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尽是火烧云》顾人闲

4、第 4 章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哥哥，怎么了？”晏池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之之那里出了点事，老师让我过去一趟。没事的，不用担心。你好好躺着休息。”
　　“哥哥······”
　　“我很快回来。”
　　简归南揉了揉晏池的发顶，帮他掖好被角头也不回的地出了门。
　　晏池的脸色沉下来。

　　简归南到学校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不大的教师办公室挤满了人，两个提着大牌包包、打扮贵气的中年妇人在忿忿不平地指责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老师要她给个说法。周遭的几个老师在不停劝说着，场面十分嘈杂。
　　女老师简归南见过，是沈之问的班主任。
　　旁边还站着两个青少年，脸上都挂了彩，沉默地站在自己母亲身后。
　　沈之问垂眸站在角落，离他不远处还有个个子稍矮的男孩。男孩眉目清秀的，正担忧地注视着他。
　　简归南一到门口沈之问就注意到了，脚步动了动，他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林老师。”简归南走进办公室。
　　“简先生，你终于来了。”林越像看到救星一样向前走了两步，摆脱了两位妇人的包围。
　　“是这样的，简先生，之问和这两位家长的孩子发生了冲突，将人打伤了。不过据我们班的另一位同学江锦安说是那两名学生欺负他在前，沈之问是为了帮他才会动手。”林越指了指挂彩的两个学生又指了指站在沈之问身旁的男生。
　　林越是了解过沈之问的家庭情况的，知道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整日酗酒闹事现在还在监狱，只靠着沈之问自己的努力和简归南的资助才得以上高中。
　　沈之问平日里待人温和又聪明肯干，林越觉得他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私心里是不相信自己的学生会主动惹事的。
　　从林越的介绍中简归南知道这两个鼻青眼肿的两个少年是高三的学生，一个叫任常飞一个叫许澜。披着白色水貂皮草的是任常飞的母亲，一旁烫着大波浪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的是许澜的母亲。
　　“什么叫发生冲突，明明是那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就欺负我们家孩子。你看看我家宝贝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任常飞的母亲直接指着沈之问的鼻子骂。
　　“是啊。林老师你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我们孩子不对。你作为一个老师就是这样偏袒学生的？”许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得道。
　　“就是，我家宝贝那么乖，怎么可能干出欺负人的事。肯定是那两个不学好自己编出来的一套说辞，宝贝你说是吧。”任常飞的母亲附和。
　　妇人身后的男孩沉默着，看了同伴一眼缓缓点点头。
　　“要不是我看到我家孩子脸上有伤逼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打算瞒着我呢，都不知道被欺负多久了。”
　　“我们两个的小孩从小就品学兼优，实打实地考上来的。听说他是小县城里拿了补助上来的吧？我当然相信国家的政策，可他们离学校的入学分数线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吧？再说了那种穷乡僻壤真的能教出高素质的学生吗？”许澜的母亲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不可一世的自傲。她势必要把沈之问的自尊心踩在脚下，再狠狠碾碎。
　　沈之问第一次分班被分到了“提升班”，是学生平均成绩最差的一个班。
　　听她这样说任常飞的母亲下巴扬得更高了，越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其实任父在发家之前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匠。后来在工地发生意外伤了身子只得转行，就拿着赔偿金去创业。机缘巧合，竟在短短几年内挣了不少钱改了个城里户口。
　　任母跟着任父吃够了苦，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那些穷人深深不屑。
　　“莫不是嫉妒我家孩子成绩好才想报复我家孩子的吧，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开除，应该开除！”
　　“我说我家宝贝怎么成绩越来越差了，肯定就是因为那个小野种欺负他！”
　　两个妇人一唱一和叫嚣着要开除他们。
　　“两位冷静一点，现在孩子各执一词，那个巷子里没有监控我们也没有证据说是谁对谁错。”旁边劝说的中年老师说道。
　　“我说陈老师，肯定是那个两个学生串通好了来骗人的，我们俩的孩子这么乖的，你是他班主任也是了解的啊！”
　　“是啊，我家宝贝儿几次分班都是在你们班的啊，现在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就被这么毁了啊！”妇人用尖锐的嗓音向中年老师哭诉。
　　中年老师无奈地看林越一眼也不好再说话。
　　言语上的辱骂还不够，任常飞的母亲是个火爆性子，趁着众人不注意冲上去就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对沈之问又抓又挠。
　　无论两个妇人说什么沈之问都低着头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哪怕是脸上被长长的指甲挠出血痕也不躲不闪，完全任人摆布。
　　只是他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握碎。
　　“够了。”
　　耳边的喧闹顷刻之间消失无踪。
　　沈之问抬头只看到一道挺拔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
　　“之之，不要怕。”简归南温暖的手掌包住少年握紧的拳头。
　　“简大哥······”
　　“不要怕，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的，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给你做主。”简归南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沈之问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他转手反扣简归南骨节分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星期五没有晚自习我便准备去学校附近的书店买些书，只不过经过一个学区房的一个巷道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求救，转过去看才发现是那两个人”沈之问顿了顿看了一眼江锦安，转而指向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他们在翻找锦安同学的钱包，威胁他把钱交出来。”
　　“我看不过，便与他们打了起来。”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那么冲动。”沈之问向简归南低下了头，低声道歉。
　　“之之，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简归南沉默地听完沈之问的话，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发顶。
　　“不要低头。”
　　“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假话。拿出证据来！否则就给我退学！不行，不止要退学，我要报警！”被隔开的女人一愣，更加不依不饶地叫嚣。
　　“妈，算了吧。”任常飞看了眼沈之问将自己的母亲朝后拉。
　　“不能算了，别怕，妈给你做主，再不行还有你张叔叔！”
　　张明是学校副校长，她这话就是为了敲打在场的老师。
　　“妈，不要追究了，我真的没事。”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许澜有些慌了。
　　听到这话许母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却也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孩子也这样说了，小飞妈妈就这样算了吧。”自己的学生什么样老师看一眼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是自己的学生不在理。中年老师开口劝道。
　　“陈老师，你怎么这么维护那两个小崽子，我家小飞可才是你的学生啊！”
　　裹着白色水貂皮草的母亲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是，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必须彻查。”一直沉默着的简归南却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见简归南这么说一直吵闹的妇人却突然熄了火，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查就查，怕你啊！”
　　“小飞妈妈，你先冷静一下，和小飞再了解一下情况，或许有什么误会。”姓陈的老师脸色已经不好看，和两个学生一起将妇人带出了门外。
　　闹到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两个学生不敢让真相大白于众，只有那位妇人还不明白。
　　林越歉意地看向简归南，简归南没有怪她，他知道一个资质尚浅的老师是没有什么说话语权的，况且她并没有听从两个妇人的话私下处理，而是选择了将事情拿到明面上说话。
　　这虽然是一个班主任该做的事却很少有人能做到。
　　简归南看向沈之问，在妇人被带出办公室时他曾想开口阻止，不过沈之问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他知道少年有话和自己说。
　　“林老师我也带之之去处理一下伤口。”除了刚才被指甲抓出来的痕迹沈之问的额头也有伤。
　　林越赶忙应好。
　　简归南牵着沈之问大步离开，办公室内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安静。
　　走到门口时沈之问回头看了眼江锦安。
　　小小一只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阴影处，眼睛泪汪汪的，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奶猫。
　　抿了抿唇，沈之问收回视线转身跟上简归南的步伐。

