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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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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里,赵梓帆倚着长栏,就这样静静坐着望向远方。她有自己的心事,好友入宫为妃,心疼其遭遇,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此前,竹皓虽然生活上十分荒唐,好在已经考取功名,日后入仕也算是竹家的希望。可如今是造化弄人,竹家一家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令人唏嘘。
另外,圣上意欲攻打北狄和周边小国,彻底解决边塞多年受扰问题,已经下旨一月后让赵奇带兵出征。此去任务重大而艰巨,战争结果直接关乎到往后王朝处于主动还是被动的状态。若是赢了,休养生息几年,再度出征一举攻下边塞众国,开疆辟土,壮大国力;若是输了,往后几年只能夹紧尾巴做人。所以此战,受到君主臣子的高度重视,赵奇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言安来访,告知梓帆自己已被授官留任洛邑,所以想和梓帆早些定下婚约。
“梓帆,我已找将军商量过了,就在这月内,我们早些成婚。”
“这……这会不会太着急了?”
此前他们并未定亲,现在想重头开始准备,一个月确实太过仓促,
“从定亲到成亲的流程来看,确实是有些急了,可是你我相识两年,这么久的情谊是不必细细计较这些流程的。”
怪人,谁不知道言安是出了名的细节狂魔。从生活中的琐事来说,小到茶杯的摆放,大到日常花销,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和赵梓帆谈情说爱的这小半年,他更是事事放在心上,很多女儿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次郊外游玩,提前几天他就旁敲侧击赵梓帆的想法,再经过精心设计,让出游那天达到最有效的安排。再有上上次,和赵梓帆到酒楼吃饭时,他拿出来一支精美的珠钗,是以纪念两人相恋百天。最让赵梓帆感动的是,养尊处优的吏部侍郎嫡子居然为了赵梓帆学习烹饪,亲自下厨给赵梓帆品尝。如此注重仪式感的言安,现在却迫不及待要求成婚,实在反常。
赵梓帆故意激他,道:“你平日里可是最计较细节了,怎么偏跟我成婚就这般着急,是不愿意用心准备么?”
“当然不是,我恨不得掏出我的心肝给你看,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意。”
相处小半年,赵梓帆从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言安对她的好,身边人都说,言安就两个心思,一个是功课事业,一个就是赵梓帆。为此,赵梓帆一度心中不安,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言安。那次出游,从早到晚的行程都被安排明白,一回到家她就立刻瘫倒,反不如平日相处来的自在。那次百天纪念属实让她慌了神,她怨自己神经大条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日子,所以未曾给言安准备礼物。虽然心里觉着男儿郎不必在烹饪的小事上下功夫,但看他这么勤勤恳恳,心意十足,自己反而愧疚起来,觉得不够心胸大度。每每言安说这些表明心意的话,她都觉得言安对她太好,自己承受不了这么浓浓的爱。
所以她也收起刚刚的阴阳怪气,喃喃道:“你我尚且年轻力壮,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眼下我最担心的还是我阿爹。说来也是,阿爹怎么同意这么匆忙把我嫁出去,还就在这个月……”
蓦地,恍然大悟,问他:“可是与我阿爹出征有关?”
言安倒有些扭捏起来,道:“梓帆,我怕你不悦没敢和你讲。”
见言安吞吞吐吐的样子,赵梓帆催促着他快说清楚怎么回事,他只好解释道:“此前,你贪恋闺阁里的自由生活不愿成婚,这些我都可以由着你。可是此次将军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万一再遭遇不测……梓帆,我说这话是有点过了,但我们得理性看待问题,刚刚我说的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得提前做好打算。”
“荒谬!我阿爹此去性命攸关,若不是阿芃年幼,我定会和阿爹一同去往前线。现在还没有出征呢,你就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竟然还敢用婚事去找我阿爹,白白让他操心!”
