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是否别来无恙》呆毛iii

6、第6章 踏青

　　春日里，许昌苑圃开放，俊男少女获得允准，纷纷去园里踏青春游。按理来说全家老少齐上阵，只是几个团体各有各的想法，这老的小的春日宴会不断，只四个少年前去苑圃踏青。

　　许昌苑圃，是许昌郡的最高级苑圃。建筑精美，规模宏大，青山绿水，别有洞天，吸引文人墨客作诗吟赋，世家公子春蒐秋狝。因为享誉盛名，亦吸引许多皇亲国戚前来游玩。为方便清场管理，每年春季和秋季对百姓开放，夏季和冬季只允许王公贵戚进入。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春日里的许昌苑圃熙来攘往，比秋日里更胜一倍。

　　四人同乘一辆大马车，不必说，自然是程澄要与沈屿融腻在一处。去苑圃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本以为忍忍也就过去了，但程澄又是上手又是上脸，无奈之下，沈屿融主动起身和沈屿星待在一处了。程澄也不甘示弱，央求着大表哥与她换了座位，沈屿星又陷入两难的境地。

　　拗不过二弟的推搡暗示，沈屿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只是一段车程罢了，等下车后再与你阿融哥哥一起，可好？”

　　“好吧……”程澄有气无力地回答着，“那阿融哥哥我们一起放风筝吧，你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一转刚才的失落，程澄声音里满是透出的兴奋激动，少女的心思自不必言语。

　　赵梓帆建议道：“程澄妹妹，今天风和日丽，风筝怕是难以飞起来。不如让沈屿融带你狩猎吧，打些山鸡野兔的。”这个季节其实没有多少动物可以狩猎，不少人借着狩猎的名义骑马兜风，交谈嬉闹，偶尔碰到两只动物将其猎杀，没有秋冬时节的严肃和较真，春蒐显得一片和气。

　　程澄没听出来，面露难色，坦言道自己喜欢小兔子，也不想射杀其他动物。

　　“就去狩猎。”沈屿融突然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程澄耷拉着脑袋，苦苦做着思想斗争。眼瞅着因为自己的一时多嘴而陷入尴尬，赵梓帆只好打着圆场：“其实狩猎的机会多的是呢，春日狩猎最是无趣，我们去赏花赏草也有一番风味。”

　　“听闻赵将军骁勇善战，赵大小姐不会连狩猎都不敢吧。”沈屿融脱口而出。

　　赵梓帆心里已是翻了无数个大白眼，这看似是在激她，实则暗戳程澄。正当她想着如何回答才能避开这个坑，不料程澄已经答应，赵梓帆没好气地踢了沈屿融一脚。

　　到达狩园，领取了马匹和弓箭，四个少年悠悠地开始狩猎之行。这一片园子都是为春夏狩猎准备，四面环山，地貌复杂，是结合人工与自然的大型狩猎场。自开国以来，为满足百姓需要，特意派专人管理狩园的动物，每到春夏，开放狩园部分区域，大部分都是挑选过的动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四人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只野兔跳跃进草丛里。沈屿融骑马前去，拉弓射箭，一招即中。当沈屿融带着死去的兔子回来时，程澄冷不丁地大叫一声，其他两人也是满脸无奈。

　　沈屿融欣赏着他们的表情，将兔子随手丢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说：“程澄表妹喜欢动物，可这狩园也没几个活物，我还是趁早多猎杀几只野兔麋鹿，晚些时候送给你吧。”说完跳下马来拿起那兔子，抽出弓箭，顿时血流不止。他掏出随身带的匕首，竟当众剥皮剔骨，现场解剖。

　　程澄自幼受不得惊吓，面对此情此景，惊恐之下昏厥了过去，沈屿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把她拽到自己的马上，先行带去医馆。

　　赵梓帆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喜欢她，你干脆跟她讲清楚就好了，何必这么吓唬一个小姑娘呢？”

　　沈屿融一边擦匕首一边回答：“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可没那么多的耐心陪她混闹，”抬头看着赵梓帆神态自若的样子，不禁发问，“你不怕吗？”

　　“我连杀头都见过，我还怕这个吗？”

　　沈屿融上马，两人朝着园外的方向悠悠哉哉地走着，赵梓帆想不明白，问他：“她对你百依百顺，你就从未心里有过爱慕？”

　　沈屿融不客气地回答：“我只觉得聒噪，叽叽喳喳的，心里话，有时候我真想给她喂一碗哑药以绝后患。”

　　赵梓帆眉头一皱：“我怎么觉着你这是在点我呢？”

