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反道》惊蓦

3、判天3

　　“皇兄，多年未见，你可安好?”

　　庚叱瞪着庚不临，他左肩受箭，血染半袍，反贼马爵手握横刀，他也欲夺皇位。

　　“你来做什么!”庚叱吼道，他一时不知先和谁对峙，一退再退。

　　“皇兄，你的子民可都快死光了，你看看窗外!”庚不临笑着，他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上。

　　窗外黄昏红云滚滚，血流成河，如天罚降临!为祸人间!

　　“朕先杀了你!”庚叱杀红了眼，当年夺位之战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日日梦中有庚不临的身影，他一身黑袍坐在皇位上，拿着血迹斑斑的剑对着自己。

　　每每要被砍到了，梦就破灭了，他醒了过来。

　　庚不临反手抽出一张黑符，上面写满了金色的符咒，率先定住了马爵，随后黑符快速飘向庚叱。

　　“庚不临!你敢杀我!”

　　修仙之人，不得杀凡人，即便恶人为祸四方，也该交给国家处理。

　　然而庚不临眼前之人，便是一国之君，受万民朝拜的天子。

　　庚不临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刹那间，黑符燃烧了起来，化为了灰烬。

　　庚不临的神色看来，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自觉的微微一颤。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眼神黯淡下来，少年一袭红白外袍，他旁边的男人魁梧有神。

　　“庚不临!退下!”萧正呵斥，“谁允许你动用黑符!”

　　庚不临面容逐渐狰狞，刚刚燃起的火，是白色的。

　　白火，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是雨夜里焚燕燃为自己燃起的照明之火，也是危难时刻为自己燃烧危险的救命之火。

　　但此时此刻。

　　“焚燕燃，你真的要和我对着干?”

　　庚不临的声音十分冷，焚燕燃往萧正的身后躲了躲。

　　庚叱笑了，他拖着剑缓慢走向庚不临:“看到了吗？你杀不了我。”

　　“我宁愿放弃修仙成神的机会，也要杀你。”庚不临很快冷静了下来，“你要为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正的眉头紧锁，他看到了庚不临囊袋中有许多黑符，他怒骂:“你个小兔崽子!哪来的黑符!还不快给我!你俩骨肉相连，就为了个皇位也要自相残杀吗!”

　　“你不懂，萧师兄。”庚不临笑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摘下锦囊，将所有黑符扔在空中。

　　“枭，破!”

　　黑符周围仿佛有闪电环绕，天空彻底黑了下来，唯独大殿上方，一片苍白。

　　“妈的狗崽子!你他妈要引发天罚?!你他妈疯了!”萧正急得抽剑就要砍断黑符剑的闪电，奇怪的是那些闪电居然坚硬如铁，根本砍不断，“庚不临!你引来天罚，天道会容不下你的!”

　　萧正试图叫醒庚不临，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能让庚不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引来天罚。

　　“焚师弟!你快劝劝庚不临!”

　　焚燕燃不语。

　　“焚师弟!焚师弟!焚师弟!”

　　焚燕燃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等这一场天罚，已经十年了。

　　庚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坐在地上，他面容憔悴，天罚若降临到一个人身上，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是谁!唤吾!”

　　“在下庚不临。”

　　“唤吾作甚!”

　　“天道在上，愿用我的一切，惩治庚叱!”

　　“罪人庚叱!你可有异议!”

　　庚叱吓得说不出话，他眼里满是惊恐，浑身颤抖。

　　当年皇位争夺，也随之浮出水面。

　　——

　　“母后，疼——”

　　庚不临大腿内侧的息肉被切了下来，女人发下刀:“世息……你知道母后为什么这么做吗？”

　　庚不临不解，他满眼泪水，疼得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此时他十四岁。

　　“母后问你……今天宴席上，父皇问你的诗你为什么背不出来。”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是我愚钝……不如太子……”

　　“庚不临!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女人抱住庚不临痛哭，她叫席子衿，是席将军之女，也是当今的贵妃。

　　席将军殉职，宅院失火烧死了上百人，唯独她活了下来。

　　她性子软弱，没有遗传到父亲的刚烈，常常被嫔妃欺负，她是靠着席将军生前的功绩才得以坐上贵妃之位。

　　被陷害，冤枉，是常有的事，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庚不临身上。

　　“姐姐，你哭什么呢。”女人姿色傲慢，身后都是婢女，她看着庚不临，笑了，“四皇子生得真是顶好看，尤其是这眼睛啊……”

　　“柳声!”

　　席子衿叫喊。

　　“啪——”

　　柳声的巴掌打得快，她右眉一抬:“皇上封你贵妃，你还真当自己是贵妃了?觉得不服就去告诉皇上好了。”

　　“不得宠还敢如此放肆，真是给你脸了。”柳声嗤笑，转身离去。

　　庚不临连忙扶起席子衿:“母后!你没事吧!”

