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是否别来无恙》呆毛iii

4、第4章 萧夫人与秦

　　沈屿星来找沈屿融，碰巧遇到沈屿融外出，沈屿星便在房内等了一会儿。看着书案上放着几本兵书边角已经微微翘起，书面也已经泛黄，沈屿星问沈屿融的随从张弛：“二公子平日里读书到几时？”

　　张弛答道：“公子日常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练武，没有固定时间。”

　　沈屿星翻起了一本兵书，说道：“二公子饮食起居方面一定要留意，给他多补点身体。”

　　“大哥来了。”沈屿星循声望去，自己的二弟玉树临风，越发精神抖擞，不知以后又会吸引多少姑娘家。

　　“过段日子就是姨娘的生辰了，阿融今年可有什么安排？”

　　“同往年吧。”

　　沈谦是许昌郡的太守，以身作则，府上也不曾有半点铺张。赶上沈谦、萧宝珠和秦素素这样长辈的生辰宴会，府里孩子只去寿星院子里共赴晚餐，自家人送点心意礼物就可，也好全了孩子们的孝敬之心。小辈们的生辰只由得三兄弟聚在一起吃个庆生饭，说些体己话。

　　沈屿星问道：“今年可方便小帆和阿芃妹妹同去？”

　　一时无言。

　　“听大哥的安排。”

　　赵梓帆听到自己要参加秦姨娘的生辰，内心还是有点波澜的。一来她到沈府几月，却与这位秦姨娘未打过照面，二来她与婶婶关系极好，担心婶婶心里不悦。

　　沈屿星像是知道她内心想着什么，看着沉思的赵梓帆，开口笑说：“你别紧张。秦姨娘平日里都在房内读书念佛，做些针线活。姨娘喜静，少在府里走动，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尽管放心的去，不要有顾虑。有什么事，还有我在嘛。”

　　赵梓帆也不好意思了，笑着说：“果然星哥哥体贴，总是能照顾到大家的心思。”

　　这边，赵梓芃正和沈屿澈玩蹴鞠，见那姑娘身形矫健，花样十足，一旁的沈屿澈连连鼓掌，发出赞叹。

　　赵梓芃停了脚上动作，对沈屿澈说道：“你来，给我讲讲你姨娘都喜欢些什么。”

　　沈屿澈屁颠跟了过去，对赵梓芃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姨娘本名秦素素，是沈家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因家道中落只得依靠沈府接济。当年萧夫人久久未有子嗣，这才被沈老夫人做主纳了姨娘。秦姨娘端庄贤淑，是个手巧之人，女红技术精湛。有一手好厨艺，只要沈屿澈前去总能讨得一顿鲜美菜肴，临走还会给沈屿澈打包带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只是萧夫人不喜沈屿澈几次三番去找秦姨娘，也就偶尔去一两次。吃穿用度上是不缺的，倒也不好说她喜欢什么，没有见过她特别中意或者排斥的东西，是个温柔敦厚之人。

　　赵梓芃不禁打趣道：“你一个男儿郎，怎么讲起这些闲话这般顺溜。”

　　沈屿澈嘟嘟着嘴，眼神委屈巴巴地看向赵梓芃：“不是芃姐姐你问的嘛……”

　　“快回去背书吧，晚点婶婶是要提问你的。”

　　沈屿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边走嘴上还不忘说着明日还会再来。

　　赵梓芃去找姐姐，把沈屿澈说的话又讲了一遍，问着姐姐该准备些什么礼品。

　　赵梓帆心里也没想法，一个不曾见过面的陌生人，只听着他人描述，心中难免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又是那不擅交际，面对陌生人心里直打鼓的性子。

　　于是问着妹妹：“你可有什么想法。”

　　“好说，阿澈送礼时让他准备两份。反正我还小，送的礼一样不会遭人闲话，到时说一个好事成双的名头也就罢了。”

　　赵梓帆白了她一眼，真是机灵劲没处使，小算盘打起来叮当响。离生辰宴还有几日，赵梓帆索性也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明日再想也不迟。

　　一早，赵梓帆就来到了后院马场。今日天清气朗，是个骑马的好日子。

　　几圈下来，好不快活，赵梓帆心里十分高兴。忽而看到了沈屿融，心情愉悦的她还主动邀请道：“你也来骑马，一起。”

　　沈屿融看见她这幅得意样子，有意吓她，一巴掌拍到马屁股上。这马受了惊，撒脱的跑起来。赵梓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牢牢抓住缰绳，好在自己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很快将马安抚控制住了。

