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与薄荷味的香烟》萌萌不可爱哦

4、打碎

　　4.打碎
　　循着线索，我来到了利威尔和我提过几次的母校。
　　几经辗转，我从一位老教授的口中得知了埃尔文·史密斯的故事。

　　和教授分别之后，我买了一盒烟，在学校里独自游荡。
　　我的腿带着我的身体不知道要去哪，最终它们决定在一个顶棚被绿色藤蔓铺满的长廊停驻。

　　我连灰都顾不上吹了，直接就坐在了长廊的石凳上。
　　点燃了第一根烟。
　　烟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逃散得更快，我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那个故事。

　　埃尔文·史密斯曾就读于这所学校。

　　我还记得老教授说起他时脸上的惋惜的表情。
　　他本来可以作为学校历史上最优秀的学生毕业，可是结果是他根本就没能完成学业就早早离开了校园。
　　这是教授所知道的一切。

　　后来我又在学校里找了几个相关的人打听，他们的诉说也就止于埃尔文的学生时代了。
　　至于埃尔文·史密斯离开学校后的生活，没一个人知道。

　　当我说出利威尔的名字时，他们的答案又变得异常统一。
　　他们说不知道，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点燃了第二根烟，看着地上投射的阴影，我产生了一种直觉，我敢肯定利威尔一定在这里生活过。

　　我只吸了两口就按灭了手里的烟，顺着思路，一点一点理清我现在所知道的全部信息，最后还是只能得出那个结论——利威尔和埃尔文一样，他的工作恐怕是卧底警察那一类。

　　....
　　我把双手插进头发里，看着地上的烟灰渍，所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他现在安全吗？
　　我能做什么？
　　我是不是该往好处想....
　　一时之间，许多乱麻一样的问题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不该找他，万一因为我让他更危险了怎么办……
　　想清楚之后，我坐直了身体，后背一阵凉意。我才发现，原来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14:23，太阳正足的时候。我抬头透过树影的确看到了它耀眼的光。
　　太阳照着我，却不能温暖我，身体冷得打起了冷颤，我抱紧了自己，一闭上眼，我就能看见他，看到他倒在阴暗角落慢慢失血的过程。

　　我轻咬着指甲，这时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得我头顶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我想起了老教授送我出门时，刮过的那阵风。
　　当然也想起了，那时他的神情和话语。

　　他低着头，头发好像比在屋里时更加苍白，他的话像是叹息。

　　“我送那孩子出校门的时候，要是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句话。

　　不管了……
　　我要去找他，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我不希望多年之后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也不想以后只能叹着气说起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站了起来。
　　做不到和不做是两码事，肯定有我能做到的事。

　　【利威尔，我累了，不想再和你保持什么狗屁距离感了，也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等你回家，我真的累了，所以我要去找你。】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在校园里奔跑起来。

　　我跑着，脑子里想的都是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
　　其中有很多明显不对劲的地方，我只是假装看不见。

　　我清楚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煽情的话要留到见面再说，可是我还是不自觉乱了分寸。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我停下了脚步。
　　是老板打来的。

　　我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通，速度快得我都没有来得及调整呼吸，我猜对面的人一定听到了我此时粗重的呼吸。

　　接通之后，对面的人愣了两秒，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工作的事，大致意思是让我尽快做完报表，周一之前务必上交，这对公司很重要。

　　“可是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做，没办法。”我当即拒绝了他。
　　“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要紧？要是迟一点，公司的损失你付得起责任？”
　　“我辞职。”我平静的语气甚至令自己有些惊讶。

　　“啊？你说什....”可能是我平常表现得太温顺，所以他此时显得异常的惊讶，我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我辞职。”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早就想这么做了，之前总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就都忍了，但是今天不行，我也再不想忍了。

　　我又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失业之后突然觉得如释重负，果然我也是个奇怪的人。

　　可能是最近抽烟太猛了，没跑多久，我就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只能用手机叫了一辆车。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想着早该叫一辆车。

　　早该这样痛痛快快地跑一回，辞了这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垃圾工作。

　　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阳台上，想要抽根烟。
　　我刚点燃香烟，利威尔就从身后出现了。

