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是否别来无恙》呆毛iii

5、第5章 表小姐程澄

　　入了冬，天气越发的寒冷，各院的人儿都在房里取暖唠嗑，图个热闹。

　　歆月揉搓着双手，兴冲冲地讲自己听到的消息：“府里近几日要来一位贵客，是沈老夫人姐姐的外孙女儿。听说她阿爹被派去驻守南海边境，因着气候环境恶劣，先去适应改造一段时日，所以让幺女先暂住沈府，等来年春暖了，再接去同住。”

　　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听闲话也就罢了，还讲得这么兴高采烈，没点样子。”

　　歆月吐了吐舌头，识趣地给紫月过来捶背捏肩，卖弄乖巧。

　　过了半晌，李若男前来传话，无非是把歆月的话再说一遍，再多加了句这位表小姐名字叫程澄，夫人想着小姐们住在一块彼此亲近，所以会和赵家两姐妹住在一间院子。

　　紫月对歆月说道：“传话儿的才刚来，就已经被你说完了，你这本领我也是佩服。”

　　白日里，沈谦在衙门办公，萧宝珠又应了卫指挥使家老夫人的寿宴，所以叫几个孩子去门口接应一下程澄。

　　赵梓帆踱步移向沈屿星，悠悠问道：“听这名就觉得是个可人儿，不知道这程澄小姐和星哥哥关系如何。”

　　沈屿星会心一笑：“小帆是方圆百里的美人儿，自然是无人可比的。早些年程澄表妹也到我家住过，我与她交情很浅，不及小帆的十分之一。”

　　赵梓帆哑然大笑，女孩家的小意攀比得到了满足。身旁的沈屿融不屑地哼了一声，出言打趣赵梓帆：“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眼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又要吵起来，沈屿星索性火上浇油：“小帆，我这程澄表妹尤其喜爱我二弟，我敢打赌，等会儿她一定会挽着她这位阿融哥哥的胳膊进府去。”

　　赵梓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沈屿融，转而是满脸看热闹的神情，惊的是居然会有人喜欢这尖酸刻薄的人，看的是死对头绯闻的热闹。沈屿融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沈屿星，果然吧，这赵梓帆就是个害人精，大哥都被她带偏了。

　　沈屿融也不留情面：“听说你的星哥哥在洛邑受到许多姑娘小姐的爱慕，我觉得有机会你可以深入挖掘一下。”

　　沈屿星暗叫不好，本以为二弟只对赵梓帆毒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

　　三人正争锋相对时，一辆马车向他们驶来。上面正是挂着“程”氏家族的牌子，那马车富丽堂皇，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马车里出来一姑娘，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机灵可爱，在丫头婆子的搀扶下款款走来。

　　“程澄见过大表哥，这段日子麻烦沈府了。”此女子声音如黄莺般清脆动耳，含苞待放的姑娘正透着一股聪明伶俐。

　　沈屿星淡淡点头：“程澄表妹不用客气，只当着在家里自由随意就好。外面天冷，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程澄也不再搭理他们，直看着沈屿融眉欢眼笑：“阿融哥哥，我们进去吧。”说着直接挽住沈屿融的胳膊，含情脉脉的眼神惊呆在场的一众人等。

　　赵梓帆看热闹的表情已经达到了极致，幸得沈屿星掐着她的胳膊，这才没有笑出声来。沈屿融杵在原地不动，忽而他推开了程澄的胳膊，抓起一旁赵梓帆的手腕大步流星往府里走去。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赵梓帆又疼又气，用另一只手直捶着他的胳膊。程澄叉腰看着两人瞪大了眼睛，而沈屿星只能尴尬咳嗽两声，自己这二弟又要给小帆找麻烦了。

　　晚上家宴，除了沈谦有公务在身和秦姨娘身体抱恙不便出席，其余人都来参加晚宴，来迎接这位程澄表小姐。

　　今日稀奇，一向热情好客的萧宝珠端坐在座位上，间或说些客气话。众人看萧夫人的脸色，也不多说什么，都规规矩矩地进食。本是男子一侧，女子一侧，可这程澄坐不住了，因着萧夫人一句自便，她就自个儿跑向对面和沈屿澈交换了位置。

　　程澄笑嘻嘻地说道：“我喜欢和阿融哥哥待到一处。”

