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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红脸 ...


  •   空院里,一个少年正在练习刀法,身手矫健,动作灵活。

      “你这不行,出手要干脆利落,而你始终拖泥带水,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女声从树上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姑娘正半卧在树干上,她身材娇小,此刻依靠起来颇显逍遥自在。瞧着院中少年打完这套剑法,小姑娘打了打哈欠,悠悠说出这段话语。

      此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沈屿澈。

      此少女,正是洒脱不羁的陈潇潇。

      两人同年所生,比起同哥哥姐姐们在一处,他们二人相处更为自在,不过几日时光,两人的交情就已是顶好了。

      陈潇潇刚才所言为实,沈屿澈心里确实是没有平静下来,他回答道:

      “我在想,速度要更快一点,招式要更连贯一点。”

      “这方面你就不要再费心思了,你的招式已经很好看了,但只是秀些花招。乍一看很不错,细看却并不利索,这才是你要改的。”

      沈屿澈叹了口气:“二哥也是这么说我。”

      这世上悲哀之事,需得再加一条,明知自己哪里出了状况,也已经拼命在纠正了,怎么反倒是越来越错呢?

      陈潇潇眯着眼睛,懒洋洋说道:“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我也是有一些将军本领在身上的。”

      “少在我二哥身上讨巧,有能耐你也能做到你口中所言再说。”

      陈潇潇睁眼瞪他,反驳道:“嚯,稀了个奇,难道我去酒楼用膳,还得先练就一手好厨艺才可以点评一二吗?我有眼有鼻子,你做的不好还不让人挑错了,好歹把我当个平常人来看待。”

      “罢了,不跟你争论了。”

      沈屿澈提刀继续练了起来。

      陈潇潇见他如此,嘟囔了句:“怎么这么不长心呢。”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如今沈屿融已经二十又一,早该到了婚配的年纪,他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自是当家主母萧宝珠替他求亲。

      二人多少是有些生分的,不管挑了怎样的姑娘,都怕让沈屿融多心,与其如此,不如让他自个儿来倒是轻巧。

      沈家在洛邑算是有脸面的人家,沈屿融亦是立下战功,前途无量,虽是没有母族依靠的庶子,但真要挑起姑娘家,倒也不见得会落个差的。

      萧宝珠仔细挑选过媒人送来的画像,附上这些小姐们的家族介绍,再一并送到沈屿融房中,让他自己定夺。

      沈屿融躲是躲不掉的,直接拒绝亦是无礼,只好硬着头皮去拜访了萧宝珠,向她阐明自己的心意。

      “多谢母亲关怀,我现下尚无成婚意愿,等过些时日再谈吧。”

      萧宝珠与他并不亲近,就当他是不中意这些姑娘,不好跟她直说,所以安慰他:“城中适龄姑娘众多,这些你瞧不上,明儿再给你送新的画像来。你自己也多到外面走走,能遇到心仪女子那是最好的了。”

      沈屿融见此无效,只好搬出沈屿星说事:“大哥学富五车,和大嫂情投意合,做得恩爱夫妻。我若是也能得一心意相通之人,自是无憾了。”

      沈屿融知道萧宝珠从不违背大儿子的意愿,如今拿沈屿星挡一挡这些桃花,或许能有些用。

      果然,萧宝珠松了口,短期内不会再插手他的婚事。

      同样是大龄的赵梓帆,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赵奇日日自责耽误了女儿的婚事,好说歹说要让她早早嫁了人家,让他这个老父亲安心。

      放在五年前,赵梓帆刚及笄时,定是会听从父亲的安排,可如今年岁大了点,反倒不急不忙,如此清心寡欲,赵奇都怕她第二日就去尼姑庵出了家。

      实在较量不下,赵梓帆只好劝父亲不要操之过急:“阿爹,你说的这些公子哥,家族都是极其旺盛的,我若是嫁过去,家中必定还会给他续上几房。我也实在不通晓人情世故,更有内宅风波,就再宽限我一两年吧。再者,我朝并未规定这女子年岁大了还未出嫁是件羞耻之事,我尚且不急,阿爹也莫要操心了。就容我自在两年,实在没辙,就再请阿爹给我做主。”

      这么多年,赵奇忙于战事,顾不上两个女儿,反倒是耽搁了她们。虽是有嬷嬷照顾,可终究是下人,在小姐们面前没什么话语权,始终是代替不了母亲的关爱。

      一想到这些,赵奇很是懊恼,道:“我一介武夫,只晓得培养士兵,却不晓得如何培养我的两个女儿,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死去的阿娘。旁人家的孩子,有母亲的谆谆教诲,到婚嫁年纪都早早有了安排,是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耽误了我的孩儿们。”

      “阿爹莫急,我和梓芃不也是平安长大了嘛,世事纷扰,谁家都有个坎儿,我和梓芃已经是很幸运了。”

      两个被催婚的人儿为了躲避家中长辈,常常聚在一处,讨个清闲。

      秋日里,洛邑苑圃熙来攘往,夫人小姐们赏万千菊花傲然挺立,孩子们借着凉爽秋风肆意玩耍,公子哥们自不必说,早早就为秋狝做好了准备,个个意气风发,欲一争高下。

      沈屿融原想着去河畔钓一钓鱼,也算是图个清静,遭到赵梓帆的连连拒绝,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她是真没那个耐性。

