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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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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燕燃眉目冰冷,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张黑符。
“燕燃你!”
“眠,破。”焚燕燃打了一个响指,萧正缓缓睡去,倒地不起。
“我……我……”庚不临不自觉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逐渐变得透明。
“你引来我,惩治了恶人,但你自己也同样不在天道的庇佑之下。”天罚声音深沉,“你虽活着,但如同死人。”
慢慢地,庚不临彻底消失了。
焚燕燃却觉得手心温热。
“世息……”
他的右手轻轻晃动。
“你还在啊……”
但他看到庚不临,甚至庚不临的声音也听不到。
“……焚家小子,回答吾,你为何还活着。”天罚缓慢凑近焚燕燃。
“不弑天道,我心里难安。”
天罚浮游在焚燕燃身边:“这么多年了,你该释怀了。”
“为了引你下凡,我等了十年,不惜将自己抽筋拔骨,火烧成灰,制成黑符。”焚燕燃声音逐渐颤抖,“我最后问一次,天道曾会犯错?”
天罚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天道,不会犯错。”
大殿上的乌云开始盘旋,白光闪烁,似乎想收回天道。
“你筹备十年,只为引我下凡问这个问题?”天罚的云身开始缓缓上升。
“哪能,你自入凡,还想回天?”焚燕燃瞳孔猛然微缩,他袋中所有的黑符腾空飞起,迅速飞向那白光,一张,两张,三张……上千上万张黑符相连接,封死了漆压压乌云中唯一的亮洞。
“封,破。”焚燕燃用剑划开手心,鲜血直线流下,最后变成了一根根血丝,快速飞向天空上封住天门口的黑符。
当上万根血丝连接每一张黑符后,顿时,火花四溢,电闪雷鸣,浓烟滚滚,闪电直直劈向天罚,将天罚困在雷笼里。
“这!这是什么!”
“这好像古书上面记载的天术……但那不是神仙才会的法术吗!难道神仙下凡了!”
“依我看,是不是我们这的修仙者真的修炼成神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去禀告门主!”
……
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壮举。
各门派自然一切都收入眼中。
焚燕燃提起雷笼,天上的黑符开始消散,缓缓落下,每一个接触到黑符灰烬的人都一怔 随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回屋里去了。
“你抓了我,天道知道了,会派众神来捉你。”沉默了许久的天罚缓慢开口。
“呵,那我就等他们来找我。”焚燕燃顿了顿,“世息,你已不在天道轮回内,天术,法术,鬼术都对你没用,碰到过黑符灰烬的人都会忘掉这一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记得我了。”
焚燕燃甩袍便想逃离这里,但他脑海里,却有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能不能再傻一点,我舍不得杀你。
焚燕燃嘴角勾起:“世息,你错了,是我舍不得杀你。”
抱歉,从头到尾都利用了你,就连我们如烟火般绚烂的初遇,在雨夜中将你拉出深渊的初遇——
都是我精心设计好的。
“别喜欢我了,世息。”
焚燕燃周围狂风四起,他消失在了风中。
庚不临去抓他,但不在天道下的他,又怎么可能抓得到。
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
——
萧正捉反贼,安太平有功,被赵德嘉赏,新皇帝上任,一切都其乐融融。
所有人都忘了庚不临。
所有人都忘了焚燕燃。
唯独他们二人,还记得对方的存在。
“清许,不要扔下我。”庚不临双唇抿住,他向来聪明,焚燕燃时而与他对着干,时而助他一臂之力,扮猪吃虎的拙劣把戏他一眼看穿。
这么多年的欢喜。
这么多年的陪伴。
他又怎会看不出焚燕燃在利用他。
不过是他心甘情愿被利用罢了。
浩天荡荡,众神在上。
“天罚被捉,可需我带天兵救援?”
“……”
没有声音回应众神。
就当他们以为是默认时,终于响了起来:“不必,捉他的,是焚斋的独子,那个十年前弑神的少年。”
所有人脸色一变。
当年惨案,至今都没有翻篇。
“他释怀不了,这件事恐怕就不会结束。”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罢了,让时间助他释怀,到时候他自然会放了天罚。”
——
时间在打磨每一个人的内心,朝代由盛转衰,由衰转盛,四季更替。
仿佛他们离别,还在昨日。
碗落地砸碎,里面的药撒了一地,焚燕燃喘着气,他又梦到了。
梦到了五百年前的天罚之争,看着少年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老是梦到他。”焚燕燃下床清理碎片,动作顿了顿,许久轻声,“不知道过了五百年,他是否还记得我。”
“稚儿稚儿!”一位妇人推门而入,“稚儿!那些修仙的,要来我们这里试炼了!”
