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与薄荷味的香烟》萌萌不可爱哦

5、他的故事

　　5. 他的故事
　　天已经黑了，利威尔从地铁口出站，每天他都要这样换乘几次才回家。
　　现在已经是夜里23:32，可是街上的人还是这样多，这让他感到烦躁。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微信上发过来的清单，先去了趟超市。

　　【西瓜，牛奶，奶黄色的盘子，面包（全麦切片），抹布（买一块你喜欢的吧）】
　　这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只看一眼就全部记住了，但还是在结账之前，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
　　他刚点开微信就看到了她的消息。

　　【还想要一包玉兰】
　　【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份炒面吧多加辣椒】

　　【要是累了只买炒面就好了】

　　手机的光打在利威尔脸上，他眼睑下的黑眼圈也被映得稍微浅了一些。
　　【这就回去了。】
　　他输入这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他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月亮已经过了半空。街上的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多了，现在还在街上游荡的人，要么醉醺醺的，要么三五成群嬉笑打闹。
　　但是他却不在乎，只是一门心思想着买完了炒面就回家去。

　　走到她经常吃的那家店门口，果然还没关门。

　　这是一家小店，藏在巷子里，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是之前他们散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利威尔轻轻扶着门口的把手，推开了小店的门。
　　“还在营业吗？”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来啦！吃点什么？”老板娘从后厨跑过来，看到利威尔，对他点了点头。

　　“还是老样子？”老板娘问他。
　　“嗯。”

　　“多放辣？”
　　“稍微放一点就好了。”利威尔放下菜单就想起了那个人，她其实不是很能吃辣，只是又菜又爱吃。

　　“好。”老板娘笑着收走了菜单，“你稍等一下。”
　　“嗯，麻烦您了。”

　　利威尔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顺手把买好的东西放到了旁边。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利威尔闲得无聊，他的手轻轻划过手机屏幕。

　　18:30
　　【回家了吗今天好像有雨】

　　【没，今天大概要晚点回去。你有伞吗？】
　　【没有不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可以买到】
　　【嗯。】

　　7:00
　　【醒了之后，把厨房的垃圾扔掉。早饭在锅里。】
　　…
　　【晚上再扔吧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看手机就去赶地铁了】
　　【..........好吧，饭吃了吗？】
　　【没有只能一会儿去买个面包了】

　　利威尔看着他们的谈话，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一个月之前和韩吉见面时，她说的话——
　　“利威尔，小孩子的过家家也该结束了。要么就把一切都告诉她，要么....”
　　当时利威尔伸出了手，打断了韩吉。
　　“我想和她结婚。”他看着韩吉认真地说道。

　　本以为韩吉会劝他或者阻止他，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她只是笑了，然后对他说，“嗯，等这次完事后，请个假好好休息一阵吧。”
　　“啊。”

　　利威尔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有余力能考虑那种事的时候。
　　他有种直觉，这次的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接下来可能有好几天都没办法回家了。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因为工作的原因，利威尔只能暂时消失几天。
　　他有时候忍不住好奇，自己没回家的时间里，她会怎么想呢，她又在做什么呢？
　　但是这个好奇的过程一般不会持续很久，利威尔不会让自己想太久，要不就会变得想要见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利威尔开始盼着回家了。
　　或许是从他们一起住之后开始。

　　“您的面好了。”老板娘把打包好的面送到了眼前，打断了利威尔的思绪。
　　付过钱之后，利威尔接过打包盒，道了声谢。

　　走出去老远，利威尔回头看了看，还能看到巷子深处的微亮。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小店，因为通常来说这种店的卫生状况令人堪忧。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店在这样的都市是必要的，尤其是夜深以后，总有无处可去的人想要暂时找个地方歇一歇。点一碗面，一瓶酒，聊上三两句。

　　在遇到她之前，利威尔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现在，没必要了，他有能回去的家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想到这个他就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掏出钥匙，轻轻转动，屋里暖黄色的光倾泻出来，温暖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带上门反锁好，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一只手臂上，把购物袋放在脚边。随后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把她放的七扭八歪地鞋子码好，才重新拎起购物袋往屋里走。

　　他开口叫她的名字，唤了两声却没人回应，他有些紧张不由得多迈了几步。

　　原来她只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利威尔叹了口气，放好东西，才走到她身边。

　　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利威尔顺势蹲在了他面前。
　　他看着她睡熟的样子，想要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正好这时候她说话了，她含糊不清地叫着利威尔的名字。
　　利威尔收回了手，探身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就抱起她，打算把她抱回卧室去，却不想这样的动作弄醒了她。