　　见沈屿融不出声，心里想着不反对就是默许了，一高兴就又说道：“阿融哥哥，不如你就娶了我吧，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此言一出，堂内之人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了，只程澄不在乎这些，还在那里乐呵呵的。

　　“我身份卑微，程澄表妹还是另择夫婿吧。”话是客气话，可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冷意。

　　程澄立刻接话：“可我就是看上了你，无关身份，我阿爹一定会答应我的。”

　　沈屿融也不搞虚的了，直接说道：“我没有成婚的想法，实在耽误不起表妹。”

　　“那我就等阿融哥哥想成婚的那一天，我再风风光光嫁与你为妻。”

　　“……”

　　萧宝珠的一双眼睛可看的真真儿，从晚宴开始，沈屿融就没正眼看过程澄，这程澄却黏在沈屿融一旁，以致于到了现在大胆示爱的程度。这程家虽说家大业大，但沈府实力也不容小觑，两家也是可以相配的。不过这沈屿融是妾室所出，程澄若是一门心思想嫁给他，估计程将军这就赶到许昌郡，把女儿给生生拽走。

　　场子冷了下来，作为长辈此时应该出面主持，萧夫人说：“阿澄喝醉了，说起这些胡话来，若男，带小姐下去醒酒。”

　　程澄只好遗憾离场了，临走还不忘回头深情地看沈屿融一眼。

　　众人不再言语，蓦地，只听见萧宝珠喃喃道了句：“若是郎有情妾有意，还是早些年珍惜的好。”

　　沈屿澈悄悄对赵梓芃说着程澄表姐的坏话，无非是他年幼无知时经常被程澄欺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赵梓芃笑他这出息，谁都会欺凌他一顿，不为别的，就是好玩。沈屿澈听了不仅没有不高兴，还一个劲地说“芃姐姐觉得好玩，那就经常来找我玩。”

　　回到院中，赵梓帆还没有来得及回房，就被程澄叫住了。

　　程澄双手交叉于胸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怏怏道：“你就是白日里和阿融哥哥举止亲密的赵梓帆？”

　　赵梓帆此时也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想必是白天的事闹了误会，她有意解释清楚，但看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气势上也不能被比了下去：“你的阿融哥哥可没有我的星哥哥好，恕我不陪你在这里混闹了。”

　　两人不欢而散。

　　另一边，沈府下人讲些闲话，今晚宴会上的事已经传到了秦素素耳中。

　　事关婚姻大事，做阿娘的怎么会不着急。两人自小也是待在一起相处过的玩伴，如果自己儿子真的动心了，又因为碍于身份之别，倒白白让儿子心里不痛快。这事再怎么不好提，也得早点说出来，省得以后纠缠不清，彼此折磨。

　　“阿娘莫要担心，大哥还未成亲，我也没有建功立业，待日后再商量婚姻之事吧。”沈屿融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阿娘只是怕你心里委屈。”

　　“我对程澄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若阿娘还纠结于此事，从明日起，我就去问阿爹寻个差事，不回府里见程澄了。”

　　秦素素不再说话。

　　这之后，程澄想着法子和沈屿融在一块，他骑马她就在一旁呐喊，他读书她就在一旁沏茶，他习武练枪她就搬个杌子坐在一旁。终于，沈屿融受不了了，无奈向大哥求助。

　　程澄削好苹果递给沈屿融，见二弟不接，沈屿星自个儿接过开始吃了起来。程澄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实在尴尬，沈屿星只好清清嗓子：“咳咳，表妹，你来了也有段日子。我看着你平日无聊，不如与小帆一起上课学些琴棋书画，等来年你回去时，不至于说我沈家白白放养着你不管。”

　　程澄不出声。

　　沈屿星继续努力劝说：“我与你阿融哥哥也有学业要完成，我们约定好，下学以后就去找你们玩好不好？”

　　见沈屿融也点头答应了，程澄只好接受这一安排。沈屿星心里想着，小帆和二弟怕就是水火不容，两个人互相折磨承受伤害吧，可别再让他这中间人难做了。下次小帆来找他哭诉抱怨，他也要把这事矛头转给二弟。这事实在是做得不道德，但面对两个泼皮无赖，自己能明哲保身已经是上上之举了。

　　第二日，赵梓帆看着和自己一起上课的程澄，脸愁成了一个囧字。听说是星哥哥出的主意后，顿时火冒三丈，但她觉得自己是个理智之人，这种事情一定是那沈屿融胁迫着星哥哥做的。