　　到了没人的地方，简归南松开沈之问的手：“之之，这件事还有隐情对吗？”
　　“简大哥，对不起，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看着被放下的手，沈之问垂下眼帘。他知道简归南这次真的生气了。
　　“为了你的同学？”
　　“······是。”沈之问没有想到他这么敏锐。
　　简归南却笑了：“好，不说就不说。有些事情不是真相大白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谢谢你，简大哥。”
　　谢谢你，所有的一切。
　　蓦然被抱住简归南有些不习惯，但他还是没有推开沈之问。
　　“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埋在简归南的锁骨间沈之问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相信你。”
　　帮沈之问处理好伤口后不久就接到林越发来的短信，询问他们是否方便再去一趟办公室。
　　二人自然是去了。
　　再回到办公室两个妇人一改嚣张的气焰，改口说一切只是误会，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简归南没有理会两个妇人的道歉，只让开位置叫她们和沈之问聊。
　　他已经答应让沈之问全权处理就不会插手。
　　“道歉。”
　　两个高年级的学生连声道歉。
　　“不是向我，对他。”沈之问指向角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江锦安。
　　突然被众人的视线注视，江锦安手忙脚乱，磕磕巴巴地说：“不······没没关系。”
　　见江锦安这样说办公室内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认为这件事总算揭过去了。
　　两个高三的学生略带感激地看了眼沈之问。
　　沈之问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不会做错事的，他还要帮不乖的孩子改掉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