　　她被利威尔抱在怀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啊，你回来了。”
　　“嗯。”利威尔低头看着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勉强笑了笑，“啧，都困成这样了，就先去睡啊。”

　　“我在哪都能睡着。”她每一次都这么说，然后照样每天都等着他回家。
　　利威尔不想让她这样总是等自己，却也希望每天一开门就能看到她。

　　利威尔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怀里的人想的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利维，东西都买了吗？炒面呢？”

　　利威尔一脸黑线，沉着脸告诉她没有买，可是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她顺着他眼神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炒面，于是就挣脱了他，朝食物走去。

　　她刚打开包装盒，眼前的食物就被利威尔抢走了。“这么晚了，还吃这种高碳水的东西。到时候我又得听着你的消化声入睡了。”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嘛……”她拉着他的手，想让他把面还回来。

　　利威尔叹了口气，说，“最后一次。”
　　利威尔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最后一次了。

　　可是利威尔仍然没有把面还给她，而是走向了厨房，这是他最后的倔强，“热一下，省的胃疼。”
　　“啊....现在就想吃。”

　　“想吃面就闭上嘴乖乖等着。”他说着，不一会厨房就传来了锅铲碰撞锅壁的声音。

　　等利威尔热好面，端出来的时候，她正双手捧着脸发呆。
　　利威尔无奈地走了过去，放下面，拿出碗筷，还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

　　“少吃这种东西，加了什么都不知道。”利威尔拉开椅子坐到了她身边。
　　“嗯。”她敷衍地回答完就开始吃了，“嗯？不太辣啊……”
　　“我忘了说”利威尔冷静地撒了个谎。

　　“好吧。”在她的叹气声中，利威尔给她倒了半杯酒。然后两个人一起吃了这一份面，三言两语地说起这一天发生的事。

　　吃完之后，她去收拾碗筷了。等她收拾完，利威尔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了。

　　“利维，烟买了吗？我没找到。”
　　“没有，我忘了。”

　　利威尔不想包容她的坏习惯，但也不想总是数落她，于是只能委屈求全地采取这种迂回的方法。

　　“好吧，那今天就先抽你的。”她说着开始在利威尔的外套里翻找起来。

　　利威尔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下床，从她手里夺走了外套。
　　“嘁，在桌子上自己拿。”

　　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你好紧张啊…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利威尔装作无事将外套放在了椅子靠背上。

　　看着她拿着烟，走到阳台上。利威尔又重新拿起了外套，摸到了左胸口内袋里放着的戒指盒才稍微安心。
　　毕竟这可不能被她提前发现了。

　　放好外套之后，利威尔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走到了阳台。

　　她正站在落地窗前，利威尔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走上前去，想从后边抱住她的腰，可终是收回了手。

　　他走到她身边，拿过了她手上夹着的烟，吸了一口。

　　“最近有个同事....离职了。”利威尔很少像这样平静地说起工作上的事。
　　“嗯。”她用手托着下巴看向他，认真地听着。

　　“那家伙留下一堆烂摊子，不过.....”利威尔吐出一口烟雾，是薄荷的味道，“也挺好的...”
　　“你和那个人关系不错？”她出声问他。

　　“啊，还不赖吧。”利威尔答道。
　　“那可以给他办个欢送会什么的。”她如此提议。

　　“白痴...”他叹了口气，揽过她的肩膀，“不过倒是可以试试。”

　　吹了一会风，两个人一起走回卧室。
　　她洗漱之后，刚上床没一会就睡着了。
　　看得出来，她其实也很累。

　　利威尔闭着眼睛，可是没有完全睡着。
　　他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平稳呼吸，感受着身旁的人的体温，迎来了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刻。

　　他喜欢抱着她，虽然他没有说过。

　　这不是什么好事，起码对利威尔来说不是。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注定了他不能拥有平凡的幸福，甚至不应该有固定的关系。

　　他想过在伤害她之前就离开，可是每晚看着她的睡颜，他总是无法下定决心，于是，一拖就是五年。

　　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有的辞职不干了，这还是好的；有的则是暴露了自己，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利威尔知道失去一个人是怎样的痛心，他不愿让她领会这种痛苦。
　　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她伤心呢？

　　利威尔思考了很久，但是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退出，不干了。
　　这也是很多人的选择。

　　但是，他放不下，这样的工作总要有人做下去。

　　每天，闭上眼，各种各样的画面来回切换，天桥底下，废弃工厂，港口...