　　“跟你斗嘴，延年益寿，无碍。”

　　赵梓帆不解：“你这是在夸我吗，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你笨嘴拙舌的，只有能气到你的份儿，我自然愉悦，对身体好，可不就是延年益寿。”

　　祥和气氛戛然而止，两人一路拌嘴斗舌，互不相让。

　　程澄醒来歇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茶杯默不作声。

　　沈屿星忍不住劝道：“表妹，你与我二弟并不是一路人，趁早些时候，断了这些念想吧。”

　　半晌，程澄才说：“我知道他是习武之人，言行上动作大点是正常的事，我会克服自己的。”

　　“日后恐怕比今日血腥百倍千倍，程澄表妹当真是做好准备与我一起面对了？”一阵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屿融阔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程澄怯怯地说道：“阿融哥哥，你上阵杀敌，我相夫教子，这样不好吗？”

　　“都不敢陪我同上战场，还想着让我娶她入门吗？”

　　一句话让三个人沉默在场，一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选士兵还是选媳妇。只沈屿融一人无所谓的样子，问伙计要了碗水，又细细擦起匕首。

　　赵梓帆从后方偷偷溜到沈屿星身旁，两人是大气也不敢出。见气氛僵硬，沈屿星出言缓和道：“忙活了这么久，都累了吧，去外边吃点东西吧。”

　　四人席地而坐，在草地上铺好垫子，将准备好的水果点心一一摆放。程澄叹了口气，默默地坐在了沈屿融的旁边，见状，赵梓帆悄悄将水果刀收到了垫子底下，沈屿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阿融哥哥，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糕，你尝尝看我的手艺可还满意？”说着，程澄夹起一块绿豆糕放入沈屿融的盘中。

　　沈屿融看着盘子里的绿豆糕，思考片刻，把它夹到了赵梓帆的盘中，说：“我现如今换了口味，你的好姐妹喜欢吃绿豆糕，不妨都给她吧，省得白白浪费。”

　　赵梓帆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麻花了，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食物，一时哑口无言。偏偏程澄还信了他的鬼话，真的将所带的绿豆糕悉数给了赵梓帆。

　　沈屿星赶紧救场，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塞到嘴里，还不忘说着：“表妹的手艺果然了得，我喜欢吃，都给我吧。”赵梓帆心中此时已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小时候她阿娘为了不让她挑食，特意给她多做了些绿豆糕磨炼性子，尝试接受。每次逃不过的时候她就偷偷带着绿豆糕去找沈屿星，次数多了，沈屿星也吃腻了，从此也厌恶起绿豆糕。今时今刻，又是他英雄救美，如此恩情，怎能不感动。

　　“那阿融哥哥现在喜欢吃些什么，我明日就去学习。”程澄真诚发问。

　　沈屿融看着她慢慢说道：“如果是妹妹送哥哥的，我自然都能接受。可若是有了别的想法，恕不接受。”

　　程澄哽住：“我……”

　　沈屿融转过头去，轻轻说道：“我此前已经表明态度，如若不够清楚，那就容我再说一次，我对你无意，这些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一场还没有开始的春游踏青自此终止，午后的行程已经取消，这就早早回沈府了。一路上程澄不愿讲话，只无声流着眼泪。沈屿星递给她手帕，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赵梓帆也不停在喝水。再看看沈屿融，闭目养神，中途还打了两个哈欠，这一车里，当真是他最舒服惬意了。

　　不久，程家在南海已经安置妥当，现下已经派人来接程澄回去。只是传来的不仅仅是回家的消息，还有程澄亲事的安排。当朝圣上的胞弟如今已经成年，封荣王，赐府邸，在世家女子中，圣上选择了程家千金程澄作为弟弟的新婚妻子。据说，圣上本属意魏相幺女，温柔贤淑，知书达礼，是荣王自己求圣上收回旨意，又听闻程将军在挑选女儿的夫婿，便毛遂自荐，这才成了这一桩婚姻。

　　程家马车已经在门口停了好长时间，程澄这才慢吞吞地出来，依依不舍上了马车，她掀起珠帘，最后坚持了一次：“阿融哥哥，你真的不挽留我吗？如果你愿意，我这就去求我阿爹回了这桩亲事。”

　　沈屿融微微弯腰：“荣王殿下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与表妹定能情投意合，做得恩爱夫妻。他朝我成亲之时，还望王爷与王妃能带着贵公子赏光前来。”

　　程澄闻言，紧紧看着沈屿融，少顷，叹了口气，放下了珠帘。

　　马车渐行渐远，此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