　　他一只手就抢走了我刚点的烟。
　　“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咱们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我说着伸出了双手指向窗外的灯光，“感觉真陌生....”
　　我记得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把香烟叼在嘴上，一口都没吸。
　　香烟燃完，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嗯，我先去睡了。”
　　他这么说完就回到了屋里。

　　我不记得我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没抽烟，只记得没多久我就爬上了床，钻进了他的怀抱。
　　他当时闭着眼，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睡，因为他也把我稍微抱紧了一些。

　　我蜷缩在车子的后座上，想回忆起那个拥抱，可终是徒劳，心里的声音一直在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还是把能想到的地方逛了个遍，但凡是他提到过的，我们一起去过的，我都去找了一遍。
　　未果。

　　走进我们相识的那家咖啡馆，当年橙红色的招牌早已褪色成原木本色。
　　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对于这座城市还算熟悉。
　　我知道该怎样用最快的方式到达我想去的地方。

　　没有时间了，我又启程前往下一个地点。

　　我一直思考着和他有关的一切，像是失了魂。我走在人群中，他们走的时候我走，他们停的时候我停。
　　信号灯的提示声兀的响起，我本该通过，却被信号灯后的天空吸引了注意。

　　天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街上又亮堂起来了，像那一晚我眺望中的光亮。只不过这一次我身在其中，而且只剩我一个。

　　我只用半天时间就走完了这五年中我们一起走过的所有的路。
　　我才发现，我们甚至没有一起旅行过。

　　我想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却发现它已经关机了。
　　没电的手机还不如一块砖头有用，我将它放回了口袋。

　　估算了距离，我打算走回家去。

　　好像没走多远，我就回到了小区。
　　看着远处便利店的微弱光亮，我长出了一口气。本想去买点什么，可是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只能作罢。

　　我掏出钥匙，摆弄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走进屋里，我好像用光了最后的力气，直接坐在了悬关换鞋的地方，像一台没有电的手机。

　　“哐铛”卧室里传来的声响让我睁开了眼睛。
　　我站起来，想要确认是不是我听错了。

　　片刻的宁静之后我忍不住了，“利威尔？”
　　我叫他，期待着能有个声音回答我。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我听到了脚步声。
　　心脏骤停，我一下就听出那不是他的脚步声，绝对不是。

　　我自己都有些惊异于自己跑出去的速度。
　　电梯不在我们这一层，所以我选择了楼梯。

　　当我跌跌撞撞跑到一楼的时候，电梯的门刚好打开。
　　我只是听到了声音，连头都不敢回，撒腿就跑。

　　借个电话然后报警。
　　便利店...对便利店只要去那...我就能....
　　这是我能想出来的，眼下自救的唯一方法。

　　我的脚上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这次我真的连一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啊……
　　便利店就在眼前了，我甚至能看到那微弱的光芒。生活好像一直这样，总是在给我一点希望之后，当着我的面把它夺走。

　　我听到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突然意识到刚才应该就是他用什么东西击倒了我。

　　不能放弃，我还没找到利威尔呢，他在等我。

　　抓住仅存着的唯一念想，我踉跄着起身，朝便利店走去。
　　“利威尔....”我真的像他开玩笑那样地喊着他的名字。

　　就这一次也好，一次就好，让我见证一次奇迹吧。

　　结果，我只喊了两声就被捂住了嘴。男人的手臂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挣扎着，用手拉扯着他的手。但是根本没什么用，随着他的手臂逐渐收紧，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个人，这难道就是死之前的幻觉吗？
　　利维...
　　我最后呢喃出他的名字，就晕了过去。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醒了过来。
　　眼前是之前便利店的美女店员。

　　“你醒了啊。”她微笑着，把我凌乱的头发拨到另一边。“已经没事了。”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问道，“我的手机呢。”

　　拿到手机之后，我发现它居然可以打开了。

　　“我帮你充了电。”

　　我打开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老板打来的。我面无表情的删掉了那些消息。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美女店员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刚才袭击你的人是谁吗？”
　　“是谁？”
　　“今天你画的那个人。”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是谁。

