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修正处》Norden

2、佴眠觉得他是直的 我们美育课

　　“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牛奶？”
　　佴眠翻找着冰箱里能喝的东西，只找到自己用来续命的咖啡，还是下了飞机之后在机场便利店顺的。
　　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佴茶规规矩矩地坐在与他身高不符的椅子上，板着张小脸，一看就是刚下飞机就被送到他这儿来。
　　佴眠提了瓶咖啡，左手飞快地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不过向来只有赵云朵联系佴眠的份儿，佴眠想找赵云朵可不是件容易事儿，消息已读不回的可能性很大。
　　佴眠不抱希望，打开咖啡瓶盖，准备递给小佴茶。
　　“Caffeine is not recommended for children.”（不建议孩童摄入咖啡因）
　　小栀同学在他放下咖啡的时候开口，佴眠立马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喝了一口。
　　“God. Sometimes I really believe you have eyes.”（有时候我真觉得你长了眼睛）
　　“You only have coffee at hand. Always.”（你的手边永远只有咖啡）
　　还好小栀的语言系统自动切换成了英文，佴眠在心里给小栀同学上了三炷香，发誓日后一定给她升级系统。
　　上次见佴茶还是他3岁生日的时候，这都半年多没见了。小孩子长得很快，变化也很大，如果把佴茶放在幼儿园门口，佴眠绝对要认上半天才能分清。
　　“谁送你来的？是妈妈吗？”
　　佴眠拉开小孩儿对面的椅子坐下，问道。
　　“不是，我自己来的。”
　　“Holy shit！”
　　佴眠听了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拐卖儿童、飞机事故、导航失效等字眼不分先后地在他脑中闪过。
　　佴茶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赵云朵还指责他教育方式有问题，让这么小的孩子单独过海关，来到语言不通的国家就没问题了吗？
　　佴眠不止一次地觉得赵云朵“鸡娃”式的教育存在很多缺陷。
　　“怎么突然来爸爸这儿了？不用去幼儿园吗？”
　　佴眠尽可能地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试图挽回一下小佴茶心中“不回家的爸爸”形象。
　　“妈妈公司有事，幼儿园放暑假了。”
　　小佴茶一板一眼地说道，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情绪。
　　“哦对，放暑假。”佴眠讪讪的笑了两声。
　　“暑假”这个词在佴眠的人生里已经消失了太长时间了，连过年过节都在实验室里和粒子相爱相杀，伉俪情深，可怜他的博士生们至今不知道放假为何物。
　　父子两个相对而坐，相顾无言，就在佴眠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时候，门铃适时响起，佴眠总算松了口气，逃命似的离开了桌子。
　　酒店服务一如既往地周到，面包牛奶火腿片，标准美式早餐。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但不妨碍佴眠选择早餐服务。
　　“先吃点东西吧。”佴眠拿了一片面包，将剩下的推给小佴茶，转身去了卧室，“一会儿爸爸要去学校，吃完了爸爸带你一起去。”
　　比起把佴茶一个人留在宾馆，佴眠还是觉得带在身边更安全。
　　三四岁的小孩正是记忆形成的初期阶段，长时间不见，小孩的认生现象很明显，佴眠不求在小佴茶的成长过程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但求不像陌生人那样相处。
　　至少在小佴茶以后介绍他的时候，可以说上一句：“这是我爸爸，他是个很厉害的物理学家。”
　　那样就足够了。
　　【眠导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看到杨轩回他的消息，他不仅能笑，还想笑出声呢。
　　佴眠丝毫没有将小博士生独自留在大佬圈里夹缝中生存的内疚感，他快速地穿上西服三件套，稍微清理了下胡茬，抹了把发胶，镜子中的形象还能称得上是人模狗样。
　　出门之前，佴眠才想起来小佴茶的书包还没放下来。
　　佴眠再次体会到新手父母的手忙脚乱，上一次还是小佴茶刚出生的时候。