　　利威尔有时候是打手，有时候是负责接头交易的小混混，但是每个身份都不会太长久。

　　还在学校的时候，韩吉曾开玩笑的说，“你长得这么凶，根本不像警察嘛，说是小混混还更可信一点。”
　　没想到一语成谶。

　　毕业之后，他选择了和埃尔文一样的道路，和他一起的还有韩吉。
　　三个人当时曾经聚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能一起的机会。

　　最后一次，三个人切切实实地聚在一起还是在埃尔文的葬礼上。
　　当时埃尔文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葬礼是秘密进行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参加了这个葬礼。

　　葬礼结束，韩吉留了下来，看着没有名字的墓碑发呆。
　　利威尔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连名字都不能有，这样别人怎么知道这里埋的是谁...”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我也知道。”利威尔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行了。”

　　利威尔和韩吉又站了一会儿。
　　“这家伙够累的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咱们走吧。”利威尔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开。

　　“利威尔，说实话，我想过好几次放弃。”
　　利威尔站在原处，背对着韩吉，他愣了两三秒，“嗯，你要退出吗？”

　　“没这个打算，现在....以后都不会再这么想了。”韩吉说“现在”的时候，停了一会，因为她本来想说的是，“埃尔文不在了的现在。”
　　“嗯。”

　　他们这一次分开之前，韩吉最后问了利威尔一个问题：“后悔吗？咱们本来都能过的比现在更好。”

　　“我不后悔。一次都不。”他坚定地回答道。

　　确实，利威尔从未后悔过。

　　但是他却怀疑过，从八年前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挥之不去。
　　夜晚工作结束，每当他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热闹街口的大荧幕亮着，巨大荧屏上明星的脸精致而陌生，街上车流的灯光被高楼的玻璃反射之后，流淌在路过的人身上。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走着，他有些恍惚，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血腥，暴力，烂的没边的脏话，那才是他的日常。

　　埃尔文曾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在海边行走，总有一天会被巨浪吞噬。”
　　利威尔当时还说他太过悲观。

　　现在看来，埃尔文说对了。
　　他已经被海吞没，而利威尔正在走向大海。

　　让人无力的宿命感裹挟着利威尔，他挣扎着，却还是被推向大海深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记不得岸上该是什么样了，也记不得自己该是什么样。

　　他总是闻到自己身上有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腥臭腥臭的，他讨厌这种味道。

　　于是他开始吸烟。

　　薄荷味是他唯一能够忍受的味道。
　　咬破爆珠之后，清凉凉的，不但没有烟臭味，还能提神。

　　后来，和她在一起之后，利威尔也抽过几次她的烟，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那种呛人的味道。
　　只有玉兰是个例外。

　　于是后来，她只抽玉兰或者薄荷爆珠。
　　再后来，她就基本上不抽烟了。

　　利威尔的思绪有时很发散，可是总会在中途不经意想到她。

　　看到香烟会想到她。
　　看到花朵会想到她。
　　看到炒面会想到她。
　　看到车流，高楼，云彩，信号灯....都会让他想起她。

　　之前，没有遇到她的时候，利威尔偶尔会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无法摆脱。
　　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是个暴戾的人，更多的时候，让他更为厌恶的是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就连利威尔也不知道，真正的利威尔是怎么样的。

　　和她在一起之后，利威尔再也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因为每天，她都在等他回家，抱住他，然后和他说，“今天回来的真晚，明天别这么辛苦了。”

　　和她在一起，看着她，利威尔稍微弄明白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起码是个值得被拥抱的人。

　　她会陪着他抽薄荷味的香烟，在街上挽着他的手告诉他大屏幕上的明星是谁，以及有什么相关的八卦。
　　她会带他去吃卫生堪忧但是味道不差的炒面......

　　很多时候，利威尔会看着她，就什么也不干就是看着她。偶尔也想对她说上几句他心底里的话，可是那话总是到嘴边又被咽下去。

　　他不敢给她承诺，因为他不能保证承诺会实现。

　　利威尔的心只有那么大，他分了一大块给工作，只有很小的一块留给他自己和她。
　　这是利威尔自己的选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