　　赵梓帆跳下马来，走到跟前，一脚踢在了沈屿融的屁股上。沈屿融还以为她要找自己大吵一架，没想到她这样鲁莽。

　　“沈屿融，你想谋害我啊。”

　　“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功夫陪你闹腾。”说罢，一跃已经上马。

　　赵梓帆大呼倒霉，碰上这样一个煞星。计上心头，看沈屿融慢慢放下了速度，她跑过去抓住鞍环纵身一跃跳上马背，而后抓过缰绳，让马重新跑起来。她想让沈屿融在马背上跟她屈服，不然她不下去，沈屿融也别想下去。此情此景，沈屿融在前，赵梓帆在后，二人僵持不下。沈屿融拽着缰绳一扭头，骑着马朝另一个方向离去。赵梓帆终究是挣脱不过沈屿融，惊慌失措下索性一横心，双手环腰抱住了沈屿融。

　　两人骑马穿过一个小门出了沈府，沿着一条僻静的小道往山野方向走去。沈屿融停下了马，赵梓帆已是后背吓出了冷汗，从马上跳了下来。

　　赵梓帆擦了擦额头的汉，虚弱着问他这是何处。

　　沈屿融也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旁的树上，说着：“不过是城里一处山郊，少有人来。”

　　赵梓帆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沈屿融，抱怨两句：“不过是逗你玩玩，你就这样欺负人，把我拐到这山郊野林。”

　　“刚刚可是你死死抱住了我，难道是我求你出来的吗？”

　　“……”

　　这沈屿融，小家子不说，嘴上功夫是十分了得。本想着上马能让沈屿融停下，两人对峙一番，无奈力气不够败下阵来。如若不是抱住他的腰，恐怕自己早摔了个残废吧。

　　赵梓帆此时也不急跟他斗嘴架，只问道：“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要在那里干等着，让府里人人都看见我两的亲密接触？”

　　赵梓帆听完一整个震惊，这小子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她张嘴想骂点什么，想了想，还是上去踢一脚更直接。

　　赵梓帆不理他了，蹲在一旁在地上画着圈圈。

　　沈屿融也看向远方，两人谁都不搭理谁。

　　忽地，几声狗吠让两人回过神来，一只野狗正朝着他们大叫着。赵梓帆浑身哆嗦，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流，脚下犹如灌了铅定在了原地。

　　沈屿融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你别怕，站在原地，别动。”

　　他捡起一旁的树枝，深呼吸口气，朝着那野狗打去。野狗转身跑向了他，大叫着，上前撕咬，吓得赵梓帆心惊肉跳，跑向一旁去搬大石头。正要将那石头砸下去时，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洒了赵梓帆一脸。

　　沈屿融把死掉的野狗从身上推了下去，原来他还藏着一把匕首，只待那狗冲上来时看准时机一招致命。翻起身来，他又补了几刀，保证那狗死透了，扔到了草丛里。

　　他拉起愣在一旁的赵梓帆，上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赵梓帆看着沈屿融破碎的衣服，上前看了看，问他：“怎么样，你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你不怕那野狗吗？”

　　“我怕，我都要怕死了！我最怕野狗了，凶猛无比，可与豺狼一比。”

　　“那你还敢拿着石头砸过来。”

　　“我总不能看着你被咬掉块肉吧。”

　　见沈屿融没事，赵梓帆心有余悸，催促着快点回去吧。

　　沈屿融问她要了块手帕，而后摘下腰间的酒壶，倒了些酒在帕子上，给赵梓帆让她擦擦脸上的血迹。

　　赵梓帆擦着脸，忽然笑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喝酒吗？这味道真不错，回去再来一次啊。”

　　沈屿融冷着脸说：“你以后不许再喝酒，”顿了顿，“你的身体敏感，不能喝酒。”

　　见赵梓帆吃了瘪的样子，沈屿融拿过那手帕，给她擦了擦边角余留的血迹。以前只觉得她是萧宝珠爱护的姑娘，烦人又无趣，见她日日缠着大哥，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私心里他是十分讨厌赵梓帆的，以致于这么久以来，还从没有这样认真看过她的脸庞，生的如此好看。

　　赵梓帆回过神来，认真说道：“沈屿融，我从前只觉得你高冷难以相处，原来还有这既残酷又柔情的一面，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沈屿融瞪了她一眼，把手帕丢给她：“该给你嘴上加把锁，让你知道说话的分寸，我看不如现在我就去寻个绣花针给你嘴缝起来。”