      不过说到清净,她倒有个好地方可以前去看看。两人经过穿梭的人群,拐了几道弯,越走越冷清,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枫树林。

      阳光倾洒,枫林如火,俊男少女与景融为一体,一时迷了眼。

      沈屿融说道:“我倒不知道苑圃还有这一片景色。”

      “前两年无意间发现的,这里偏僻,很少有人会来。”

      赵梓帆走到石桌跟前,拨弄着树叶,沈屿融见状,上前帮忙将石凳上的树叶清理干净。

      “本觉得三年也没什么,可点点滴滴都在提醒我时过境迁。”

      难得见他这样,赵梓帆有意打趣道:“你从前可不会轻易感慨,看来确实有变化。”

      “男儿郎开疆扩土,保卫家国,本是常事,可真经历了生死,心境也就不一样了。”

      这话说的悲凉,赵梓帆何尝没有经历过战争,那种日子是相当艰难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有精神上的摧残。众人只听得谁胜了,谁败了,搜了多少财产,俘了多少敌兵,但将士们在战场上的流血,才是实打实的伤痛。

      而沈屿融讲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表达。

      当年,母亲已然去世,大哥成家立业,沈家后继有人,战场上的沈屿融,少了很多挂念,所向披靡,接连立功。夜深时,才敢拿起那块玉佩,睹物思人,但玉佩的主人已心有所属,想来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风光嫁人。

      每次冲锋,抛下杂念,用自己的血来铺路,每次梦回,孤独不已,往东看,皆是繁华。

      赵梓帆见他状态不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好说些轻松的话,逗趣道:“我原以为你立下战功,斗志会足足增一倍呢。”

      “那倒不是,已经习惯了,比起旁的,杀敌更让我麻木,没那么多的情绪可言。”

      沈屿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说道:

      “听说,你拒绝了伯父给你安排的婚事。”

      “不是什么着急的事,过个一两年再嫁也不迟。”

      “言安已经娶妻。”

      话音刚出,沈屿融便低头懊恼不已,明知她心烦此事,自己却不知怎的张口就来。

      赵梓帆的反应倒是平淡多了:“与他无关。”

      “是我多嘴了。”

      “无妨。”

      她看淡了许多,对这些事并不上心。

      沈屿融犹豫再三,终是开口:“你……”

      赵梓帆在枫叶的映衬下更为美丽,沈屿融一时着迷,而后久久不敢开口,看着赵梓帆疑惑的样子,低声说了句:“无事。”

      赵梓帆很是喜欢这里的景色,忙于欣赏风光,也就没在意他的话。

      “梓芃已经到了出嫁年龄。”

      赵梓帆回应道:“她还小,不用着急。”

      她回头看着沈屿融,才注意到他满脸忧心的样子,不禁调侃道:

      “我为了躲开阿爹和婶婶的催婚,特意到外寻个清净地,你倒好,专歹着我一人说这些。别忘了,你自己也没有成婚。”

      “我也不急。”

      “话说,你如今在军营里算是有脸面的人物,有意与你家结为姻亲的人家应当不少吧。”

      “可我心有所属,想来就不耽误那些姑娘了。”

      赵梓帆笑说道:“你这是行军打仗结交的红颜知己吗?”

      见他眼神不大对劲,忽而意识到他另有所指,带着迟疑问道:

      “莫非你还想着那事?”

      “如此,我也算是痴情之人。”

      沈屿融回答得倒是干脆。

      赵梓帆彻底反应过来,焦急说道:“罪过罪过,我以为你三年前就想通透了,我还是早些回去,与你避一避嫌。”

      说罢,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沈屿融拉住她的胳膊,四目相对,柔情的柔情,闪躲的闪躲。

      “我说两句。”

      沈屿融松开了她的胳膊,赵梓帆小脸一红,且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可沈屿融磨磨唧唧半天就是憋不出来一句话,赵梓帆此时都顾不上害羞了,略显困惑,抬头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再次对视,这次,倒是沈屿融羞了不少,耳朵又红了起来。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说出来:“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上次有酒助阵,这次青天白日里说这些话,沈屿融实为腼腆。

      终于又蹦出第二句话:“我也有很多卓越之处。”

      风吹过,枫树沙沙作响,两人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彼此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我……”

      “我……”

      两人同时出声,一时沉默,满是尴尬。

      赵梓帆回道:“我知道了。”

      一个紧张得心里直打鼓,明知不能说,明知没有结果,但还是忍不住表露心声。

      一个羞涩不已,自己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东跑西撞,不知如何面对。

      沈屿融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放松点,就当和往常一样。”

      此时笑比哭还要难看,虽是说的轻快,但难掩丝丝颤音。沈屿融走过她的身旁,望向远方天空,吐了口气。

      那年赵梓帆十五岁,第一次听到有人向自己袒露心意,有惊讶,有感动,有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害怕。那时,两人虽然经常拌嘴,可确实是把沈屿融当做挚友来对待,闹了这么一出,两人有了隔阂,彼此避嫌,倒是个心烦意乱之事。

      如今赵梓帆二十岁,心境早于从前不同,只是再听到这样的话,不免还是乱了心绪。

      脑海里闪过和沈屿融的一幅幅过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不知怎的,她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赵梓帆没来由的一股坦然。

      随即清清嗓子,干脆利落说道: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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