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正传》北纬七十二度三

3、林业篇

　　你敢相信吗，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只因为你给了她一颗糖，而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第一次遇见林欢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只，一动不动，仿佛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疼。

　　我摸索了一下，只掏出一颗糖果。

　　听说吃糖会变得开心，我走过去把糖递给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我微微一笑，把糖又往她那里递了递。

　　她愣了一会才接过糖，随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呆了一会，回过神本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抬起了头，那一刻我整个人震惊到了。

　　她满脸的泪水，委屈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我伸出一只手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就只是这样流着眼泪，眼里是说不清的悲伤。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疼地抱住了她。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丝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我，却哭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的心莫名心疼起她来。

　　我和她成为了朋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的一切悲哀都来源于不爱她的那个家。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亲生的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她却要在自己还是孩子该是备受宠爱的年纪去承担这些。

　　和她相处下来后，我发现对于这样不公的命运她却是很努力地活着，她依旧会保持自己的善良和温柔。

　　她凡事都为别人考虑，从不麻烦别人，与其说不麻烦倒不如说不敢麻烦，她是那样自卑却又懂事。

　　我告诉她她可以依赖我，她却笑着摇头说她自己可以。

　　我知道她那是怕成为别人的累赘，我也知道她一直都渴望有人能够给她真正的依靠。

　　而我却不能，我迫切地想要长大，想要拥有能够保护她的能力，也为她撑起一片天。

　　在我日益对她的关切下，她慢慢地也学着不再一个人承担，我高兴极了，也希望她能够由着这一点慢慢改变，也能够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也希望她能够在我对她的好里，明白我喜欢她，而不是卑微地不敢奢求有人也会爱她，护她，疼她。

　　对于那样自卑的她我不敢急功近利，我想要慢慢融进她的心里。

　　可还没等她明白我的心思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错，叶齐，那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

　　当他和林欢的流言传来时，我知道他是在挑衅我，在向我宣战，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去质问了他。

　　质问的过程有些激动，我和他打了起来，不务正业的就是不务正业的，果然是打架的料。

　　我虽打不过他，但我也没气馁，因为有林欢护着我，小丫头，果然没白疼她。

　　她陪我回去后，我让她不要和叶齐走太近，她有些为难。

　　我知道，她战战兢兢一路走来，没多少朋友，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朋友，自然不想失去。

　　叶齐对她好，我是知道的，若他只是想和她成为普通朋友，那我自然不会拦着。

　　可他那欲盖弥彰的心思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是我的，我不想她被别人天天惦记着。

　　看见她为难的样子我有些心软，但一想到叶齐那家伙，我怎么可能让他垂涎我的人。

　　我揉着她的头问她难道你有我还不够吗，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并没让她立刻作出回答，因为我知道在她眼里叶齐也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等她回复的日子里，我备受煎熬，但我发现她和叶齐有些疏远时，我就知道她是更在乎我的。

　　我不能再慢慢等她明白我对她的心思了。

　　那晚，我抱住了她，同她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她，说了一大堆憋在心里的话，还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我们在一起后，叶齐那家伙很识趣地没来打扰。

　　我陪她写习题，带她去坐摩天轮，和她学会做同一道菜，和她牵着手在湖边散步，和她一起为高考备战。

　　她调皮地给短发的我扎辫子，在我手心写下她的名字，轻轻地用手描着我眉眼的轮廓。

　　我和她在寺庙里向着佛祖虔诚地磕头。

　　我本以为我会和她一路走到底。

　　可高考后我妈非要我出国留学，我和林欢商量好了要去同一个学校上大学，就算不能在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地方也好。

　　在家庭和她之间，我不想抛弃她。

　　我和我妈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林欢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愿成为我前路的绊脚石，她说要和我分开，我当然不同意。

　　我知道她向来如此，从不让人为难，从来都委屈求全，我也知道，她哪里舍得和我分手，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不想拖累我。

　　我总是这样，给她两难的选择，带给她痛苦。

　　我要是没留学她会自责，会认为是自己成了我的羁绊，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体谅，是我一辈子也无法改变的东西。

