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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怡红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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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即是春暖花开,百花齐放。
这二三月里,沈屿融和赵梓帆总是寻在一处,他们一起去苑圃放风筝,风筝上写着“融”、“帆”,他们的风筝飞得最高最远,引得身旁的孩子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一起去骑马,你追我赶,休息时候讲着彼此小时候的趣事;还会一起去梨花苑听戏,酒足饭饱后送赵梓帆从后门回家,紫月早早就在那里等着接应……
如此算算,日子也过去许久了,沈屿融心想,是该向赵家提出成亲一事了。
是夜,沈屿融正要送赵梓帆回府,在街边遇到一家馄饨小摊,香气四溢,两人不禁停下脚步,点了份馄饨充当宵夜。
赵梓帆轻触他的伤痕,比起先前淡是淡了,可这疤印始终存在。她看了眼沈屿融,轻声安慰道:“你的疤痕消了一些,假以时日,或许真能祛了这道伤疤。”
涂抹了将近一年,沈屿融心里多少是有数的,先前,祛疤就是十分不易之事,只可随缘,不可强求。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难免会伤到磕到,本是不用过分在意容颜的,不过是在赵梓帆面前逞强罢了。
馄饨已经上好了,他拿起羹匙嘬了一口汤汁,本想顺着赵梓帆的话自我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变沮丧:
“日子一长,怕是难消。”
“不要说这丧气话,已经淡了不少。”
“倒不是我自负,从前我也算是有十分容貌,如今勉强七分。”
上一瞬还担忧沈屿融是否多想,下一瞬就被他这话给彻头彻尾弄笑,赵梓帆捂着肚子“哎呦”叫了两声,他不经意的一句话总是能将她逗乐。
沈屿融摸摸她的头,心想:她笑起来甚是可人。
“这脸已经毁了,我还是多吃两个馄饨填填肚子。”
“我说句话,你可别恼。”赵梓帆蓦然板正腰身,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沈屿融也放下了羹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从前,我瞧你生的好看,便有意跟你说话,可是你嘴巴太毒,总是跟我吵起来,久而久之,你这张脸在我这里便不稀奇了,许是吵惯了。”
沈屿融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早先她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不过那时他跟沈屿星亲近,突然有一天家里告知他,沈屿星的儿时玩伴要来府里暂住,他本是怀着好奇之心,阴差阳错地对她心生厌恶,才对她爱答不理。
他伸手揉了揉赵梓帆的脸颊,两人相视一笑。
周遭一阵声响,这条道上已经没几个人了,所以顺着声音很快就发现是巷口出了动静。
只见一女子蒙着面纱步步后退,对面是一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喽啰,很快几人就将那女子包围起来。
那身穿华服的男子面色潮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朝路边呕了两声,拍拍胸脯顺了口气,逐渐逼近那女子,一边发出得意的笑声,一边挑逗道:
“美人舒儿,让爷好好疼你,还回那怡红楼作甚?”
被唤作“舒儿”的这个女子微微低身行礼,语气却是坚定无比:“王员外,请你珍重。”
王员外朝地上吐了口痰,往前走两步已是晕晕乎乎,他不想再多费口舌,张口大骂道:
“少在这里给爷摆谱,出了那怡红楼有几个瞧得上你。”
“既如此,王员外就放我回去吧。”
那女子往前走了两步,立刻被小喽啰们给围上去,不肯放她离开。
王员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道:“小浪蹄子,你得陪爷一醉方休。”
“放开我,放开我。”女子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赵梓帆眼瞅不对劲,对沈屿融说道:“过去看看。”
那女子在和他们挣扎时,面纱无意飘落,露出她姣好面容。
沈屿融出手替其解围,将那女子推至一边,对王员外说道:“我无意多管闲事,这女子不愿跟你离开,明日就去官府那里说事即可。”
那王员外认清来人是沈屿融,吓得酒劲都醒了一半,官高一品压死人,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小小员外,他是断断不敢冒犯沈屿融的。再者,这女子算是半个头面人,自己本是借着酒劲乱意撒疯,若是真到了官府那里,怕是自己再不能到洛邑城抬头说话了。
遂弯腰道:“将军,我不过是逗她一二,不敢生事。”
“你既认得我,就识相离开。”
王员外招呼着手下喽啰撤退,忽而问道:“敢问将军,与此女是何关系?”
