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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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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招待所。
吕佳怡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蓝色的牛仔裤把本就修长的双腿包裹的更加紧致,搭配黑色的短靴,整个人给人一种时尚的气息,偏偏这种感觉让她与周围灰白色的格调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愿很穷,父亲早些年因为一些事情被人打死了,母亲积劳成疾,长期卧病在床。
一个连学费都需要学校减免,还要拉上全校师生捐款才能勉强完成学业的穷哈哈,竟然跟做梦一样,找到她说要请她吃饭。
吕佳怡简直是难以置信。
不过当听说许愿的来意,她固然有些不屑于对方用这样的方式来为自己寻找某条捷径,但是她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佳怡!”
许愿站在门口,怯生生的打着招呼。
她依旧穿着自己的旧棉袄,看着吕佳怡,不知为何,许愿莫名生出一种不忿。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就因为你的父亲是厂长?你舅舅在文教局工作?你的叔伯也都端着铁饭碗?
可为什么有些人注定生来就要遭罪……
许愿的沉默和拘谨,落在吕佳怡眼中更加落实了她土包子的形象。
“许愿,其实真的没必要的。”
吕佳怡略显为难,企图劝说道:“高考还有几个月,你努力一下,再坚持一下,说不定靠自己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许愿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若蚊蝇道:“佳怡,我也没办法,我不想做一辈子的穷人。”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你家里也不容易,这么破费真的不合适。”吕佳怡叹了口气,气氛一时间有些凝结。
许愿转移话题道:“佳怡,不说这些了,今天就是为了感谢你,谢谢你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
看着许愿把一千块钱压在前台,吕佳怡不镇定了。
她不停的追问许愿哪来的这么多钱,许愿只能解释这是父亲当初的赔偿款,眼看勾起了许愿的伤心事,吕佳怡不得不劝诫她把悲愤转化为力量。
听到吕佳怡熟稔的报了一堆菜名,许愿只感觉心在滴血。
不过最后她还是跟服务生要了一瓶白酒。
“酒就不喝了吧……”
吕佳怡的声音有些不足,许愿擦了擦眼角,说道:“就当陪我。”
吃人嘴短的吕佳怡只能应了下来。
两个人的就餐,吕佳怡毫无疑问的占据了主导。
她的家世让她的所闻所见远远胜过许愿,即便是随口说出来的一些东西,都可以让许愿耳目一新,回味半天。
不过随着两杯烈酒下肚,吕佳怡显然有些飘飘然了。
许愿也适时地拿出胡陆川交给她的录音笔,小心的放在左手边,借着毛巾遮掩起来。
“佳怡,你舅舅真的能帮忙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吕佳怡夹了一口菜,筷子来回扭转,好不容易才夹到了自己碗中,她低着头边吃边说道:“许愿,你要是不信我呢,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只要不是差了太多分,肯定没有问题,当然,你要出得起价钱。就像茨威格说的,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许愿咬着嘴唇,怯弱道:“我只是……这些钱本来是我上大学的学费,如果不成……”
“既然是上大学的学费,那你是不是也要考上大学?”
吕佳怡抬起头,笑着说道:“如果你大学都考不上,谈什么学费,留着钱干嘛?”
许愿不吱声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吕佳怡。
她以前只知道吕佳怡家里面条件好,具体怎么好她并不知道。
但是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见许愿沉默,吕佳怡轻声笑道:“你知道胡陆川吗?”
许愿下意识便要说“他怎么了”,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故作思索,才问道:“是那个流氓?”
吕佳怡嗤笑一声,“切,他是流氓?”
“你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许愿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八卦一样,小声问道:“他不是对你那个才被开除的吗?”
吕佳怡抬起头,看着许愿。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毕竟这里就她和许愿二人。
即便许愿出去说,也没人会信。
但是她需要许愿信,只有许愿信了,才能乖乖地把钱拿出来,事情能不能办成,她不会给出任何的保证。
“想听吗?”吕佳怡身体前倾,魅惑的笑了笑。
可惜,她对面坐着的是许愿。
论相貌身材,不比她差。
许愿点了点头,吕佳怡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许愿挪过去。
吕佳怡小声说道:“咱们学校今年有一个保送名额,上面早就定下来了,一个是我,另一个……”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许愿,许愿诧异道:“是胡陆川?”