　　我和徐佳佳找到她的时候，我看见叶齐正吻着她，远远的，我知道叶齐替我做出了选择，也替她做了选择。

　　叶齐在告诉我我终究是不能陪着她一辈子，而他却能做到我所做不到的。

　　我没有和她打声招呼就走了，我走的那样狼狈，那样可笑。

　　留学的生活里我时常想起她，我逛遍了这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就带她一起来这里玩。

　　而我也时常梦到她和叶齐在一起了，每每午夜梦回，我都思念地心慌，时常捧着和她的照片哭地像个泪人。

　　我妈时常让我回去，我执拗不肯，打着遂了老母亲的愿，去惩罚她，这不是她想要我出国的吗，更者是因为我对不起林欢，我不想去面对那伤心的往事，不想面对自己抛弃了她的事实。

　　总算结业了，却又因着毕业后续的问题，不得已先在国外找份工作。

　　我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回国，我一回国就忙着打听她的消息，问了一个半月，徐佳佳才松了口。

　　我赶忙去见她，却无果而返。

　　但是我并不担心，因为她没和别人在一起，我还有机会，我可以好好弥补和偿还她。

　　我和她还有来日方长。

　　可是，叶齐找上了门。

　　我和他又面对面地相互对峙着，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为了和他争林欢而打了起来。

　　时光荏苒，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变，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变了。

　　叶齐说得对，我妈未必会接受她，我不想她受到伤害，所以我得先去说服我妈。

　　但我终究是改变不了我妈那刻板的想法。

　　和她冷战了很久，但她终究是我的母亲，我没办法，只是冷着她，不肯回家。

　　而她却是时不时发个女孩来，让我去相亲。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我一个留学生讲不明白一个市井的妇女。

　　而她却乐此不疲地给她自己选儿媳妇，头痛得很，却也拿她没办法，只是我从不肯去见她所相中的女孩。

　　我以为我用这样的方式她总会明白我只认林欢一个女孩。

　　她却把她心怡的那个女孩带回了家。

　　那晚我全程黑着脸吃完了饭，送走那人后，我终于受不了爆发了。

　　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还扬言再也不回这个家，她气愤极了，说我为了那个林欢敢这样对她，那我要是娶回来那还得了。

　　听她又把责任推给林欢，我气极了。

　　我还嘴说她从不为我考虑，不让我自己选择，还迁怒别人，最后甩了一句不可理喻就走了。

　　之后的两个月里我都没回家。

　　直到我爸说我妈病了我才回了家。

　　我哪里知道那只是一个骗局。

　　见我妈坐在客厅里，我原本想转身就走。

　　我妈喊住了我说她可以接受林欢。

　　我太高兴了，以至于没细想我妈这态度变化的那么快。

　　我坐在她旁边，喝了我妈给我冲的牛奶。

　　和她说了会话，我有些累，就上了楼，回到房间，我看见林欢刚洗完澡出来。

　　我抱住她，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熬过来了。

　　我低头吻住了她，她愣了一下，热情地回应我，我终于可以拥有她了。

　　等我清醒后我才发现怀里揽着的人不是林欢。

　　那一刻我天都塌了。

　　我把桌上的东西全摔在了地上，什么话也没说黑着脸离开了。

　　我看见办公桌上林欢的照片，心里是无尽的悲哀。

　　我和那个家断了很久的联系，直到有一天，我爸打电话来说，那个女孩怀孕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她特意把请柬发了一份给林欢，我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

　　婚礼那天，林欢坐在那小角落里，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就像我第一次见她那样，她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只，很安静。

　　我名义上的妻子拉着我去那里敬酒，林欢很大方的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踩着高跟鞋潇洒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让我遗憾终身。

　　等我再听到她的消息后，已经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在我的逼迫下，徐佳佳才告诉我她只知道她得了癌症，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癌症，我默默地念着，突然觉得那个女孩承受得实在是太多了。

　　她还是那样什么都一个人扛着，连生病了也不让人知道。

　　我靠在墙上，忍不住哽咽起来，林欢，林欢，林欢，我心里的那个女孩啊，你是不是还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呢。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上帝博爱众生，却也会独宠天之骄子，不公的天平向一方偏去，相对的便会有另一方坠入黑暗。

　　我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让同一部分人承受。

　　她吃了那么多苦可上帝还不肯宽容待她。

　　如果有下辈子，

　　林欢，你一定要做一个无忧无虑，兜满糖果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