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之歌》一头人类

5、天鹅之歌（五） （五）

　　（五）
　　大学第一节课下课之后，Matthew嘴里念叨的最多的名字就是严老师。
　　其他的学生全都一拥而上，围在严都南身边从古典音乐到流行音乐再到乐器，讨论这个没完。
　　所有人都被严都南的那堂课征服了，连Matthew这个门外汉也不例外。
　　可是，他站在一堆之外教室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讲台上的男人，莫名的有些心动，也想和他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不懂音乐的人，他没有任何类似萨克斯风应当如何保养的问题可以‘请教’严都南的。他只能站在角落上，远远地看着，然后悄悄地离开。

　　回到寝室，Nicolas正在把玩着手里的吉他。
　　许多华丽的装饰音从他指缝中流出来。
　　“你没听课，还真是可惜，严老师是个好老师。”
　　Nicolas停下手里的动作，送给Matthew一个白眼。
　　“严老师？”他笑笑，“你什么都不知道走跑来念这个学校啦？”
　　“怎么了？”
　　“他哪是什么老师啊？大四的学生一个，准备留校。”
　　“他是学生？”
　　“和杜悠予齐名。”
　　“杜悠予是谁？”
　　Nicolas用一种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的眼神看着Matthew，调笑着说：“和您差不多，也是当年的新生代表。今年专业第一的新生徐衍的表哥。”
　　Matthew这才想起来，原来杜悠予就是那天在走廊里头拉着他跑的那个人，原来徐衍是今年新生专业第一名，他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傻笑。
　　Nicolas鄙夷地问：“你ＴＭＤ怎么考进来的啊？哪个教授把你招进来的？”
　　Matthew答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参加冬天那场竞争激烈的专业考试，他的名字是一早就出现在录取学生名单里的，说难听些，是用钱买来的。
　　聪明如Nicolas，他用手比划着一个数钱的动作，问他：“你是这么进来的吧！”
　　Matthew有些尴尬憨厚的笑了笑，点点头说：“算是吧。”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死拧反而后果更差，“你别跟别人说啊。”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大家都知道比较好，流言就已经能杀死人了，真相更甚。
　　“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好啊。”Matthew直接答应下来了，“晚上你会去小花园吗？”
　　“去哪里干什么？”
　　“班上的同学约好晚上在小花园聚会，说是切磋技艺，也是要彼此再熟悉熟悉。严老师也会去，你来吧！大家还不认识你呢！”
　　“我倒是想知道，大家切磋技艺，你切磋什么啊？你会什么乐器？”
　　Matthew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我会吹……”
　　“吹牛皮？”
　　“我会吹，吹……口哨。”
　　Nicolas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抱着肚子大笑不止。
　　他笑完了，从行李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那是一把十孔的布鲁斯口琴，“用这个对付对付吧，下午抱抱佛脚，你要是还聪明的话应当来得及。”
　　Nicolas把吹口琴的要领大致讲解了一遍，留下一篇相当简单的谱子就走了，说是要去找徐衍喝酒。
　　整整一个下午，房间里都充斥着杀猪般的口琴声，仔细倾听，还能听出来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奏鸣曲。

　　晚上，学校的花园里。
　　班上的学生都围成一个圈，兴奋地交谈着，几个出挑的学生坐在严都南的身边，Nicolas终究是没有来。可是徐衍却来了，身上一点儿酒味都没有，就坐在Matthew身边，距离严都南最远的位置上。
　　哪个人不想亮一手绝活啊，全都想把他们亲爱的严老师给震了。
　　各种吹拉弹唱，从小花园里飘荡出来，大伙的看家本领都亮出来了，Matthew感觉自己掉进国王的花园里了，一直是耳朵眼睛不够使的状态。严都南就笑笑地坐在他对面。
　　终于轮到了徐衍，他找别人借来一把吉他，弹奏了几个音。
　　Matthew觉得好听，就鼓掌了，可就他一个人鼓掌，大家都在乐他。
　　徐衍对他说：“我调音呢。你瞎搅和什么？”
　　后来，一首曲子下来之后，大家都不说话了，Matthew石化了很久，才悔恨地想起来，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演奏的人是自己，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挨着徐衍。
　　Matthew拿起口琴，缓缓地，一个音一个音的吹奏着，不时地跑了几个调，不时地一口气吹三个孔，终于吹完了一首不成样的小星星奏鸣曲。
　　大家也给了他一些掌声，然后开始问他各种问题，比如说为什么要把单音改合旋，为什么降了一个音。
　　Matthew其实只是单纯的吹错了而已，大家都能听出来，但是Matthew不巧遇到那群别人放个屁他们都能告诉你那是升F还是降B的人了。被不依不饶的问到无语大脑空白。
　　终于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说了一声：“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簇拥着严都南准备转场，Matthew听到了人群里的私语，他们在说他，指着他的后背说他不是正经考进来的学生。
　　徐衍最后一个起身，扔下一句：“我也可以不考就进的，不过我还是去考了考，免得让人说闲话。”
　　Nicolas根本就没有保密，不然徐衍是怎么知道的？

　　花园里，只剩下Matthew一个人。
　　入秋了，风有些冷。
　　他吹奏着不成调子的口琴，突然闻到一阵甜甜的香味，顺着香味看过去。
　　那里有个人影正坐在长椅上，还有猩红的一火光。
　　他那人对他打招呼：“代表同学，还不回寝室啊？”
　　Matthew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Nicolas了。
　　那人来到Matthew身边，他看清楚了，居然是严都南。
　　他坐在他身边重新吹奏了一次小星星奏鸣曲，Matthew听得差点落泪。
　　之后，严都南把口琴还给Matthew，说：“是把好琴。”
　　然后，花园里真的就只剩下Matthew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