赵梓帆厉声道:“你看不见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的吗?不过是出手相助罢了,若是明日城里多了将军的风言风语,我定不饶你。”
王员外见赵梓帆的打扮,不似寻常人家,心中了然,不敢多言,道:“我明白,我明白。”而后,就领着喽啰们离开了。
“小女在此谢过二位。”
赵梓帆远远瞧着她面熟,如今细看,便了然了,此女正是怡红楼的花魁——望舒。她是洛邑城里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身处怡红楼,可没人敢轻易动她,除去偶尔在怡红楼露面揽客,其余时间,只有那些达官贵族、风流才子才可见她一面。
她虽身陷牢笼,可名声在外,多少人捧着她呢,于是怡红楼的管事并不会拘束了她,平日里是允许她独自外出的。
她的身份虽说难听,可生活起居,名声地位样样不输那些名门小姐,放着这样的生活,自是不会冒着被官府通缉的风险离开了怡红楼。
据说,愿为她赎身的人不计其数,她却不以为意,一门心思留在怡红楼,想来,是有她的一番考量。
赵梓帆说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吧。”
望舒半蹲行礼,谦卑道:“二位救命之恩我不敢忘,不如留个住处,明日我定登门拜谢。”
“不用。”赵梓帆回绝道。
沈屿融瞥了她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并未表现出来。
望舒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将面纱重新戴上,道了句:“小女先告退了。”
及至望舒走远,赵梓帆挑眉看向沈屿融,意味深长道:“你认识她吗?”
沈屿融可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是你让我过来解围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她可是怡红楼的花魁,名叫望舒。”赵梓帆一字一句拖长音调,边说边有意无意盯着沈屿融。
沈屿融点头道:“望舒?似有耳闻。”
赵梓帆提高音调,气鼓鼓道:“她在怡红楼,你去哪里耳闻?”
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倒是让沈屿融猝不及防,总觉着她从刚刚开始就换了情绪,话里话外带着尖刺,似深陷迷雾不知所云,却又无意被扎个窟窿。
既然提到“怡红楼”,城里有名的青楼,便有意逗道:
“问得好,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应该去哪里听说呢?”
“沈屿融,你若是再这般打岔,我便不理你了。”
“我不曾去过那个地方,更别提见过她了。不过她在都城略有名声,上至贵族,下至百姓,多少都有点说头。等再过几年,自然会有顶替她的人。”
沈屿融识相地立刻解释缘由,不敢再说些气她的话。只是他心中纳闷,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在这件事上较真。
赵梓帆这才顺下心来,语气平缓不少:“说的也是,想你也不会去那里。”
沈屿融捋捋思路,那望舒颇有姿色,且才情横溢,莫不是梓帆担心自己一时着了道,日后去那怡红楼私会,所以才警示自己?
他回应道:“原来你是介意此事,这么多年了,你是知道的,我并不近女色。”
赵梓帆却另有所指:“她刚刚分明是在说谎,不认识我就罢了,怎么会不认识你。”
“此话怎讲?”
本来这事说来可笑,赵梓帆本不想提及的,但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便索性说了出来:
“户部侍郎的次子张顺与我从前相识,前不久他已外放为官,临走时我去送过他,他见你我两家关系交好,便告知我一件事:他在望舒的房里发现了你的画像,还有写给你却未曾寄出的书信,不过是他要离开洛邑了,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未跟旁人提起。”
被青楼花魁留了画像,写了书信,这事若传了出去,定当被人说笑一番。当时无意被张顺发现了这些藏物,情急之下,望舒已经将它们全部销毁,并且承诺不会再有非分之想,这事才算翻篇。
如今张顺要外地上任,想到沈赵两家既是世交,那就当是给沈家提个醒,便把这事告诉了赵梓帆,让她留意一二。
赵梓帆心想:这事强迫不了望舒,爱慕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她迫于身份不敢明言,实属可怜。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自是有些本事,既然已经被抓到过一次,看来是不会再次犯错了。倘若真的被人拿去做了文章,那时自有新的说法,不急于这一时。
等到刚刚真正见了面,赵梓帆心里醋溜溜的,十分不适,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是看望舒不爽。
解释完这一大串,赵梓帆怪声怪气道:“少年将军,真是引人注目。”
沈屿融这才反应过来赵梓帆为何生气,顿时答道:“我与她并不相识。”
“我原本并未放在心上,既是有人钟意你,自是你有出色之处吸引了她们。可若真是一个两个前来争抢,那你让我该怎么应付那一摊事。”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赵家后门,沈屿融握着赵梓帆的双手,俯身承诺道:
“我未曾将她们放在眼里,也绝不纳妾,你莫要说这话气我了,我笨嘴拙舌的,这事我说不明白,但我跟你发誓,我若有了二心,不得好死。”
“可别,”赵梓帆捂住了他的嘴,继续说道,“我可不是妒妇,你要纳妾就尽管去,跟我说作甚。”
沈屿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道:“夫人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会生了那个贼心。”
“说什么呢。”赵梓帆捶了捶他的后背,还未成婚,就已如此轻浮。
沈屿融将她抱得更紧,脑袋深深嵌入她的脖颈,闭眼浓浓吸入她的香味,低沉道:“明日我就跟伯父提我们两的事。”
他委实等不及了,且不说春天已至,萧氏又为他们二人费神各自婚事,就是每日这样搂搂抱抱,已是让他欲罢不能。
“明日不行,我阿爹近期一直在忙校场的事,甚是烦心,这个时候他怕是没有心思顾得上我。”
“放心,会有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