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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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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温伊云住在苏府已满一年。
这一年时光,温伊云经历了一桩祸事和一桩幸事。
不幸的是,她发觉自己失了阵脚,深深爱上了苏谈玄。她的悲喜与苏谈玄挂钩,他若欣喜,则她也会跟着露出笑容。他若沉郁,则她一整天都会郁郁寡欢。温伊云知道,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在胭脂阁呆的这些年,她是彻底对男人失望了,她这辈子可不想跟男人扯上瓜葛,栽在男人身上。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只要苏谈玄出现在她眼前,她的视线就必定会粘在他身上。苏谈玄同她闲聊时,她能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苏谈玄也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但他的面孔温伊云可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或许是雪夜里他对她说“别怕”的那刻,或许是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小礼物的瞬间,或许是他用那双修长的大手替她编辫子的时候。温伊云说不清。
而幸运的是,苏谈玄也喜欢她。
比起她对于爱情的扭捏,苏谈玄显然痛快许多,大大方方地向她表露爱意,按部就班地追求她。
那夜,苏谈玄带她到玄隐湖游船。两人曳一小舟,在湖面飘飘荡荡。银月挂在夜幕中,细细碎碎地洒下银辉,照亮一湖的静谧安逸。
苏谈玄在船上同她说了很多,但她心潮起伏剧烈,什么也没记住,只记下了他最后那句,“等你再大一些,我娶你可好?”
月影绰绰,月下人未饮酒却已醉。温伊云满脸绯红,脑子已经完全混沌了,只好窝在他的怀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好呀”。
湖面静谧,温伊云在他怀中,听到了他轻浅的笑声。
他是喜悦的,是满足的,她知道。
那一年,温伊云十六岁,苏谈玄十九岁。
*
温伊云生辰那日,苏谈玄带她去逛昭城最热闹的瓦弄街。这一路温伊云看了舞狮子、喷火、捏泥人,吃了驴打滚、糖人、钵仔糕。看得她眼花缭乱,吃得她小肚溜圆。
在温伊云吹糖人时,苏谈玄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在这儿玩,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温伊云玩得正高兴,根本没多在意他的话,只随意应了一声。
瓦弄街里人影繁杂、声音嘈杂。温伊云根本没注意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平日里她是很谨慎的,可今日或许是注意力全放在糖人身上了,又或许是还以为苏谈玄在身边,可以保护自己,她的警惕性全都跑到子虚国去了。
当那只手放在温伊云肩上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就像有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回过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是昭城的一个小官——徐大人。
“徐大人。”温伊云敛了脸色,按规矩给他行了万福礼。
徐大人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抬手掐向温伊云的小脸:“这不是胭脂阁的小戏子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一年前,胭脂阁上下不是全被灭口了吗?
温伊云后撤一步,低垂着头:“徐大人,您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戏子。”
“本官不可能认错,毕竟当时听了你不少戏。如若不是,你又怎知我是徐大人?”
“徐大人威名远扬,何人不知?”温伊云不卑不亢地反问道。
徐大人拂手,不屑地笑了笑:“马屁倒是拍的好。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谁忍心看到你这小美人香消玉殒呢?”
说着,他又打量她身上不菲的绸缎罗纭裙和头上簪着的玫瑰鎏金钗,问道:“你这是做了哪家的小妾,这户人家还挺富啊。”
“没……没有。”
“既然这样,那不如跟了我,你看如何?”说这话时,徐大人的脸已经凑到了温伊云脸边,吓得她直往后缩。
还没待温伊云回话,徐大人已被一股力拉开。他身子不稳,差点摔倒,刚想咒骂,一回头却发现是苏谈玄站在他身后。
苏谈玄一身湛蓝,单是站在那便已觉气场逼人。他冷眼看向徐大人,声线冷冽:“徐大人,您今日好兴致,也出来逛瓦弄街?”
徐大人眼底滑过一丝错愕,片刻后立刻在心中明了两人的关系,眯着眼说道:“好巧啊,苏少爷。看来……这小戏子是你的妾侍了?”
苏谈玄微微颔首:“她会是我的正妻。只不过小丫头害羞,从不肯向外人说罢了。”
徐大人眉头拧起来。这么富的茶商,居然要娶一小戏子为妻?
“徐大人,之前见您在翠楼里手气不佳,赌输了不少银子。”苏谈玄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囊袋,塞到他袖中,“这些银子您暂且收下,够您玩上大半个月的了。”
徐大人满头冷汗。昭城命令禁止官员涉赌,自己已经够谨慎的了,怎么还会被他发现?!
这种隐晦的威胁比撕破脸的武力威胁有用的多,徐大人立马跌了气势,身子虚晃,眼神止不住地颤抖。
“那徐大人,我们先走了?”
“诶,好。”徐大人连忙应声,冲苏谈玄行礼后又向温伊云欠了欠身,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
两人走远后,温伊云问苏谈玄:“你手上怎么会有他的把柄?”
苏谈玄微笑:“未雨绸缪。”
温伊云撇撇嘴,这个回答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苏谈玄领着温伊云在一棵古树前站定。
是株梧桐,树干遒劲粗壮、枝叶葳蕤参天,估计是株上百年的老树了。枝叶上挂满了红签子,多是百姓用来求姻缘、求平安用的。
“来这儿做什么?”温伊云扬脖看向那树。
“你看。”他从软囊中取出一枚红签。
“你刚刚离开,就是去求这签子?”
苏谈玄点点头。
“你看这签子上写了什么。”
温伊云接过签子,喃喃道:“下望青山际,谈玄有白云。”
苏谈玄嘴角微扬:“对,谈玄有白云。”
瓦弄街上灯火通明,梧桐树下的人儿红了脸。
“那我要把它挂到最高的树枝上。”
“都依你。”
这年温伊云生辰,她坐在苏谈玄的肩头,亲手将那枚红签子系在了梧桐树上。连带着那句“谈玄有白云”,一起系在了两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