赵奇最惦念的就是两个女儿,好不容易把姐妹俩拉扯长大,一家人和和美美过了两年团聚日子,现在又要分别。大女儿年方十七,已有心上人,只等挑个吉日就可以嫁人成家。小女儿年仅十二,只能继续借宿在沈家。赵梓帆不愿因为这些家长里短扰了父亲的思绪,几次明里暗里表示姐妹俩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言安表明自己的想法:“你现在就是当局者迷,没有考虑到未来的生活。我并非是诅咒将军,只是想把所有的事都给处理明白。你现在已经十七,都不知道将军何时才能归来,在这期间你还敢安心嫁给我么?倘若将军真的出了好歹,你和梓芃也不能一辈子都借住在大尹府啊,我只是想成为你的依靠。”
“这全天下就你最清醒是么?你说不敢和我提起此事,不也是心里知道我会因此反对你么?就你耳聪目明,别人都是糊涂蛋,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和阿芃,难为你事事想得如此周全,我感激不尽。”
笑话,这些道理哪怕是个十岁的孩童都能知道,还用得着他言安自作聪明出这个风头么。哪怕他能提前知会一声赵梓帆,两人好商好量的处理此事,也不至于现在吵起来。
一时冷场,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实在是没有应对经验。良久,言安才说道:“梓帆,你刚刚这些话是会寒了我的心的。”
“阿爹不回来,我是不会嫁人的,我的妹妹我自己会照顾。”
赵梓帆撂下这句话就走人了,她一时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什么话,言安没有追上去,就让她好好静静吧。
夜里,赵奇找她叮嘱些家中琐事,离别的忧愁涌上二人心头。
赵奇不忍再说这些,语气轻松道:“言安是个好孩子,我走了以后,他照顾着你我很放心,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阿爹是要和我讲成婚一事么?”
白日里,她和言安大吵一架,事后冷静想想,其实言安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家中只有女眷,倘若父亲真的出事,两姑娘只能相依为命。战争,本就是时时刻刻有危险的,虽然残忍,可这就是事实,迟早要面对。
言安能在此时承诺给她一个家,也是出于好心,她只是太担心父亲的安危,当时听到那些话有些许恼火。
“不是说婚事延期吗?”
赵梓帆疑惑道:“延期?”
“是啊,言安没有同你讲么?他后来找我,说等我凯旋而归时,再亲自上门提亲,现在冒昧匆忙成婚,对你并不尊重,再者,现在这么急匆匆搞得好像我回不来一样,不吉利。言安这孩子,能顶得住事,他跟我承诺一定会好好待你,我是过来人,能看得出来他眼里的真心。”
言安这般固执的人,为了她去找赵奇说了这些话,赵梓帆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赵奇知晓女儿心意,无非就是太过于担心他,心中烦躁,无意筹备婚事。他带有些许歉意道:“可是女儿,因为我误了你出嫁的花期,实在是不值得。那些虚礼我们暂且可以放到一边,让言安早日娶了你,有个依靠,我心里也放心些。”
“阿爹只管放心出征,家里的事交给我就好,我会照顾好阿芃的。”
“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压根就没有想跟言安成婚的意思。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喜欢言安,还是只是带着对文人墨客的欣赏感动于他对你的付出。”
赵梓帆不再言语,言安是她照着心中的理想型寻得的伴侣,相处的过程中偶有不快,也是一般伴侣会经历的,她告诉自己相爱之人,自然是要互相迁就包容对方,不去计较那些就好了。现在父亲的话,不由得让她一时晃了神,也许,她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离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将士们都在忙着安顿家里人,洛湛无父无母,落得一身轻松。他在院里翻着诗书,一支冷箭“嗖”地一声射在他身旁的柱子上,上面附着一张字条写着三个字“向后看”。
洛湛回头,躲在一旁的赵梓芃跳出来对他做着鬼脸,引得洛湛不禁喜笑颜开。
他拍了拍赵梓芃的头,宠溺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新花招?”
“管它什么花招,能逗洛湛哥哥一笑就是好花招。”
在赵梓芃的心里,洛湛父母早逝,她对自己的母亲无甚印象,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总是愿意亲近些。她自小在军营长大,纵使身边亲友给予了她无限的爱,可她早就习惯了杀戮鲜血,自嘲骨子里就是个阴冷之人。洛湛不一样,他虽然经历了人间疾苦,但在民间讨生活的这些年,看尽人生百态,早早懂得了人情世故。
他两相似,却也互补。
洛湛故意呛她:“还笑呢,刚刚我还以为是哪个大胆毛贼竟然敢青天白日里挑衅,心里想着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我应该怎么求情才能自保呢。”
“一般的毛贼自然是奈何不了洛湛哥哥的,可是碰到像我这么机灵可爱的毛贼,洛湛哥哥好歹也要手下留情。”
“今日来找我,是让我陪你玩些什么?”
