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是否别来无恙》呆毛iii

37、第37章 娶我吗

　　那日从云烟楼回来，沈屿澈和赵梓芃便断了联系，一个日日在军中训练，一个日日在闺房静养。

　　他们的哥哥姐姐猜到了一些原委，明白感情之事强扭的瓜不甜，便没有蓄意撮合他们。

　　沈屿澈在军中碰到哥哥和洛湛，唯恐他们多说两句，所以平时都是刻意绕着他们。若真到了必须交流的地步，也是公事公办，不拖泥带水。

　　他需要一阵日子平复自己的情绪。

　　赵梓芃闲来修剪花草，或是读书练字，从前这些都是她不愿意做的，如今她却入了迷，这心是一天比一天平静。

　　赵梓帆来看她，她也大方招待，并无什么异样之处。

　　只是每每入了夜，她都合不了眼，翻来覆去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陈潇潇心情亦是复杂，她总觉得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若是她能早先提醒赵梓芃，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现在她夹在沈屿澈和赵梓芃中间，偏向谁都不好，索性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上几日。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事尽早收场才好，省得拖了下去，几人白白生了嫌隙。

　　她来到赵梓芃的房里，先是一顿道歉：

　　“梓芃，都怪我不好，这事我原本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若是我能早日拦着他，或者早些告诉你，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赵梓芃面上并无明显情绪，仿佛在听旁人的闲事，她给陈潇潇倒了一杯茶水，说道：

　　“此事与你无干，阿澈自小就是这个性子，你拦不住他的。”

　　陈潇潇接过茶水，一边观察着赵梓芃的神色一边小心说道：

　　“他就是一根筋，做事欠缺考虑，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了。”

　　赵梓芃淡然一笑，道：“我不气，这事我没放在心上，过段日子也就无人在意了。”

　　见她这样，陈潇潇的心放下了大半，回想起那日情景，当事人全部在场，多少会有些尴尬，她问道：

　　“那你和洛兄长现下还有联系吗？”

　　“没有，”赵梓芃给陈潇潇又满了一杯茶水，接着说道，“不过我打算去找他，跟他坦白我的心意，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潇潇刚端起茶杯想着解解渴，猝不及防听到赵梓芃的这一番话，茶杯还在半空，人已呆愣在原地。内心咒骂道：现在盛行想一出是一出？前有沈屿澈，后有赵梓芃，为什么每次都被她这个倒霉儿刚好碰到？

　　“这都不打算循序渐进一下吗？”陈潇潇忍不住吐槽道。

　　赵梓芃并不是一时兴起，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几日我想了很多，除非是我提及，不然我与洛湛绝无可能。我已让无双前去传话，跟他相约在雁鸣山见面。”

　　陈潇潇内心已是翻江倒海：本想着没有拦住沈屿澈自己倍感愧疚，刚想劝说赵梓芃从长计议，谁料她已经付诸行动。

　　“你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陈潇潇喝了喝水压压惊。

　　赵梓芃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收拾打扮起来。

　　陈潇潇背手缓步走到梳妆台跟前，小声提醒道：“就当是我多嘴提一句，那日在云烟楼你说话有些伤人。”

　　赵梓芃也知那日说话重了一些，让沈屿澈有点下不来台，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也是无奈的事。须得早日打消了他的念头，这样才能少了彼此纠缠。

　　她点点头说道：“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就去跟阿澈道歉，你先帮我劝导劝导他，让他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洛湛本意是不想去的，现在这个关头，他是不方便见赵梓芃的。

　　无双看到他犹豫不决，劝说道：“我家小姐自然也考虑到了洛将军的处境，她这般做肯定有她的一番道理。恕我直言，将军清楚我姐小姐脾性，若是将军有意避之，怕是明日小姐就要亲自登门拜访了。”

　　洛湛虽不知赵梓芃相约所为何事，但无双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无双见他答应赴约，便行礼告辞，回去复命了。

　　等赵梓芃到地方时，就瞧见洛湛已在等待，他看上去有些拘束无措，与他往日形象并不相同。

　　赵梓芃轻唤了他一声：“洛湛。”

　　再见她时，洛湛甚至不敢多看她几眼，他怕，怕自己控制不住，话已经到了嗓门眼，随时都可能脱口而出。

　　他问道：“梓芃，怎么约我在雁鸣山见面？”

　　“在婶婶家并不方便，便想着把你叫出来说说话。”赵梓芃不跟他扯虚的，直晃晃说出缘由。

　　洛湛下意识问道：“是因为屿澈吗？”

　　下一瞬，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冒昧，故作无事道：

　　“雁鸣山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我陪你逛逛吧。”

　　赵梓芃道：“不喜欢爬山，就在这里待会儿吧，说几句话费不了多少工夫的。”

　　直觉告诉洛湛，今日梓芃不单单是叫他出来说些闲话这般简单，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梓芃直盯着他，问道：“那日在云烟楼，你可都听了个真切？”

　　洛湛没有和她对视，刚要开口解释以打消她的疑虑，就听到她说：

　　“我会跟阿澈说清楚的，我与他绝无可能。”

　　洛湛身体微微一怔，很快就劝说道：

　　“梓芃，你已经大了，是该考虑你的婚姻之事了。”

　　沈屿澈家世才学皆有，两家知根知底，实为最佳人选。

　　“我已心有所属，不愿误了旁人。”赵梓芃轻描淡写丢出了这么两句话。

　　洛湛从未想过她已芳心暗许，不免讶异，道：

　　“梓芃，你……”