焚燕燃一怔,他那年走后化名戏稚来到仙枫镇,原本他以为天界那帮人会来捉他,谁知过了五百年,竟没一点动静。
“别激动,那些修仙的,都是哪个门派?”焚燕燃打听。
“哎呀,都说是从各个门派里挑选出来的精英,说我们仙枫镇灵力充沛,是试炼绝佳胜地!”
精英?
焚燕燃失语,他恍惚间看到了萧正,那曾是最疼爱自己的师兄。
对了,还有小鸟,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的少女,五百年了,不知道她变得勇敢了没。
“王婶,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我来叫你就是希望你去看看的,你不是说自己也懂法术吗?说不定能学到什么。”
焚燕燃透过人群,立马找到了萧正。
他实在太高挑了,一米九的身高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他身边的少女神色淡然,身姿挺拔。
那是……小鸟?!焚燕燃一惊,带着欣喜,那个常常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如今亭亭玉立,出水芙蓉,也变得自信,勇敢了。
对了还有世息!
……世息。
焚燕燃的目光停顿住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
是他告诉少年这个世界其实很美,有璀璨星光,有骄阳花香,不必拘束深渊黑夜。
也是他告诉少年这一切都是假象,你该回到深渊,那里才是你的最终归属。
“小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萧正看着来迎接他们的仙枫人道。
“嗯……”蓝袅应了一声,不语了。
萧正哑然失笑,他安天下太平,捉了反贼后回去的第一个夜晚,蓝袅便病了,长卧不起,各种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
翌日清晨床头莫名其妙多了一瓶药,问过所有守夜的人,他们都表示没看到有人进入过蓝袅的卧室。
死马当作活马医,蓝袅服下那药后竟好了,但性格也从此大变,不再唯唯诺诺看人脸色,而是雷厉风行,我行我素。
蓝袅那时说:“我在梦里,梦到有一个身着黑金袍子的人,那人在梦里骂了我许久,说我猪脑子,身子弱,骂到最后扔了我一瓶药。等到我梦醒时,那药便在床头了。”
“欢迎欢迎!”
一个洪亮的声音将萧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仙枫镇的镇长站在面前表达了热烈的欢迎,他道:“哈哈哈,你们能来这里真的是仙枫镇的光荣!实不相瞒,我们这里也有懂法术的人。”
所有仙枫镇的人都看向焚燕燃,推推挤挤,将焚燕燃推到最前面。
萧正一怔:“我是不是在哪里见……”
他感觉袖子一紧,低头一看,蓝袅哭了。
自那大病后,五百年,他已经五百年没见过蓝袅哭了。
他刹那间感觉蓝袅回到了五百年前,从前那个虽然弱小无能,但活泼可爱的小鸟。
“哎呦,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镇长手忙脚乱。
“呜……我没事,我只是,只是感觉太开心了,感觉好激动……”至于为什么开心,为什么激动,蓝袅自己也说不清。
焚燕燃想为蓝袅擦泪的手停住了。
他努力甩掉不该有的想法,他似乎,有点怀念从前。
当他的目光扫到蓝袅的头发时,一时语无伦次:“姑,姑娘,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
蓝袅头上戴着的簪子,正是当年自己买的凤蝶簪。
“谢谢。”蓝袅摸了摸自己的簪子,“虽然我忘了这簪子的由来,但我十分喜欢,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师兄,我呢?
庚不临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啊,他还没给庚不临想要的。
他说要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美人。
……哈哈哈哈,臭小子,毛都没长齐还学官人点美人。
已经过了五百年了,他现在怕是很高很高,从少年变成一个稳重的男人了吧。
但即便这样,自己好像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了。
……
焚燕燃的手紧紧握住衣角。
小兔崽子,要什么美人。
其实当年宴席之时,焚燕燃醉酒之时,庚不临曾对他说:“如果我还在,登上皇位,你就是朕的美人。”
不过焚燕燃没听到,庚不临也将这句话藏在了桥下的睡莲之中,让它同梦一般,醒来即破灭。
一切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