“不玩了,以前都是你陪我玩,不如我也陪洛湛哥哥做些想做的事吧。”
既是上战场,哪有不危险的呢,趁人还在,做些让他们开心的事吧。
洛湛想做的事太多了,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家乡在父母的坟墓前祭奠,告诉他们他如今出息了,是圣上亲封的都尉;第二件事就是想去老班主坟墓前祭奠,告诉他自己结交了好兄弟,愿意教他武艺,罩着他不被欺负,带他回了家里,不让他再孤苦无依……明日就要踏上出征的行程,想太多也没有用,倒不如脑海空空,放心前去。他低头看着正举着腮帮等他答案的小姑娘,莞尔一笑道:“我现在就想陪你玩一玩。”
“那好吧。”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回应道。
时光能永远定格在此刻该多好。
出征前一晚,赵梓帆坐靠回廊,仰望星空,为父亲祈福,为将士们祈福。
忽然,一个身影从墙头翻下,脚步声打乱了赵梓帆的思绪,四目相对,来人正是沈屿融。
两人虽然后来关系缓和了不少,但现在这样单独见面,赵梓帆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想到明日沈屿融也要随军出征,多年相处下来,总归是担心对方的,道:“一路小心,平安归来。”
“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八个字的。”沈屿融自顾自地倚在坐凳上,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的。
“你明日就要走了,有什么事要嘱托我的,就放心说吧,能做的我一定会做。”
沈屿融望着她,难得的温柔:“没别的意思,临别前想来见见你,以后的事说不准,就当给我一个心理寄托吧。”
这话说得伤感,赵梓帆不敢看他,扭头对着天空不出声。
沈屿融清了清嗓子,调侃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见我这般扭捏了,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后悔那晚对你说的话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赵梓帆白了他一眼,和他面对面坐在凳子上。
“就当是好友送别,今晚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吧。”
赵梓帆感慨道:“从前忙着跟你拌嘴了,还真就没有好好跟你说过话。”
沈屿融立刻接上她的话:“后来忙着躲我,就算见面,也是说些客套话。”说完,沈屿融不禁自己都笑了,回想这一年,想见她又不能刻意,想避嫌又放心不下,只好把精力放在训练上,两人都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这事赵梓帆心里清楚,好不容易两个人现在把话说开,能回到从前那般自在,所以回怼了句:“没有的事,别瞎说。”
沈屿融就是看着她笑笑并不言语,两人破冰实属不易,不想再说些让彼此尴尬的话了。
赵梓帆忽而想起什么,对沈屿融说道:“你等会儿我,别走开。”
她径直回了房间,过了会儿拿着一块玉佩交给沈屿融。
“好好收着这玉,随身带着。”
这是四年前赵梓帆初到沈府,献给沈家长辈的礼物,萧宝珠坚决回绝,这玉终究是没能送出去。沈屿融认识这玉,两女儿各一个,是个宝贵之物。
他没有伸手去接,道:“这礼太重,不占你便宜了。”
“这不是一般的玉,这是羊脂玉,是玉中至宝,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呢。刀枪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同样的,谁也不可能看着你被打成半死不活还能无所顾忌地救你一命吧。若是你因故和军队走散,就拿着这玉作为报酬求求路过的好心人儿救你一命。这玉轻薄,随身带着,又不费你什么劲。”
赵梓帆硬是把玉塞到他手里,继续说道:“阿爹自己有物件留着救命,这玉实在难得,做不到人手一份,现在给了你,你可得平安归来还给我。”
沈屿融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轻佻眉眼,带着嗔怪的语气故意说道:“不还,你一开始都没打算给我,深交一场,这都要上战场拼命了,最后我来找你,你才坦诚相待。”
“阿爹看重你和洛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再者……”
“再者你和言安交好,并不方便与我来往,对么?”沈屿融顺着她的话自然接了下来。
“有一点点吧。”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你喜欢文人雅士,我虽然才华没有大哥那般出众,但也是读过多年诗书,通晓大义的,不比一般的书生差在哪里。还是说,你也没有那般喜欢读书之人,只是排斥我们这些武将罢了。”
“你明日就要走了,今日还这般毒舌。我阿爹就是武将,我也在军营里待了六七年,何来排斥一说,我看你上了战场都不用拼刀拼抢,用你这嘴和敌人斗上个三天三夜,保准气得他们投降。”
沈屿融端坐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怎地,心里想着是跟你多说些好话的,可话到嘴边,就忍不住逗你玩乐。”
相识四年,沈屿融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因为拌嘴而服软,一想到明日他就要离开洛邑,赵梓帆也恼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气他。
遂缓和语气道:“等你平安回来,说什么都行。”
沈屿融定定看着她,眼里的光恰似一湾细水柔软地流向眼前的姑娘,赵梓帆别过头,不再看他。
“我走了。”
少年起身离去,渐渐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次日,大军出发,赵梓帆站在远处目送他们离去。言安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终是说道:“梓帆,那日是我不好,你可否能原谅我?”
“言哥哥,你的本意是为我和梓芃着想,是我那日太激进,态度不好,我也应向你道歉。”
“梓帆,你在我这里,从未有错。”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我定会加倍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