏班子，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们唱戏。对于清泉而言，他不仅是教导自己的师父，更像是养育自己的父亲。
清泉被他弄得也眼眶湿润，拉住班主粗糙的手掌：“班主，今后那些戏，就不要唱了，你们要好好的，早点离京……”
说到这里，清泉小心看了夏元一眼，见他没有出声，知道东厂不会牵连到戏班子，才放下心来接着嘱托。
“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都在您手上，您拿着这些钱带着孩子们走吧，越远越好。不用担心我，督公……督公是个好人，我相信不会亏待我的。”
班主这些年只顾着唱戏，对人情世故一概不知，听清泉这么说了，还真以为夏元是个好人，问道：“那督公一定善恶分明，等查出你无罪，一定会将你放出来的啊，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用等我！”清泉忍不住重了语气，“就当弟子不孝，要离开戏班了，那些钱是我的赎身钱。今后清泉与戏班，再无瓜葛。”
“清泉！”
清泉不敢再去看众人的脸色，立刻放下帘子躲回马车里，只有这样，戏班子才最安全吧。
“江南戏曲盛行，南下倒是不错。”夏元淡淡说了一句，轻轻将戏班子的未来定下，“虽然你们戏班子没有比你唱的更好的，但江南富商众多，总是能混口饭吃。”
正在抹泪的清泉闻言动作一顿，立刻明白这是夏元在告诉他，他此番劫难确实是因为自己风头太盛。
“多谢督公。”
“嗯，走吧。”夏元拍拍车厢，马车立刻被赶着往前走。
清泉擦去脸上的泪珠，刚想和夏元说些什么，却看到桌上摆放着的糕点全部消失了。
那不过是路边几文钱一包的小糕点，东厂督公什么珍贵玩意儿没吃过，竟然喜欢这些？还是说大鱼大肉吃惯了，吃些路边零食也不错？但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了。
“督公为何给清泉这个机会？”清泉垂下脑袋，“若他们不离去，是不是也会进入东厂？”
“呵，你当东厂的牢房很多么，养这么多人，得费多少银钱。”夏元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若我是你……”
“吁——！”
“夏元你给孤滚下来！”
夏元头疼地揉揉脑袋，难怪让他亲自前来抓人，就是料到此刻会有人来阻拦吧。而这个人，只有夏元敢拦。
夏元对清泉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乖巧地打开车门。
“清泉！你快下来，别怕，孤来接你了。”
清泉却没动，只是朝他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清泉，有孤在，东厂也……”
“太子殿下。”夏元还保持着斜倚的姿势，眼神淡淡，嘴角带着笑，“此刻您不是该去骑射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骑在马上的太子一身骑射装，马鞍上还挂着箭袋和弓，他听到夏元的话，气得立刻举弓搭箭对准夏元：“夏元！”
“太子殿下！”档头和番子们大惊，可他们不敢拔出武器对着当今太子。
“臣在。”夏元看着太子，笑容更深，“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清泉坐在两人之间，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劝说太子，但是他知道，若自己开口，太子一定会收手。可这等于是告诉所有人，高贵的太子能够被这个低贱的戏子摆布，那反对太子的人一定会以此为由参太子一本，他不能再连累太子了。
太子已三十有七，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显老，只看着比仲星阑大一点的样子。看他为了一个戏子而逃课并当众威胁东厂督公的样子，夏元觉得自己若是皇帝，也不放心将皇位传给这样的草包。
帝王可以有爱好，但是不能被爱好左右了自己。
太子举着弓箭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不仅是累的，更多是怕的。当他举起弓箭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若是被夏元一个眼神就吓退，他身为太子，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夏元知道他要面子，但夏元可不会给：“太子若是累了，就收起弓箭吧，还得好好学习骑射，不要辜负圣上对你的期盼。”
“夏元，孤不准你抓走清泉！”夏元不挑拨还好，一挑拨太子更不敢将弓箭放下了，“孤身为太子，连个人都保不住么！”
“太子只想说这些么？”夏元笑着说道，“太子若想将人带走，那就松手射杀微臣吧。”
“否则，他必进东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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