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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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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雅曦派人从宫里带给赵梓帆一盒新的积雪膏,据说姚新在其中增加了新的药材,祛疤效果更好。由于药材难得,只赶制出这一份药膏。
赵梓帆的烧伤已经痊愈,无需再用积雪膏,既是强化后的药膏,那便赠与沈屿融,助他祛疤。
他的疤痕过旧过深,先前的积雪膏并未对他有效,暂且来试试这新制的药膏,或许能有作用。
赵梓芃今日休息,她得了空要出门一趟,赵梓帆问她是否顺路可将这积雪膏带与沈屿融,赵梓芃接过药膏,满口说道:“顺路,顺路。”
说罢就欢脱着奔向沈家。
赵梓芃带着积雪膏先来找沈屿融,讲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洛邑迎来了冬日里第一场雪,今年初雪来的要早,雪势也比往年要大。不大一会工夫,外边已是皑皑白雪。
这雪来得猛,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日,待雪彻底停了,路面已经结了厚冰,严重影响了百姓出行生活,时不时就有人摔倒冻伤。
皇帝下旨,令城中将士拿工具破冰,以保障百姓的日常生活。
赵梓帆得了赵奇准许,出门给冻伤的百姓医治,若是将士们在破冰时险遭不测,亦能协助医师。
正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气温连降,几日下来,众人都略显疲惫。好在街道冰块清除顺利,过了今日,大伙儿都会好过许多。
沈屿融一连几日率领士兵清除道路结冰,效果甚佳,他已得了圣上口谕,今日将余下的残冰清理干净,即可结束。
傍晚,路面已全部恢复,沈屿融遣散了士兵,自己一人在城里踱步。
冬日天黑得早,不一会儿,各家都已亮灯。前几日为着路面情况,几家店铺都已歇业,现在城中重新亮起灯笼,各个欢天喜地,好不自主。
走在一处,停下脚步,远处几人正在收拾东西,是赵梓帆和她的婢女随从。
她吩咐着随从打包整理,忙了一天,她的鼻头已经冻红,脸色发白,摩挲着双手呼呼取暖。抬眼一瞥,恰与沈屿融相视。
紫月盯着他们收拾结束,对赵梓帆说道:“小姐,是现在回府吗?”
赵梓帆应了一声,还未开口,沈屿融就已向她们走来。紫月向他行礼,而后看了一眼赵梓帆,提醒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吃过了吗?”沈屿融突然问道。
赵梓帆一怔,淡淡回道:“尚未。”
“吃过再回吧。”
“也好。”
紫月见状,行礼告退,带着赵家随从先行回去。
两人沿着街道缓缓走着,彼此沉默,在这冬夜里,倒是别样的宁静。
沈屿融率先开口:“积雪膏的事,多谢。”
“无妨。”
赵梓帆忙了几日,现下疲惫,并不是有意不搭话,实在是有心无力。沈屿融以为她是心里烦闷,自己也不敢再多说几句。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迎面出现的一个人影令两人停下脚步,是言安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沈屿融看出赵梓帆的不自在,所以小声说道:“我们走那边。”
“不用。”
言安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三人对视,情绪斐然。
沈屿融和赵梓帆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与言安点头示意,终是相识一场,不至于最后面上闹得过于难堪。
言安眼里闪过一丝情绪,收敛自如,温和说道:“许久未见。”
赵梓帆亦是释怀,莞尔一笑,回道:“言公子安好。”
言安道:“家中有事,我得早些回去,明日我不当差,想请二位一聚,可否赏光。”
他已成婚,逐渐放下往事,不再执着,可真再见故人时,心绪难免受到影响,若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几人仍能友好相处,是件幸事。
而赵梓帆却认为,既是过去,便不能否认,她可以笑谈往事,但不能当做一切都未发生过,既如此,礼数周全即可,不可越界。
遂淡然一笑,道:“你去处理你的家事,至于旁的,我和沈将军近来事务繁忙,怕是难以得空。”
言安了然,点点头,说道:“那我就不叨扰二位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赵梓帆自是大方相送:“慢走。”
沈屿融阴阳怪气了声:“我跟你讲了半天话,你也不愿搭理我,倒是见了他,这笑就收不住了。”
赵梓帆觉得好笑,反问道:“你同我说了几句话?”
沈屿融一时被呛住,又很快反击道:“我看你心情不佳,所以不敢多言,现在想想,许是解语花没有到来。”
赵梓帆摇摇头,无奈道了句:“我和他早已坦然,你莫要胡说了。”
“那你现在还是对文人墨客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吗?”
“不会。正是因为从前对他们有欣赏之意,所以即使有时心里会不舒服,也会自我劝说,不要纠结于此。可是人本就是多样的,哪能随意就给他人冠上是非呢。”
“如此也好,你能想开就好。”
忽然,一个雪球飞了过来,径直打到了赵梓帆身上,几个小孩在旁嬉戏玩耍,一不小心扔偏了方向,这才出现这么一幕。
赵梓帆也没和他们计较,拍拍身上的雪,接着往前走了。
她问:“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和荣王妃一起打雪仗的情景吗?”
