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修正处》Norden

3、建议该生退选 他左耳垂上

　　霍普斯凭借一贯严苛的科研态度，高的离谱的延毕率，还有在数学界的顶级地位，被学生冠以“老变态”的绰号。
　　他这辈子收了三个关门学生，除了毕业之后就被踢出师门的佴眠，其他两个都能被称为“数学变态鬼才”，大师兄印星痕，只比佴眠大了一岁，二十岁出头就从霍普斯手下拿到了博士学位，2054年一举夺下菲尔兹奖，当然纵观他整个数学人生，这个奖项最多算是锦上添花，不值一提。
　　小师弟欧文，是霍普斯从本科就接手的学生，非必要情况下，霍普斯都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关门弟子，每次介绍的时候都说“我有一个小友……”最大的原因就是，欧文的心思总在那些成熟年长的同性身上游荡，以至于全院皆知，被霍普斯延毕两年，其实按照他的水准，早就该进入博后研究阶段了。
　　难怪霍普斯常说，论徒弟，他只认印星痕一个，其他两个屁都不是。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霍普斯可经常跟我念叨你。”
　　欧文言归正传，不再与佴眠闲扯他心心念念的德国冷美人，佴眠有多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再说比起美人，佴眠对盖棉被睡大觉更感兴趣。
　　“念叨我？拿我当反面教材还差不多，他连着骂一天一夜都不带喘口气的。”佴眠满脸写着“你别蒙我”的字样。
　　“错了错了，是连着骂我们两天两夜都不带重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五六年前同在霍普斯门下，师兄弟做贼似的从小门翻出耶鲁校园，一个在酒吧流连于美人间，一个去隔壁物理实验室通宵达旦，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一起出现在导师霍普斯面前，每次都能把霍普斯气得有心肌梗塞的前兆。
　　“还是做学生舒服，没有早八课。”佴眠对早起给学生上课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这话要是被霍普斯听见，能把你再踢出去一次。”
　　哪里是学生没有早八课？是佴眠的课表里就没有上午。
　　佴眠听了捧腹大笑，直引得对面树荫下几人的关注，欧文拉了他一把，自己笑的直不起腰，还让他低调一点。
　　“这是你儿子？”欧文刚才就注意到了佴眠牵着的小不点，那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句话不说，欧文忍不住调侃佴眠，“看起来很乖啊，真是你亲生的？”
　　“滚。”佴眠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但是说真的，佴茶跟他小时候不像，他三四岁的时候养在乡下，上房揭瓦跟玩过家家似的，整日在田野里撒欢。
　　“这就是你装文艺画出来的东西？我就是对绘画一窍不通也看得出来你跟那美人没戏。”
　　佴眠看到欧文的画架上夹着的画，给他泼了盆冷水。
　　勉强可以看出来欧文画的是对面的大礼堂，黑白素描，但是那线条就跟被抽了筋骨似的，歪斜扭曲，提不起半点力气。
　　“所以说你不懂艺术，我们追求的是意境，意境——懂吗？你要透过线条看到我想表达的情感，唉，跟你这种理科男说不通，只有美人老师才能理解我的艺术。”
　　“你不是理科男？性别女是吧？”佴眠笑道，“你指望他能从你画里看出什么？”
　　“看出我对数学的厌弃和对艺术的向往。”
　　欧文满脸自信的样子让佴眠想接着打击他，却被杨轩慌张打断。
　　“眠导，那边那边！你看那边！”
　　“哪边？”佴眠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威廉斯和罗德里格斯为首的一帮人正黑压压地往这里赶。
　　杨轩四下张望，恨不得找个兔子窝躲进去，佴眠一把拦住他：
　　“躲什么东西，别怕！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把你高考省一的气势拿出来！”
　　“眠导，这根高考有什么关系……”
　　杨轩自动后退一步，让威廉斯一眼就看见佴眠，远远地就挥起了手。佴眠扯出一个官方微笑，目视前方，将小佴茶推到欧文身边：
　　“师弟，帮哥哥看几个小时儿子，我对付完他们就回来。”
　　“现在知道我是你师弟了？眠，你是真的狗。”
　　欧文也不推辞，顺手牵住小佴茶，物协的人向来凶残，佴眠肯定顾不上看孩子，学校四通八达，小孩子一旦走出视线范围，不把学校翻过来基本是找不着人的。
　　“彼此彼此，杨轩，走了。”
　　佴眠说完就大步迈向威廉斯等人，杨轩满脸悲怆地跟了上去。
　　欧文拉着小佴茶坐在树荫下，小孩子乖一点还是有好处的，离了家长也不哭不闹，欧文一个大龄单身男同竟然萌生了对佴眠有妻有儿的羡慕。
　　尽管据他所知，佴眠的婚后生活简直是一团乱麻。
　　“你是叫小茶对吧，会说英文吗？”欧文揉了揉小佴茶的头发问道。
　　“会一点，可以听懂。”
　　小佴茶用英文回道，说出口的是地道的英伦口音。
　　赵云朵秉持着双语教育的理念，从儿子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了英文教学，小佴茶会的可不止“一点”，所以佴眠以为的语言障碍其实根本不存在。
　　欧文对这孩子的兴趣更大了，兴致盎然地用英文与他闲扯，从他喜欢吃什么到在哪里上幼儿园，再到考试考了多少分，通通聊了个遍，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树荫下走来一个人。
　　“菲利斯先生，这里是美术素描课堂。”
　　刚才有一点忘了跟佴眠说，他的美育课老师最吸引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嗓音有一种魔力，让人在夏天感到瞬间清凉的魔力，比如说现在。
　　欧文一抬头就看见，他口中那位德国冷美人正弯着腰俯视坐在一旁的小佴茶。
　　他左耳垂上挂着的玛瑙银饰小幅度晃动着，背着阳光折射出异彩。
　　欧文就算听不懂德语也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他连忙打开耳中塞着的同声翻译器。
　　“奥茨维克老师，我保证他不会乱跑。”欧文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魅力四射的笑容。
　　“小声一点，下不为例。”
　　海因拿下欧文画板上的那副大礼堂素描，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给他放了回去。
　　“老师，晚上有空吗？请你去金酒喝一杯。”
　　欧文知道他这老师看上去严肃不近人情，其实非常好说话，上课纪律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一张，而且最重要的是，基本约他出去不会被拒绝。
　　“可以。”
　　海因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转身回到他的画架那坐下，在手机学生测评一栏给“欧文·菲利斯”写下如下评语：
　　该生欠缺艺术天赋，建议退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