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短番》夜阑风铃

2、慕鹰 那

　　那时的风同那年一样冷冽。至少，这只海东青是这么认为的。它宛如流星坠地一般向深渊跌落，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夕阳下被镀上金边的峭壁。好刺眼啊......
　　它是一只不会飞的鹰。
　　它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从记事起就是母亲每天早出晚归的找食物来养活它，母亲很厉害，举起的双翼遮蔽了日光，母亲一挥翅膀，便腾跃而上，那样的迅捷。它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母亲一样。然而母亲并不总是强大的，它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带着很深的伤痕回来，倒在巢里奄奄一息，用平静的眼神盯着它看。饥饿和不知所措让它在一旁焦急的徘徊，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还有死亡。或许是老天眷顾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上山砍柴的农夫一脚踩空掉下了裂谷，惊慌之余，他抓住了一根藤曼，勉强稳住了身形。四下环顾时，他看见了不远处那个鹰巢，母鹰快要咽气了，于心不忍，农夫将小鹰带回了家。
　　农夫不曾打猎，也不懂如何养鹰，他只好将鹰放在自家的鸡舍里同那些鸡一起养着。鸡吃什么，它也跟着吃，它渐渐觉得，它和这些鸡也没什么区别。时间就那么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过去，它长大了，体型比所有的鸡都庞大，公鸡好斗，常常互啄，它一啄下去，能把他们啄得皮开肉绽。于是那些鸡开始躲它，它们告诉它，它不是鸡，而是一只鹰，而且是一只海东青。
　　古有云：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能与鹏类比的，也只有鹰中的王者，海东青了。
　　海东青吗？它仔细回想，它见过海东青，那只海东青俯冲直下，堪堪略过它的头顶，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了它一眼，然后，振翅高飞。它终于明白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于是乎，它大张双翼，想像记忆中的那只海东青一样飞翔。可它奋力的挥动翅膀，回应它的只有黄沙，周遭的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声势如同清晨打鸣一样。这只鹰不会飞！
　　是啊，像鸡一样的生活，它早就不会飞了。它羞愧，它愤怒，它用力撕扯那些嘲笑它的鸡。可任凭它再怎样凶狠，也改变不了它不会飞的事实。农夫闻声而来，拿着短棒，将它赶进了铁笼子。它被挂在屋檐下，用力的冲撞，用喙去啄，可都是徒劳，铁笼不是鸡。它再也没有打赢那些鸡时的喜悦了，不会飞的羞耻和没有自由的痛苦包裹了它，勒得它喘不过气来。眼见它一日日消沉，农夫终于提了笼子，带它来到最初捡到它的裂谷，他打开了笼门。“飞吧，你飞吧。”
　　可它仍然在地上扑腾，农夫长叹了一声，伸手将它提了起来，最后看了它两眼，毫不犹豫的将它扔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它慌张极了，身体紧绷。说实在，它很怕死，可是......冷冽的风拂过它的背脊，向往的天空就在眼前，它像被蛊惑了，如果不能做一只真正的海东青，它宁愿将生命还给这天地。它狠了狠心，闭上眼睛，在急速的下坠中用尽一切力量扑打翅膀，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甚至，有什么东西托着它往上升，它一点点的睁开眼睛。那是它自己，它飞起来了！它熟悉的一切，树林，青山，如今都在它翅膀下了，它激动的盘旋两圈，然后像传说中的鹏一样，展翅南飞。它一路呼啸而过，燕雀和斑鸠驻足仰望。
　　湛蓝的天空无边无垠，时而有云，时而无云；时而有风，时而无风。风吹拂它的背脊，阳光给它的羽毛镀上金边，它在云海里穿梭，天空绝不会阻拦它，这是自由的天堂，是富有的上帝给予它的最好的礼物。
　　海东青双翼飞过的地方，阳光也定会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