　　似又觉得不妥，不再说下去。

　　赵梓芃没有跟他纠结于此事，直截了当问道：

　　“洛湛，我们相处了这些时日，你可曾对我动过心？”

　　动心。

　　可我不能说。

　　洛湛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心意所在，不敢细想，只好快速结束这场对话，遂顾左右而言他：

　　“早些回去吧，别让你姐姐担心。”

　　赵梓芃对他的转换话题并不恼火，郑重其事说道：“洛湛，我钟情于你，你若是愿意，就去向我阿爹提亲。”

　　洛湛此刻已明白了她的心意，心乱如麻，但他不能接受，他有他的苦衷。

　　两人这般纠缠下去，必会酿成大错，他抬眼望向远方，劝告道：

　　“婚姻之事，岂是儿戏，梓芃不可胡言。”

　　赵梓芃似是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表现得比洛湛还要淡定，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不愿娶我，原因无非有三。其一，你对我无意；其二，婶婶待你极好，屿融哥哥对你有恩，现在出了云烟楼这件事，你一定会让着阿澈的；其三，我阿爹提携你，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自然更不敢觊觎恩人的女儿。你告诉我，这些原因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些话刺中了洛湛的心，他的忍让，他的退步，他内心的柔软所在，此刻竟被展示得一干二净。

　　“真真假假又如何，梓芃，你我并不是一个道上的人，这种事情说多了只会徒添烦恼。你是将军的女儿，也是我眼中懂事的妹妹，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赵梓芃无奈笑了一声，她提出最后一个请求，道：“我知道你会拒绝我，但好歹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坦露了自己的心声。”

　　洛湛心里一软，他鲜少见赵梓芃这般委曲求全，待与她眼神交汇时，少女明亮的眼睛已渐上一层朦胧的雾。

　　明知她的心思，明知自己不配，可仍克制不住任性一回，对她柔声说道：

　　“好，你慢慢说，不急。”

　　“我从前喜欢和你说话，你见多识广，说话得体，总是让我感到舒心自在。在你这里我不必逞强，我也曾经以为，可能我真的有了一个好哥哥。

　　你去边塞那三年，我担心过你，在我印象里，你这样温和的人该怎么拿着武器和敌人厮杀，所以我总怕会不会哪一天就传来你战死的消息。

　　那时我很后悔没有多跟你说一说关于边塞的生活，这样你去了也好尽快适应。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你终于回城了。再见你时，你依然是那样温和善良。战争没有让你失去本性，你还是我的洛湛哥哥。

　　那时候潇潇从边塞来到了洛邑，我很开心，我终于可以见到儿时的玩伴了。边塞是我的家，家里的朋友前来做客，我当然是一百个欢迎。可那份高兴劲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潇潇和你走得很近，我虽霸道，但从不对朋友吝啬小气。我也不怕你取笑，我就是不想让她和你成为朋友。

　　许是从那时起，我的心态就逐渐发生了变化。亏得那时潇潇看出了我的不对，便处处让着我。这事说来惭愧，回头我得好好补偿她。

　　前段日子，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你，便不敢再去找你。可是洛湛，我真的很依赖你，这世间除了你，再无第二人让我若即若离。我知道你的难处所在，所以这些话都是由我来说。

　　洛湛，我说了这么多，我且问你，你从前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赵梓芃的眼眶已然红了，倔强地含着泪水不肯让它落下。

　　洛湛心疼不已，他想抱住眼前的姑娘，将她狠狠揉进自己骨子里，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但他不能。

　　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但仍控制不住身体发抖。

　　半晌，他才回道：“有，此时此刻，我竟成了那个寡言之人，一时说不清道不明。梓芃，我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赵梓芃的泪水终于从眼眶掉了下来，一边落泪一边笑说道：

　　“好，那我问你，你娶我吗？”

　　他沉默了，转过身去不敢面对。

　　赵梓芃这才擦了擦眼泪，认认真真说道：

　　“洛湛，你须得明白一件事，我对你的情意取决于你的态度。若是今日你重视我，哪怕是私奔我也有勇气陪你。若是你以那些虚无缥缈的理由拒绝了我，此后，你我分道而行，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你，我不会再给你下一次机会了。”

　　赵梓芃下达最后通牒：

　　“现在，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娶我吗？”

　　洛湛的心越来越痛，他转过身看见少女正注视着他，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泪痕。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抛弃所有念头，将赵梓芃一把拥入怀中，小小的人儿将头埋在他的胸脯上，竟让他十分安心。

　　他坚定地说道：“我娶。”

　　赵梓芃在他怀里忍不住抽泣两声，忽而推开他，问道：

　　“你不要报恩了？”

　　洛湛握住她的双手，眼含泪花，回道：

　　“我不会为了报恩而舍弃你。”

　　“今日你说了这话，可不许反悔。”

　　洛湛承诺道：

　　“不悔。待我今日回去整理仪容，明日我就去拜见将军。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与我，若是将军不同意，我便日日求他。我不会带你去私奔的，我会竭我所能让众人都祝福我们的婚事。”

　　既然钟情于她，就要给她最大的幸福，他们的情意要大大方方地展现给世人，他们的生活绝不是偷偷摸摸的苟且。

　　他将赵梓芃重新揽入怀里，留恋那一分余香。

　　赵梓芃轻声说道：“明日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