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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维特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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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察觉到我这暧昧念头的人不是叶杰,是苏筱若——没错,就是那个以中性之美名噪一时的模特苏筱若——那个时候她念高中,在咖啡店做兼职的Bartender,我们在一起总是斗嘴,是从她那里知道了弗洛依德。老弗的理论全和性挂钩,说人类有□□的天性,儿童在成长过程中很容易把兄弟姊妹乃至父母作为自己性心理萌动时的爱恋对象,在社会性逐渐大过了自然性,有了伦理认识之后,才把目标转移到家庭之外。苏筱若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讲弗洛依德实在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她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一个孩子对父亲——即使是养父——的倾慕不算太大的问题,但是如果扯上非他不嫁什么的就很荒谬可笑了。她是个有趣的人,天使一样看不出性别,个性又清澈率直,叶杰觉得让她客串“魇”的Bartender再好不过,不过在我看来她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她对我的叶杰免疫,和别的讨厌女人不一样。叶杰颇受女性欢迎,身边环肥燕瘦知性感性应有尽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让我十分焦躁,感觉遍地都是情敌,自己却仿佛老是停留在孩童状态,离变成女人遥遥无期,烦恼得很。
叶杰也察觉到我这种着急要长大的烦躁,只是莞尔,一面又委婉的拜托了凌越来给我讲青春期的生理知识,毕竟别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有母亲或是姐姐之类的女眷教导,这些方面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总是不便正面插手。总之便是短头发大眼睛的凌越来电话约人一起喝下午茶,既然是叶杰的意思,所以也就乖乖的照约定去了她家。彼时她正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在家里给儿童读物画铅笔插图什么的。她和她的丈夫关熙然都是叶杰的旧识,按照苏筱若那狗头军师的说法,是“了解叶杰的钥匙”,对我来说不是没有吸引力。凌越并没有一股脑什么都和我说,讲了一小会,话题就转去了别的东西:学校的美劳课、午餐的便当、禁止留长发的校规和制服短裙的样式、路边摊夏天的红豆冰和冬天的烧烤串、学了两个多月竹剑的韩家会馆,等等诸类,那种女人和女人才明了的乱七八糟中的心领神会让人轻松。那天的谈话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明确一个能进行这种话题的对象,如果我一直对叶杰也毫无逻辑絮絮叨叨的讲便当和波板糖、讲背带裙和蝴蝶结,讲路边摊一块钱一碗的红豆冰两块钱一碗的龟苓膏,那么在他眼里我将永远只是他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女人。凌越不会向关熙然要十块零用钱还要他陪着去买新发卡,也不会一到星期天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关熙然要把一整天都耗在游乐园来防止他和别的女人约会,她和她那个叫方莞尔的朋友或是和我今天在一起时聊过的东西不见得会和关熙然也聊到,她也不必用往玻璃窗上砸蛋糕或是在学校惹麻烦这样的方法吸引关熙然的注意力,那么,撇开性感、身材之类我还没有涉及的东西,一个女人首先应该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的独立的个体,这才是魅力的根源,是不是?要让叶杰爱上的,不是让他爱上那个他抚养照顾的孩子丁小楼,而是他还没有见过的,行事待人有收有放的女人丁小楼。找对恰当的人说恰当的话题不妨可以作为改变的第一步,小孩子才会把所有的事情混为一谈毫无逻辑,如果长大的只是身体不是心智,叶杰永远不会觉得我有吸引力。
就这样一下子豁然洞开——这或许不是凌越的本意,她并不十分了解我是怎样一个早熟的孩子。
你也有过十来岁的少年时代,应该知道这样年龄的半大小孩都喜欢怎样结交朋友,相互间又是聊些怎样的话题。我开始试着好好和同学接触是到初中才有的事情,所以当时并没有什么伙伴,在决定自己应该怎样长大之后,我把女孩子间的种种交流都交付给凌越,不再天天缠着叶杰不放;平日里也没有再往窗户上扔过蛋糕但一星期清扫一次全家的门窗;一直三心二意的竹剑也打点了精神仔细应对,一星期三次练习课程一次不落;学校里老师让请家长的次数逐渐少了,也开始有微微笑的表情对着同学——包括那个曾经因为写纸条说喜欢我而被扁成猪头的小男生;依然和苏筱若斗嘴,但不再是每次都搞到恼羞成怒不欢而散;每个月零用钱的流水帐也慢慢有了条理,收入支出一笔一笔都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分类记录;甚至还和学校教自然课的花白头发老师讲,我可以负责清扫自然课教学室和喂养那几只兔子,但是请放学后教给我多些关于动物的东西。我最大限度的克制和克服着自己的坏脾气坏毛病,为成为一个懂事且独立的丁小楼而努力。这些确实让我的生活起了很多变化,我的时间变得紧凑了,也不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搞成烂摊子非要他来给我亲力亲为——我的成长确实是怀了很强的企图心,认定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
初潮在小学毕业的暑假光临了我,彼时凌越正在医院生产,叶杰在医院陪着焦躁不安的关熙然,我一个人在家,很镇定的处理了贴身衣裤和沾了血迹的床单,把裙子换成工装裤,花了一点时间适应第一次用卫生棉的感觉。看出端倪的苏筱若给我煮了一壶声称喝了有好处花果茶,第二天我搭公车去医院看望刚出生的宝宝,在气色还不错的凌越耳边轻声告诉了她——我想应该让她知道这些。我和她相互看的时候交换了一个笑脸,明白我们两个都各自经历了作为不同阶段女人的一次蜕变,并且做得不错。
十三岁,我开始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