　　赵梓帆忙用手捂住了嘴，只用眼神警告着沈屿融。

　　转眼，就到秦姨娘的生辰了。这日一早，赵梓帆就带着赵梓芃先去给萧宝珠请安。虽说萧宝珠认为大人之间的事不应牵涉到小辈，但赵梓帆也能从她的言语里听出点酸气。自己的这位婶婶，人心善良，热情开放，经常快言快语，如今吃起醋来，活脱脱一个小孩样子。

　　夜晚，她与赵梓芃在沈屿星的带领下来到了秦姨娘的院中。院里的菊花已经盛开了，远远看去，形成了一片花海。

　　一妇人笑盈盈地走来，温和地说道：“阿星来了。”

　　沈屿星行礼，并替三人介绍身份，赵梓帆和赵梓芃向这位秦姨娘行礼问安。秦素素仔细看了看，柔声说道：“姐妹两生的好看，尤其这大姑娘，明眸皓齿，天生丽质。小姑娘娇小玲珑，惹人怜爱。”

　　赵梓帆心中喜悦，怪不得人人都夸这秦姨娘，性格温顺不说，夸人也是这般舒服。

　　几人落座，不一会儿，上来了各色美味佳肴。沈屿澈自不必说，已是迫不及待拿起筷子，赵梓芃打了一下他的左手背，提示他不要放肆了。

　　秦素素看着这情景，莞尔一笑，说道：“无妨，今儿是家宴，大家都放松些，自便即可。”

　　沈屿星举杯祝福道：“旦逢良辰，顺颂时宜。今献礼人参一对，愿姨娘美意延年。”

　　秦素素说道：“阿星破费了，你读书辛苦，以后只管留着自个儿养生就好。”

　　赵梓帆以茶代酒，对秦素素说：“听闻姨娘平日诵经礼佛，我手抄了一份《金刚经》，祝姨娘万事如意。”

　　秦素素喜形于色，看着呈上来的经文，字迹娟秀工整，遂出声夸到：“梓帆是个有心人，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沈屿融抬头看了一眼赵梓帆，没有什么表情，自个儿举起酒杯小酌一口。

　　这时，几个丫头婆子进来了，为首的正是李若男。她向众人行礼后，似笑非笑对秦素素说道：“夫人记挂着姨娘，今日是姨娘的生辰，特来贺喜。姨娘厨艺了得，不知可否讨得一些点心让我带回去，也好让我们院里的丫头们尝尝姨娘的手艺，沾点寿星的光。”

　　场面一度尴尬。

　　正当秦素素起身时，还是沈屿星开口解围：“劳烦李嬷嬷来这一趟，这事儿也好说，回头我让李由去街上给你们带些王家铺子的精致点心。明儿一早我要去阿娘那里请安问候，嬷嬷还是快些回去服侍我阿娘休息吧。”

　　李若男低头答道：“不过是下人们讨个彩头，公子不必大费周章，只是带点东西回去给丫头们一点甜头。”

　　沈屿星平静地说道：“如今我的话也不作数了，倒让嬷嬷教训起我了。”

　　李若男不好再说什么，行了礼便出去了。

　　这下，连沈屿澈都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对劲。虽说妾室一直没甚地位，但沈家三兄弟感情极好，彼此尊重，互助互爱，老大老三连带着对秦姨娘一并孝顺了，沈府上下自是没人为难秦姨娘。今日这下人贸然来讨主子亲手做的点心，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更有轻贱之意。李嬷嬷平日待人亲厚，这事如果说跟萧夫人没有一点关系也不大可能。

　　沈屿澈为了气氛活跃一些，起身向秦素素祝贺：“姨娘，哥哥姐姐们都有上好的礼物，我没什么钱，也没有一手好字。如今大了，不能再像往年送些便宜货。我与芃姐姐练习了几首童谣，让姨娘一乐。”

　　赵梓芃满脸黑线，内心大骂不停，原来这就是沈屿澈准备的贺礼，怪不得日日拉着她一同练习。就算她赵梓芃是个社交狂人，在长辈面前献艺也是羞涩腼腆。就当自认倒霉，鼓起勇气唱完就好。

　　生辰宴再次欢声笑语起来，赵梓帆心里琢磨着，这秦姨娘心态调节一流，不知道是这么多年以来经常遇到这种事已经习惯了，还是此人与世无争不愿计较的原因。她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沈屿融，心中感慨，这儿子凶狠野蛮，是一点都不随秦姨娘的温顺柔和。无独有偶，自己的星哥哥温雅斯文，也确实不像洒脱不拘的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