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玄有白云》悲伤七喜

2、02

　　温伊云在苏谈玄府中住了下来。

　　虽说大门上挂着苏府的牌匾，但这苏府实在有些冷清。

　　常住府中的，加上温伊云还不过五个人。剩下四人是苏谈玄、家侍赵晋、管家赵娘、厨子宋正。

　　哦，对了。还有一只小狗，叫做鱼鱼，是苏谈玄给起的名字。理由是温伊云非常爱吃鱼。

　　说实话温伊云也搞不懂自己爱吃鱼和小狗取名为何能扯上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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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温伊云之前还对苏谈玄存有疑心，那她现在算是彻底放下戒备了。苏谈玄对她这么好，怎么可能是要害她的呢。如果他真是要利用她，就冲着他对她的这份好，温伊云也认了。

　　苏谈玄是茶商，买卖做的还蛮大。虽不至于富甲一方，但也是昭城里叫得上号的商贾了。

　　每隔几月，他便要带着赵晋到外地进货，一来一回总要耽误半个月，等回来时他和赵晋总会消瘦一圈。

　　温伊云心疼他，劝他不要这么辛苦。苏谈玄这时总会揉揉她的头，笑着问她：“我要是不辛苦一些，拿什么给我家云云买漂亮的衣服？”

　　是了，温伊云的衣物首饰，全都是他亲手置办的，就连他每次外出进货，回来时都会给她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温伊云有些羞臊，不再理他，转身去找鱼鱼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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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府的膳食很好，都是围着温伊云转的。若是哪道菜她多进了几筷子，那这道菜再次出现在餐桌上的频率便会大大提升。

　　苏府里的人也都很喜欢温伊云，她生得俏丽，性子还好，没事就愿意给大家唱两首曲儿。这样的人儿，谁又会厌烦呢？

　　温伊云自小身子骨就弱，苏谈玄叫郎中替她诊脉，开了副药方。之后赵娘每日的工作里就多了替温伊云煎药这一项。

　　用药这事，是温伊云最头疼的。苏谈玄若不在家还好，她可以糊弄住赵娘，偷偷将药倒掉。但若他在家，那这药她可是必须喝的一滴不剩，无论她怎么撒娇耍赖也不管用。

　　每次她捏着鼻子将药一口气灌进腹中后，苏谈玄总会赞赏性地揉揉她的头，再往她嘴里塞一颗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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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府住了三月有余，温伊云也将苏谈玄的秉性和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她自小长在胭脂阁，心思缜密，尤会观察这些细枝末节。

　　他酷爱甜食，尤好一口牛乳赤豆糕，每次外出进货前，行囊里必不可少地要装上一包牛乳赤豆糕。

　　堂堂一个八尺男儿，居然如此嗜甜，问他为何如此，他总会回答“因为太苦了，总要有点甜来缓缓。”

　　这话温伊云是不理解的，他能有什么苦？他一个颇有名气的茶贾，银子也不少挣，能怎么苦？难不成是嫌每月进货辛苦？也不对啊，他可从未在自己面前叫过苦啊。温伊云想不通。

　　苏府里还有一处祠堂，是温伊云这个外姓人不可以进入的。她常见苏谈玄一个人呆在祠堂中，几个时辰也不出来。等他出来时，眉眼里满是悲凉和哀恸，连步子里都带了几分虚晃。

　　温伊云想问，但她知道，苏谈玄是不喜她过问的。

　　他不喜她做的，她自然不会做。

　　但这些事，温伊云也不难知道。

　　只消向赵娘打听便是。

　　赵娘心眼不坏，但嘴很碎，也是服侍苏谈玄多年的老管家了，关于他的事情她都知道。

　　她也乐于说给温伊云听。赵娘看得出来，少爷是很疼这个小丫头的，让她多了解些少爷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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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午后，两人坐在亭下，阳光斜斜洒在身上，留了满肩的金灿灿。温伊云怀里抱着酣睡的鱼鱼，听赵娘絮絮地诉说往事。

　　四年前，昭城里有一户白姓人家。丈夫任讲学官一职，妻子则久居府中，平日里无非是赏赏花、饮饮茶，靠弹琴作画来消磨时光。

　　两人育有一子，据说这位少爷面容俊朗、身修八尺，五岁便可吟诗、七岁即可骑马射猎。不过他常年寄养在外祖府中，不被外人熟知，昭城里也没几个见过他真容的人。

　　有一次昭城知府过生，白老爷携夫人出席贺寿。推杯换盏间，白夫人察觉知府大人一直在看自己，那种眼神绝非合乎礼制的，白夫人被他看得不舒服，寻了个由头离席，打算到外面透口气。
　　却没想到知府大人居然跟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说了不少下流话，吓得夫人甩了他一巴掌，连忙逃走了。

　　本以为掌掴他一次，他就会有所收敛。可这位知府是愈发放肆，甚至还当面告诉白老爷，他看上了白夫人，要将她纳入府中做妾。

　　虽然对方比自己官职高，但白老爷哪能忍受这种屈辱，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将他逐出白府。

　　知府大人气急，私下里伪造了一份白老爷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证据。在抓捕他那一日，又派白老爷素日的好友约他及夫人外出赏月，刚好坐实了他畏罪潜逃的罪名。

　　其实昭城人人皆知，白老爷乃多年不遇的清官，绝不会为钱财折腰。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辩护，知府大人在昭城一手遮天，为人跋扈嚣张、睚眦必报，整个昭城没人敢得罪他。

　　就这样，以一份莫须有的罪证，白家被抄了家，白氏夫妇被问斩，府中男丁全部流放沧州，女眷发配为奴。寄养在外祖家的白少爷，也被下了处死令，不过他被家中一阿嬷带着提前逃出了昭城，至此就人间蒸发了。

　　这个故事中的白少爷，是苏谈玄。那位阿嬷，就是赵娘。

　　后来的事情便不需要赵娘再说了。苏谈玄回到昭城，成了一名茶贾，改名易姓后重新生活。

　　至于他回到昭城，无非就是为了洗掉父母身上的冤屈，为他们报仇。

　　但似乎，这条路走的有些难。目前的昭城，还是由那位知府管理，他依旧活得风生水起。不过那位邀白老爷夫妇外出赏月的“好友”，倒是在两年前病死了，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

　　听完赵娘讲的，温伊云觉得自己和苏谈玄都是可怜人，命运在他们两人身上，似乎都没有什么眷恋之意。

　　他活着，是为了报仇。

　　那她活着呢？温伊云想了很久。
　　大概是为了报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