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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德元年 雪尽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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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十二月。
第二天,张太后却没有来,推开殿门的依旧只是暖冬一个人。
暖冬穿着厚厚的袄裙,脖子上裹着围裘,却难掩身上携进来的寒意。
“两位快起身吧。太后娘娘为皇上称了病,告诉百官今日不朝了,两位快回乾清宫里去吧。”暖冬行了礼,说道。
小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可因着跪了一夜,腿脚发麻险些没站稳,好在他和朱寿的手一直牵着,被朱寿就势扶住了。小皇帝急切地问道:“姑姑,母后怎的不来?”
暖冬扶着门,脑袋往外头探出去,左右瞧了瞧,确保没人便关了门,说道:“太后娘娘说,皇上不想跟先皇走同一条路,她能理解。但是皇上要走的这一条路荆棘丛生,须得万分小心。可皇上这些日子以来做的动作太过明显,虽然太后娘娘身在局外,但她都能看得清的东西,局中人也未必不能揣摩到一二。”
小皇帝遍体一寒,素来知母后聪慧,可竟不知母后通透到了这等地步。小皇帝瞪大了眼睛,问着:“那母后不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小皇帝的惊慌,朱寿将他的手牢牢抓紧。
暖冬顿了顿,十分严肃地说道:“太后娘娘说,□□有令,后宫不得干政。她此番告诫皇上,已是逾越了祖制,不会再有下次。再加之两位身份不一般,关系更不一般,日后若无要事,减少来往,也请两位注意分寸,顾全皇室颜面。”
暖冬话毕,小皇帝一张风流放荡的脸当即就没了血色,苍白如纸,嚅着唇,战战地说:“母后她这是……不要我了?”
摇了摇头,暖冬将一块绢帕递给小皇帝,说道:“这个全凭皇上自己猜度,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娘娘为着自己两个儿子乱了伦理纲常的关系而痛心,想来是不大愿意见到您二位亲密的模样。只是木已成舟,她也不便对二位再行阻拦,往后少见,对大家都好。”
小皇帝抓了帕子,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朱寿心智一贯沉稳,此时还算镇定,道了“失礼”,搂上小皇帝,轻声说:“陛下,义母这是费尽了心思为您考虑呢!您生性自由放纵,又要以重用宦官的法子来使文官牵制受创,在他们眼中行径是顽劣不堪。那阁臣必定是要求到太后娘娘面前,届时义母是管还是不管?倒不如趁现在就表现出与义母疏远的样子,断了他们的心思,日后义母也能分说。好过您来日被平白冠上一个‘不孝’的名头。属下逾矩进言。陛下,心急则乱,却也不是这么个乱法。”
暖冬满目笑意地看向朱寿,太后娘娘确实顾忌自己和先帝的面子,但也有藏着的这层心思,此时被朱寿点破,也好少些两辈人之间的隔阂。
皇上和寿哥儿只差了两岁,两个不是亲兄弟,感情却好过亲兄弟,正好相互帮扶,有些时候可以彼此提醒提醒。一想到太后娘娘受了寒又困乏不堪,却偏要强掩落寞,狠心说出这些话的样子,暖冬越发地觉得太后用心良苦。
儿子要去闯出自己的天地,为娘的纵然不舍,也绝不想成为拖累。
但这“减少来往”的意思,也基本等同于“再也不见”了。小皇帝稍缓过神,挤出一个微笑,看着暖冬,问:“当真如此么?”
暖冬笑笑:“太后娘娘没说,但皇上不是一贯相信寿哥儿说的话?”
话音落下,小皇帝逼着自己往好处想,复又展了笑意,道:“那母后便是贪了清净,不与我们这些年轻人闹了。”
作别了暖冬,摊了帕子,双龙翩鸿,共衔彩珠,是太后的手笔。
双龙,并不是赠予小皇帝一人,妄比龙身,也是要杀头的。
可见在张太后的眼里,义子亲子,地位如一。
朱寿清透的眼眸里闪烁了几分。
小皇帝将帕子捂进怀里,抓紧了朱寿的手,奔出了让人气闷的大殿。
银装素裹,洁白的雪掩去了皇宫的浮华,积下了万千岁月的沉淀。
脚踩一地乱琼碎玉,手点一枝轻梨薄花。北地的雪,遮盖浮躁,献上安宁。
小皇帝的黑靴上沾着雪沫子,他高兴地笑说:“雪尽复春来,瑕掩续清白。”
朱寿跟着他闹,眉眼满是笑意。
枯冬三尺寒,鸣蝉七月欢。
往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