那时候程澄在沈家过冬,几个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虽是课业繁忙,却也时常相聚一处,下雪的日子更是兴奋。萧宝珠见他们正是玩心大发,所以便减少了他们的功课,就当是冬日里放松自我。
沈屿融也陷入了回忆,那时程澄总缠着他,怎么都推脱不开。原想着她是外家亲戚,理应让着三分,所以不好当面发作,只好求着大哥为他掩护,实在躲不开,他便和赵梓帆站在一处,程澄也不好故作撒娇,行为上会收敛一二。
从那时起,沈屿融便不知不觉和赵梓帆亲近许多,虽说多半是吵吵嚷嚷,但两人关系却也逐渐升温。
沈屿融悠悠道了句:“当然,那次你摔坏了腿,静养了将近两个月。”
这段往事对赵梓帆来说历历在目,不过是下雪打闹时无意间溜了冰,一连两月需要让人搀扶。那时冬天,许多事做起来都不方便,更恼的是,现今虽是伤痛已好,可若是稍用点力按压受伤部位,还是会感到丝丝阵痛。
赵梓帆无奈叹气,道:“那两个月我算是在历劫,躺着头疼,坐着腰酸,站着费劲。”
沈屿融接着说道:“当时萧氏对你看顾有加,你是哪里都去不了。直到那次,她出了远门,大哥支开下人,我背着你去外面透气,当时正在下雪,场景也是极美的。”
赵梓帆咯咯笑了起来,回忆起那段时光,只觉得美好浪漫:“那时候我们胆子可真够大的,若是被婶婶知道了,该要说我们胡闹了。”
“我倒不是怕这个,那时我在想,会不会我稍不留神,就把你给摔死。”
赵梓帆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似小鸡怒瞪般盯着他:“沈屿融!”
“你好容易对我大呼小叫。”
见赵梓帆仍嘟着嘴不满意,沈屿融语气柔和了下来,主动说道:“我认错。”
赵梓帆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故意逗他一玩,看他道歉,自己心情也好了许多,不再计较。
街边小孩在铲雪,准备堆一个大雪人,赵梓帆来了兴趣,跟沈屿融提议道:
“我们也堆一个吧。”
“好。”
两人蹲在一旁堆起了雪人,最近积雪较多,很快,一个雪人就堆好了。沈屿融捡起一旁的树枝,给雪人插作手臂,又找来三个石子,分别做了雪人的眼睛和鼻子。
这副样子逗得赵梓帆捧腹大笑,笑说道:“我们的雪人是最敷衍的。”
白雪相称美人脸庞,万家灯火点缀在侧,沈屿融一时恍惚,情不自禁说了一声:“梓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赵梓帆,显然,两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四目相对,尽是说不清的情愫。
赵梓帆呆在原地,迟疑道:“什么?”
沈屿融此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故作轻松一笑,说道:
“说是叫你一起去吃饭,在城里转了这么一会儿,反而还让你饿着肚子,是我的不是了。时辰还早,可天色已晚,早些带你过去吧。”
说罢,便朝着前面的方向走去,不过几步,身旁的少女却未曾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她。
赵梓帆望着他,眼神复杂,并未移动。
沈屿融折返回来,与赵梓帆再次对视,他已好久没有认真看过眼前的姑娘了,心中一阵动乱,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呢喃道:
“你的耳朵冻红了。”
赵梓帆抬眼看他,两人呼吸着彼此身上的味道,一时失神。
许是尴尬不已,赵梓帆低头从一侧绕过,沈屿融也放下了双手。两人虽是并肩,却面朝相反方向,看不到彼此脸上的变化。
沈屿融缓缓转身,轻声说道:
“梓帆,我的心意从未变过,若是你愿意,我一直就在原处。”
赵梓帆也轻轻侧身,低头用两手指扯了扯沈屿融的衣袖,说道:“走吧。”
而后放下手指,又慢慢转过身去。
沈屿融一脸歉意:“今日是我唐突了。”
“沈屿融!”
赵梓帆忽而提高音量,没来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咬了咬下唇,难道刚刚自己的意思还坦露得不够明显吗?
看着沈屿融呆在一侧,想来他是没有明白。既如此,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复而说道:
“你以后不许拈花惹草,从明日起,不,从现在起,你就得对我好,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屿融脸上表情一时变化多样,说到底都是感到不可思议,他稍稍冷静下来,带着欣喜又紧张的语气问道:
“你,你刚刚是同意了?”
“那我要反悔了。”赵梓帆低着头小声说道。
沈屿融拉过赵梓帆的手腕,郑重承诺道:
“我会待你好,不会让你反悔的。”
赵梓帆嫣然一笑,道:“快走,我已是饥火烧肠。”
沈屿融亦是笑说:“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