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何曾有泪》观复

12、情付东水

　　多少烟花事，尽付风雨间，多少尘间梦，尽随水东转，留下的记忆，不过是一地花瓣…

　　兀自飘零，散落。

　　她站在梅园深处，目睹爹娘的痛苦，都是她的错让爹爹受尽嘲讽，都是她不好让娘亲伤心落泪，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若是她死了，一切就大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再不能拖累上官家，趁着弥漫的雾气，悄悄离开，她身上只披了件碎花的裙裾，裙摆处早被污雪浸脏，化雪的天冷极了，这雪反而越发的胶凝起来，附在地上，每一步都需得小心。

　　纵是此番境况她还顾念着玄音阁的花魁莫音儿，她是个守信的人，说到的一定做到，从怀中掏出那块雕了一丛六月雪花的羊脂白玉，玉色温润，刀工浑厚，是上古时流传的洛神甄宓爱物，也是上官家的家传宝物，哥哥走后就一直被她贴身带着。如今也只能凭它来换取莫音儿的卖身契。

　　敲开玄音阁的后门，却被小厮取笑她一身褴褛，她只说是替人送物，并拿出那枚白玉，小厮看惯了春宵酒暖金缕玉帛也是有些眼光的，见是块美玉，不能不信，于是带她入内庭，她数月未见莫音儿，也觉她消瘦素净了不少。

　　“请问姑娘有何事？”莫音儿觉着这姑娘似曾相识，却无法忆起。

　　“音儿姑娘，我家公子上官将军临走之前曾将此玉交与奴婢，要奴婢转交姑娘助姑娘离开此地，姑娘莫小看这玉佩，这是上古之物，可卖天价。”她好生交代，生怕莫音儿被奸人骗到。

　　“你家公子呢？当真如上官老将军所言战死沙场了？”莫音儿深情悲戚，今日一早，朝中盛传，上官老将军已确认其子上官庭战死沙场，尸骨不全。

　　她忽听也是一愣，爹爹说她死了，想想不然还能如何，失踪数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到这她才仔细打量了莫音儿的穿着，素白的一身并无任何装饰，难不成她是为自己戴孝，思及此心中又是一触，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若说心中无半点悲伤是假，她一向自觉坚韧，能忍人所不能忍，可是此刻，却觉得了无着落无根可循，像一片飘零的残叶，尽付东水。她身上并未带有钱帛，也不知该去何方投宿，腹中时而发出噜噜声，没有上官家的倚靠，她当真无法存活。只能寻一处破庙暂且容身，破庙中早已有几个乞丐歪七扭八的躺着，形容丑陋跳蚤满身，她并不畏惧但也是惶惑难安的，毕竟她是个女人，生理上永远变不了，那份天生的柔弱被她一直压制。

　　“姑娘，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她被一个声音打扰，惶惑的抬眼，她认出这人是公输墨轩，他依旧是富贵公子，而她已经被抹去身份，形同死人。她装哑并不回话，不想再为上官家惹麻烦。

　　一个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额摸下来，她惊得睁大水眸，却听见他依旧的朗朗：“你发烧了，脸都烧的通红，跟我去医馆罢。”

　　她有点要流泪的冲动，这时候，她多想有一双宽大温厚的手捂着她的冰冷，可是她不配啊，她只配死在这荒野之地，曝露天地间。

　　墨轩下朝的路上看到街上落魄的身影，那气质举动，像极了上官庭，他以为是上官庭易容潜回，于是一路尾随，看她进了一间破庙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仔细打量这人绝对是女人，没有喉结，比上官庭瘦弱白净，没有戾气却是万般的柔弱无奈，他的问话她并没有回答而是晕了过去给他一个消瘦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