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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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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伊云是苏谈玄捡来的丫头。
那年腊月,胭脂阁的鸨母得罪了人。在一个雪夜,全阁上下十余名女子惨死刀下。唯独跑了个小戏子,也就是温伊云。
她是翻窗从后门逃走的,怀里还揣着刚生出来没几天的小狗仔。小狗仔倒也懂事,一路上一声也不吭,乖乖窝在她怀里,眨着水灵灵的眼打量着黑夜。
温伊云记得,那夜的雪可真大啊,都没过了她的小腿。寒风凛冽,像刀子割在脸上,吹得她眼泪直流。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里,冻得瑟瑟发抖,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栽在了雪里。怀里那只小狗仔也被她甩了出去,直接陷在雪底,消失了踪影。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温伊云心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不过比起惨死在恶人刀下,她还是更愿意冻死在这荒郊野岭。至少还能留个全尸,她已经满足了。
像她这种小戏子,是轻贱的。活着也不过是为了给人寻乐用的,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温伊云趴在雪地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小狗仔细若蚊咛的呜咽声。她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只好任凭身子一点点变僵,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了马的嘶鸣声和衣服布料的摩挲声。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刚才那些人追上来了,但也没办法了,她逃不动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藏青祥云暗纹靴,紧接着是一双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脸上,驱散了不少寒意。再然后她被狐裘大氅裹了起来,抱上了马。
在温伊云昏迷前一刻,她听到了男人低沉而清澈的嗓音。
他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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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伊云再次醒来时,面前是一张放大的清隽面孔。苏谈玄正拿着帕子替她擦额间的汗珠,见她醒了,他轻声说道:“你脾脉盛躁,有些病温了。”
喉咙里干的像是灾年的旱土地,又肿又痛。温伊云刚张口,就大力咳了起来。
苏谈玄急忙放下帕子,给她倒了杯温茶。温伊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接过茶杯便大口吞咽起来,像是被扔到岸上的濒死的鱼,急需摄入水分。
苏谈玄看着她咳得涨红的脸,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喝。”
茶饮足了,温伊云抬手擦了擦嘴角,用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打量面前的男人,怯生生地说道:“您救了我。”
是个问句,不过没有半分疑问的味道。不是他救的,自己现在怎么会躺在这儿?
“你在雪地里晕倒了,我刚巧路过,便把你接了回来,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不……不介意的,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谢谢您才是。”
说着,温伊云支起身子,作势要向他叩首谢恩。
“无妨。”他拦住她。
温伊云觉得自己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世间哪有这种无缘无故的善意,温伊云生性多疑,总觉得他是有什么目的的。
苏谈玄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没说什么,从榻边起身,走出了屋。等他再进来时,手上多了只小狗仔。
“啊!您把它也带回来了!”温伊云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刚才对他的忌惮也瞬间抛到了脑后。
温伊云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狗仔,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身上的不适似乎也消退不少。
“它有名字吗?”
温伊云抬起头:“它刚生出来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取呢。”
“哦。”他又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温伊云。”
“温伊云,很好听的名字。”
见她不再说话,苏谈玄逗她:“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温伊云脸上燃起两团绯红,乖乖地问道:“您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谈玄。”他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描绘这两字。没有半点轻浮之意,只是专注地勾勒这两字的笔划。
温伊云咬牙忍着掌心传来的痒意。
手指的动作停下,他抬眸看向她:“识字吗?”
“嗯。”
温伊云点点头,关于这点她还是有些得意的,她可是胭脂阁里为数不多的识字的姑娘。她不光识字,就连诗词也背了不少,甚至自己也能吟诗作赋呢。
她可不光是一个只会唱曲儿的戏子。
为了证明自己,她当即连背三首诗,十分孩子气。
苏谈玄唇角扬起,悠然一笑。
“这么说,我是捡了个腹中有墨水的小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