吕佳怡点了点头,说出这个秘密之后,她竟然有些累了,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她说道:“我的成绩我知道,参加高考的话,顶多也就勉强过线,但是保送不一样,那可是人大,燕京的人大!”
她双目略显空洞的看着房顶上的白色灯管。
“其实我并没有想让他被开除,我只是想让他失去这个资格。”
“可他还是被开除了。”许愿低声说了一句。
吕佳怡瞥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你是没见着,那天他爸去我家,带着钱,拿着礼,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我爸跟前……许愿,你说的没错,这辈子不要做穷人,钱和权,一定要选一个。”
许愿的嘴唇咬的有些发白,她不着痕迹的收起录音笔,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出门左转,进入隔壁的包厢。
包厢里面烟雾缭绕,孙有福叼着烟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墙角,沈良撅着屁股,拿着摄像机对着墙上的孔洞拍摄着。
为了凿这个窟窿,他索性狐假虎威了一把,说自己是天海台的记者云云。
又拿出一笔钱,这才让招待所的负责人同意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暂时挖出一个可以提供录像的洞。
“特么的,一天天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孙有福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砰!砰砰!
房门推开,许愿走进来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上,她目光复杂的看着胡陆川,“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谢谢!”
胡陆川由衷说道,他拿出准备好的五千块钱。
许愿摇了摇头,“这钱我不要。”
孙有福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他打量着这个毛都没扎齐的小姑娘,不由得咧嘴笑道:“咋?嫌少?”
许愿吓得身体轻颤,胡陆川瞪了孙有福一眼,一把拉过她的手把钱塞进她手中。
“阿姨需要钱,这也是你应得的。”
五千块钱是一笔巨款,可以盖三间大瓦房,外加一个大院子。
许愿迟疑良久,这才弱不可闻的说了句:“谢谢。”
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吕佳怡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嘴里咕哝着什么,许愿听不清楚,看着吕佳怡化着淡妆的脸,她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
“老胡,你是真没必要,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开学,就让大川回学校读书,肯定不耽误高考。”
老周年过五旬,脑门早已经光溜溜,他一只手搭在胡春生胳膊上,“大川是个好孩子,不过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吕,你说是不是?老吕?”
见吕德良走神,老周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两名服务生架着吕佳怡从包厢里走了出来,老周莫名瞪大了眼睛。
胡春生则是皱起眉头。
吕德良上前几步,“佳怡?”
他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吕佳怡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一只手在面前画着圈,眼睛早已醉的睁不开了。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老吕担心闺女的情况,他接过闺女,冲老周说道:“周校长,对不住,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嘿……你说这人……”
老周挑起眉头,指着吕德良的背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话锋一转他温声说道:“老胡,就咱们俩了,依我看还是别破费了,下次再说吧。”
胡春生有些犹豫不定。
他今天做足了准备,没想到弄出这种事来。
“爸,周校长!”
胡陆川带着人走过来,看到这架势,老周心里有些打鼓。
胡春生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要请吃饭吗,我来给周校长赔罪来的,周校长,菜都备好了,里面请!”
老周打量着胡陆川,看到胡陆川脸上的笑容,他心里竟然有些发寒。
不过他一个校长,怎么能被胡陆川这个毛头小子给唬住。
胡春生接过话茬,说道:“周校长,吃了饭再回去吧。”
“也好。”
包厢里。
老周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胡陆川手里的录音笔,冷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校长要是这么说,那可就真没意思了。”胡陆川看向一旁的沈良,沈良站起身,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证件。
老周接过来,看到上面天海电视台记者的字样,他心中陡然一沉。
胡春生早已拳头紧握,双目如火的盯着老周。
门口的位置,孙有福翘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的咬着烟。
老周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