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玄有白云》悲伤七喜

4、04

　　时年四月，苏府有客来访。

　　苏谈玄与客在书房议事，一待就是一下午。等他再出来时，平日一直挂在脸上的稳重和平和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是兴奋。

　　温伊云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笑，只回答一句：“很快，很快就要甜起来了。”

　　温伊云不解，又私下里跑去问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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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些年苏谈玄一直没停下报仇的脚步。

　　他砸了很多银子，在昭城布下不少眼线，时刻盯着那位知府大人的动作。

　　他杀过人、受过贿，昭城人尽皆知。但就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又迫于他的淫威，才使他一直猖狂至今。

　　苏谈玄布下的眼线们，潜伏了这些年，终于将知府的罪行一点点捋清，罪证也一点点收集完整。
　　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带着这些证据，与他对簿公堂。

　　陈年的积冤终于要洗清，无辜的亡魂终于要归乡。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谈玄的面色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就连坐在府中抚琴时，嘴角都是不自觉上扬的。

　　每月循例的进货，苏谈玄也不去了，只留在府中等待消息，等待收网的那天。

　　他留在苏府，于温伊云而言，有喜有忧。

　　喜是因他可与她作伴，带她去各种好玩的地方。忧是因她每天又要被迫喝下那难以入口的药汤了。

　　鱼鱼也在温伊云的精心饲养下越长越大，甚至还有些胖。苏谈玄同她说了很多次要少给鱼鱼喂食，但她也不听。

　　日子有了盼头，活起来也有劲许多。

　　苏府里的杜鹃到了花期，红了一整个后院。前院的两棵青冈栎，也重新披上新绿、换上嫩芽。一场雨过后，伴随泥土的芳香，整个苏府满是生机。

　　在这一派平和的景象里，命运再次不公，给了苏谈玄一个当头棒喝。

　　就像戏本子一样，故事临近结局，总要出现让人心痛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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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客人再次来访。只是这次，他的右袖是空的，被风一吹便无力地摇晃。

　　苏谈玄还是与他在书房议事。只是这次，他再未出过房门。

　　温伊云想将膳食送到书房，但又怕打扰他们二人，只得作罢。

　　那一晚，风声呜咽，似是在诉说无尽的悲凉。

　　翌日，苏谈玄走出书房，两鬓竟已有些擦白。

　　温伊云看着他如土的面色，心下一惊，急忙冲到他身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言，径直走到库房中，将门反锁后一坛接一坛地饮起酒。

　　后来温伊云砸破了窗子，翻进屋内，在一堆酒坛中找到了烂醉如泥的苏谈玄。

　　他半卧在地上，浑身酒气，双眼因酒醉而迷茫，但眼尾却是泛红的。

　　见她来了，他轻声开口：“全白费了，我布了这些年的局全白费了。”

　　温伊云蹲在他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桃花扇》吗？我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可怎么也没等到他楼塌了。”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这些年我也都是靠着这个念头才活下来的。可现在……或许那年，我就不该被赵娘救出来。”

　　他抬起手，五指开合，做抓握状，“什么都没了。光本来已经在眼前了，可我还是没抓到它。”
　　眼角的泪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下，洇湿了他墨蓝色的衣领。

　　苏谈玄扯着嘴角强笑道：“我倒不如跟他同归于尽算了。一来了了我多年未遂的心结，二来我再也不用挣扎着活在这世上了。”

　　温伊云急忙堵住他的唇：“别这么说，你还有我呀。”

　　他把视线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灿若繁星的双眼，叹了口气：“是啊，谈玄还有白云呢。”

　　“……你抱抱我吧。”

　　温伊云“嗳”了声，立刻抬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含糊不清：“我该想到的，他能任昭城知府经年不倒，必是有他的本领，我不该这么心急的。”

　　借着酒劲，苏谈玄在她怀中睡着了。

　　温伊云看着他一夜之间消瘦许多的面庞和鬓角显眼的银丝，两行清泪滑落。她抱着他喃喃开口。

　　“先前都是你护着我，这次，也该我护你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