　　来上课的女先生可不管你是什么小姐，只要没有达到她的标准，就有相当严格的惩罚。程澄平日里娇生惯养，都只是略通一二，技艺不精。弹琴总是错音，一错音就被打手心，心里不服，越来越着急，惹得先生频频生气。沈家兄弟如约前来，程澄却不愿再相见了。自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自己弹不好心里生气，同窗赵梓帆却能得到先生的称赞，更是让她面上无光。一连几天如此，她心情越发烦闷，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夜晚，赵梓帆出来散步消食，看见程澄倚坐在小亭里，默默哭泣。赵梓帆心中明白一二，她是个不想多管闲事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一个抽抽涕涕的声音传来。

　　赵梓帆回首，一脸认命的表情。程澄骂道：“你是不是看我笑话，心中得意？”

　　“这是你自己的事，缘起在你，是我能干涉左右的吗？”

　　程澄哭得更凶了，赵梓帆心里一慌，忙不迭地安慰着：“好妹妹，你别哭了，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来就是。”

　　程澄一抽一吸着，缓缓张口说道：“当真吗？”

　　“你说吧。”还能任由你说出花来。

　　“那你明日多犯些错误，别让我一个人太差了。”

　　赵梓帆嘴角一抽，虽然她理解但是她还是大为震惊。但看着眼前的姑娘难受成这个样子，她也不愿再刻意挖苦，沉思片刻，道：“我来教你好不好？”

　　程澄不再哭了，也不吭声。

　　赵梓帆柔声说道：“自己能做好的事，就用尽全力去做。努力让自己突出卓越，而不是靠别人的不足来彰显自己，这样是在自欺欺人，”顿了顿，“实不相瞒，当初婶婶要给我挑教导先生时，是我特意求的这位女先生，我自知对自己下不来狠心约束自己，我求着一位严格的先生管教着我才能让我成长。”

　　见程澄还是低着头沉默，赵梓帆想起来自己的妹妹也是这般，任由平日里呼风唤雨，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不已。一想到这，她悄悄对程澄说着：“我那个时候，可不仅仅受先生的辱骂，还要打手心惩罚，我天天找星哥哥去哭鼻子。明儿个你只管放心弹奏，我也多犯点错误陪你受过，但你得承诺我，必须要好好练习，我只陪你装三日，三日之后，我可不再管你了。”

　　程澄立刻答应，两人相视而笑，其中情谊，自不必说。

　　一连多日，两个姑娘感情日益增长。赵梓帆当程澄是小妹妹，可爱机灵，程澄当赵梓帆是知心好友，亲密无间。

　　又下起雪了，借此情景，两人在小亭里说些体己话。赵梓帆不怀好意地问她：“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不喜欢你这温润如玉的表哥，而是喜欢你这腹黑坏水的表哥。”

　　“阿融哥哥才不是呢。我小的时候出去玩，被那几个坏小子欺负，是阿融哥哥替我收拾了他们。我在沈府院子里碰到了蛇，当时可吓人了，是阿融哥哥把那小蛇驱赶离开的，我猜他当时自己都害怕了，可他为了我还是勇敢面对。反正我就是喜欢他，别人只觉得他冷漠，可我知道，他心里善良呢。”

　　“你是个好姑娘，你阿融哥哥确实该喜欢你。”

　　程澄歪头问她：“那你呢，有没有心上人，我大表哥与你是什么关系？”

　　赵梓帆摆摆手：“别打趣了，我只当他是我哥哥。”

　　“你就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我还真有，”赵梓帆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也不喜欢妄自尊大的，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这样的人提不起兴趣。反而，我喜欢儒雅的，鼓励我的，能让我安安心心在他身边有个依靠的，相夫教子度过余生。后半句我可能是太没有出息了，但前半句是心里话，我就喜欢这类气质的人。”

　　程澄思考了一下，道：“那你说的不就是大表哥吗？”

　　“也许像吧，”赵梓帆望着天上的月亮随口说着，“可我与他太熟了，从来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两个姑娘就思考着自己未来的人生大事，忽而赵梓帆一个喷嚏，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们回去吧，冻得我鼻涕直吸溜。”

　　此次知心谈话就告一段落了，来日方长，还要相处好些时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