　　“看到了吗世息，你要登上皇位，一雪前耻。”她眼眶湿润，“你出生取字时，你的啊公说，要叫你世息，希望世界战乱平息，国家安康，繁荣。”

　　“现如今，太子庚叱最有可能坐上皇位，他为人不端，喜欢挑起战争，世息，不管你是为了报复现在的耻辱，还是为了完成你啊公的心愿，你都答应母后，一定要登上这皇位好不好。”

　　庚不临说。

　　好。

　　从那以后庚不临发愤图强，追赶庚叱，庚叱也常常教导他题目。

　　“世息，你母后好好看。”庚叱道。

　　庚不临不觉有问题，他点点头:“母后于我来看，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我也这么觉得，比青楼的女子好看多。”

　　庚不临感觉到了奇怪，却无多言。

　　次日他照常去拜见母后，看到的，却是一具衣衫不整的尸体。

　　他提剑破门而入:“庚叱!”

　　庚叱走了出来:“世息，你来做什么。”

　　“你，你他妈还是人吗!那是我的母后!”

　　庚叱笑了:“我教导你多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取点利息怎么了。你若想杀了我，你大可放马过来，我身边暗卫重重，到时候你杀我不成反丢皇位可就不好了。”

　　他跪在雨中，不知如何言语。

　　“父皇，席贵妃品行不端，背叛皇上，请皇上做出惩罚!”

　　“是啊皇上，太子说得对，身为女人竟贞洁不清!”

　　“是啊!”

　　……

　　“够了!”少年怒气冲天，他眼眶含泪，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弱小，“母后她都自杀了……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席贵妃平行不断，敢背叛天子，不如毁她上九族坟墓。”有一人出主意。

　　“你说什么!”庚不临上前被人拦下，“你他妈，你他妈有种再说一边!我母后上九族哪个不是将军?哪个不是为了报效祖国出兵远征的!你们要是敢毁他们坟墓让他们英魂不安，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确实，但儿臣有一主意，可以让这报应落不到我们身上。”庚叱道，却无多言。

　　——

　　“这是哪里。”庚不临死死盯住庚叱。

　　“这是我家祖坟，你的母后有辱皇室名誉，带你来谢罪。”

　　“我呸!我操你妈的庚叱!”庚不临几乎发了疯，他想起了席子衿生前柔和的模样，拼了命砸眼前的坟墓。

　　“哐啷——”

　　一片狼藉。

　　所有人去拦他，都失败了。

　　“你大可继续砸，砸完了我叫人重修便是。”庚叱冷笑。

　　庚不临被刺激到了，用手去挖坟墓，即便满手献血也未停下，他的恨意，怒意，此刻灌满了他的内心。

　　绝望。

　　此刻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坟墓里的骨灰边的陪葬品，是啊公席荣的生前沙场纵横时穿得盔甲。

　　绝望。

　　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

　　他亲手砸了亲人的坟墓。

　　他……

　　他破了英魂的安息。

　　“哈哈哈哈……”

　　“这小子好傻哈哈，这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的祖坟……”

　　“笑死我了，把自己家祖坟挖了都不知道……”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他感觉眼泪流干了，心也不痛了。

　　“这下报应，应该在你这个不孝子身上了。”庚叱面带讥笑，“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绝望。

　　这个世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绝望。

　　他听不到风声，雨声，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感觉。

　　一切都好像在消散，自己困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他一人，独自面对。

　　“英魂永存心间，岂是砸了坟墓就能不安的?”一声柔和的声音传来，少年撑伞，指尖白火跃动，他道，“过来，我们一起收拾。”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焚燕燃，也是头次在黑夜里见到光。

　　“后来我查阅书籍，得知天罚专门惩罚你们这种恶人。”庚不临狰狞地笑着，“当年我故意输你，就是为了能够进椋岐门修炼，好引天罚入世，至于黑符……”

　　他眼里闪过一丝爱意，却转瞬即逝:“是我最爱的人给我的……”

　　焚燕燃瞳孔微缩，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的目的是达到了。”庚不临还在自言自语，“他一会儿帮我，一会儿和我对着干……”

　　在他言语间，天罚聚集闪电朝庚叱崩涌而去，惨叫中，哭喊中，化为了灰烬。

　　萧正双手颤抖 。

　　“天罚，你还记得我。”

　　焚燕燃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柔和，而是冰冷的，刚硬的。

　　“你是……”天罚用云化作人的模样，靠近焚燕燃，“我认得你。”

　　“你是十年前，弑神的那个人，我曾降罚于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