　　酒店离耶鲁大学很近，佴眠牵着小佴茶的手走过三个街道就到了学校北小门，以前上学的时候，佴眠没少从这里溜出去过。
　　杨轩正躲在草堆旁，警惕地看着教学楼那边聚集的人群，几个瘦瘦高高的老头，佴眠看着都挺眼熟。
　　佴眠悄咪咪地走到杨轩身后，猛地在他肩头一拍，吓得杨轩一跳抖三抖，还死命捂住嘴不发出声音。
　　“眠导！你吓我干什么……卧槽！”
　　杨轩幼小的心灵在看到佴眠手里牵着的小孩时受到了二次惊吓。
　　“你从哪拐来的孩子？”杨轩一脸鄙夷地说道，“眠导，在美国，拐卖儿童也是犯法的吧？”
　　“我去你的，这我儿子，佴茶。”佴眠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将小佴茶推到他面前，让他仔细看看，“瞧瞧这大眼睛，这小嘴巴，哪里不像我了？”
　　“还是像师母多点，师母没一起来吗？”
　　提到赵云朵，杨轩才想起来，平常也不见眠导和他儿子同吃同住，怎么这回来做个演讲还带上了呢？
　　“一言难尽，以后再说。”佴眠看物协的人比他想的要凶残，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先跟我走，绕开他们再说。”
　　佴眠好歹是在耶鲁上过两年学的人，对校园里的小路很是熟悉，绕过草丛，从教学楼背后走出去就是一块大草坪。
　　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阴影下，像是一堂户外写生课。
　　两个大人猫着腰停下好让小佴茶喘口气。
　　眼尖的佴眠在一堆学生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示意杨轩跟上，边走边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叫“欧文”的人。
　　【Have enough with Maths at last?】（终于学数学学够了？）
　　不出意料，那个熟悉的背影动了动，立马反应过来，环视四周，看到了身后不远的佴眠。
　　金发碧眼的美国青年起身，露出了一个极其张扬的笑容，快步跑到佴眠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知道你要来，物理学研究协会的人在学校住了两天了，就等着你来呢。”
　　欧文操着一口别别扭扭的汉语，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想拉佴眠去草坪坐会儿。
　　“这是我的博士生，杨轩，跟你提过的。”佴眠看到他草坪上架着的画架问道，“你在上写生课？终于受不了霍普斯那老变态，转专业了？”
　　欧文·菲利斯，按辈分是佴眠的同门师弟，佴眠在霍普斯门下读数学博士的时候，欧文才硕士起步，现在算算也快博士毕业了。
　　在数学方面，欧文的天赋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霍普斯对他寄予厚望，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学画画了，还没听谁提起过。
　　“转什么专业啊？霍普斯指望我十年内啃一块菲尔兹奖呢，我这是美育通选课。”
　　“美育通选，那不是本科生学的吗？你一个博士跑去选修，闲的？你们老师看不出来？”
　　虽然欧文长的是不赖，但身上可没有本科生的那种青春少年感，用佴眠的话说就是，这孩子长的挺着急的，就算胡子刮了也没有学生的样子。
　　“只要想选都能选，这课全校开放。”
　　欧文笑得仿佛一朵桃花开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对画画感兴趣了？”佴眠更加怀疑了，“该不会是用来装文艺吸引同性的吧？”
　　“还是你懂我。”欧文就等着他问呢，迅速勾搭上他的肩膀，“说对了一半。”
　　佴眠将他的手扒拉下来，笑骂道：“我懂你个鬼，仔细说来给哥哥听听。”
　　佴眠这人要说优点就那么几个，对于八卦刨根问底的精神算是一个。
　　“我们美育课老师，一个德国冷美人，每年都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全世界写生，今年来耶鲁开课，我可好不容易才抢上的。”
　　佴眠听了不由得为那位德国冷美人默哀，遇上欧文这种骚里骚气的学生也是三生不幸。
　　“还有呢？你看上他啥了？”
　　“Oh, God!你知不知道，他的课是纯德语授课，德语的那种禁欲……我的天哪，他的语调简直是引人犯罪，我迫不及待地想听他在床……”
　　“STOP！STOP——”佴眠越听越不对劲，好好的话题到他嘴里总能变得sexually起来，“千万别告诉我你gay里gay气的想法。”
　　佴眠觉得他还能再直个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