　　“我们蹲守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抓到他了，这都多亏了你。”她笑着对我说，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把你送回去吧。”她把我扶起来，还对我眨了眨眼，“今天你也累了，明天我们再做笔录。”

　　我打了辆车，从警察局回家。
　　路上，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叫我三笠就好。”她说。

　　回到家里之后，我始终不敢打开卧室的门，见状，三笠小姐提议留下来陪我。
　　我没有拒绝。

　　“你没吃饭吧，我们做点东西吃吧。”她如此建议道。
　　“可是现在太晚了。”
　　“但是你饿了不是吗？折腾了这么久我也饿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可以借用厨房吗？
　　我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粥？汤？面？还是炒菜？”她问我。
　　“面吧。”

　　“汤面吧，这样暖和一点，胃不好，就是要多注意，得让身子暖和起来才行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到暖和这个词，有印象的上一次还是我买饭团的时候。

　　“三笠小姐...你认识我男朋友吗？”我不禁问住了心中的疑虑。

　　听到我这么问，她拿锅铲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转过身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吧。”我想到了她之前说过的话，她好像知道我胃不好的事情。

　　她放下了锅铲，思考了一阵，然后走到我面前，“你知道我的姓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阿克曼。”她回答完之后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是利威尔的远房亲戚。最近正好被分到这片，之前正好碰见他就和他多聊了几句。”

　　“嗯，这样啊。”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啊。”她笑着看着我。
　　“什么？”

　　在利威尔对我的描述里，我是一个话少，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她一边做饭一边和我聊天。
　　“那个人啊，还是那么敏锐，他也是一眼就看透了我的伪装。我想着和他说了也没什么就都告诉他了，我在这片便衣侦查的事。”三笠小姐说着说着就笑了。“那个人在公司上班简直就是浪费啊，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做警察，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我点了点头，看来三笠小姐也不清楚有关利威尔的事情。

　　“他怎么这几天一直不在？出差去了吗？”三笠问我。
　　“嗯....过几天应该就能回来了。”我撒了谎。
　　“那你要不要暂时去我那里住？”

　　“没事，我可以的。晚上锁好门就可以了……我不想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不在。”我这倒是实话。
　　她停下了动作，看向我，对我笑了笑说，“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嗯。”这次我没有否认。

　　吃过了饭，我们躺在了一张床上。
　　听着身旁传来的规律呼吸，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悄悄翻身下床，抱着外套来到了阳台。
　　点燃香烟，我点开了利威尔的对话框，想着既然睡不着，那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

　　我翻着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我遗忘的地方。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黑白文字，他的脸在眼前逐渐明晰。
　　他身上的异常感终于消失不见。

　　我好像稍微能看清他了，我也终于明白我们之间隔的是什么。

　　我们之间隔的是另一个利威尔。
　　我只看到了他暴露在阳光下的一面，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我抽完了一整盒烟，也差不多天亮了。
　　聊天记录被我翻到了很早之前，差不多五年之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这一部分我看得很仔细。
　　因为我始终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选择我。

　　“今天收到了朋友的花，果然看到花，就能让我的心情变好诶。”
　　我的手指停在了这里。

　　原来这是我说的话。

　　只是无意的一句话，我本人都忘记了，但是他却一直记得。
　　他买回来的花，每一次原来都是为了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我。

　　我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
　　窗外泛白的天空借了一些光进来，让我能一眼就能看到被我遗忘了两天的那束花。

　　它曾经白的那么纯粹，现在它的花瓣边缘却像被火烧过一样残破不堪。

　　我捧起它，抱在怀里。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罗列他不爱我的证据。
　　我安慰自己反正他也不在乎我，所以他每次消失的时候我才不会那么难过。与其接受失去，我宁愿相信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拥有。

　　可是我错了。
　　只是我发现的有点晚了。

　　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在干瘪的花瓣上溅开。

　　哭累了。
　　我脱了外套窝在了沙发上，把头埋在藏蓝色外套里，意识逐渐模糊。

　　但我能感觉到身上暖融融的。

　　天亮了，我也睡着了。
　　花瓣散落一地，阳光倾洒在一片蓝色中。

　　等一下我，这一次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