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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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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失火的宅子还冒着点湿气的烟。清明与芸娘再次来到水井旁。
“抓好绳子,我下去看看!”芸娘吩咐着。
“我去,你手臂受了伤!我先下去看看,真有银子,你再来!”清明抢过芸娘手中的绳子,吓到了水井里。
经过了两个时辰,水井里的水已经慢慢涨到了膝盖的位置。清明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用手摸。水中的泥沙下去不到一指深,却是滑溜溜的平地。再一模,摸到了锁扣的另一半。
“有东西!”清明捏着嗓子冲着芸娘喊了一句。
“什么?”
“这水井底不是箱子,是有一扇门!”
芸娘下到井中,用刀在井底敲了几下,用刀剑在井底划拉一下:“下面还有空隙!”
“你是说下面还很大?官银又是怎么回事?”清明掏出怀中的银锭细细观察起来。“要不我们打开门去看看!”
“不可,井里的水太多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道门后面是什么情况,有什么东西,万一把下面的东西淹了就不好了!”
“我上去把水舀干!”清明说着就往上面爬。
“不行,一会儿就天亮了!”
“那这水井满了就更难办了!”清明攀在水井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你别看这一小股水,到了天亮,就差不多半个井的水了!”清明在水井的出水口用手堵着水好玩。
芸娘看着清明玩弄这出水口的小股泉水:“长安城的井出水口都在水井石壁上么?”
“这可不一定。有的水井打到出水口就不往下挖了,出水口在井底。有的水井一开始是侧着挖的,出水口就在石壁上。这口井应该是侧着挖的,挖到了出水再围成一个圆井。”
“你知道这样的侧挖井有多少?从地面上能看出来么?”
“这个可不知道!怎么能从地面上也看出来呢!你不会想下到井里一个一个找吧?”
“你把锁给我再看看!”
清明把锁递给芸娘,井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赶紧贴在墙壁上。那人在水井边上转了一圈,嘀咕着:“幸好有这一井水,不然连着我这两间房都要烧了!这个该死的老李婆子,说她两句还跟我怄气。现在可好,还不得让我接济接济,我看她以后还怎么神气!”
听声音,说话的正是上半夜救火的张大娘!
清明与芸娘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有些善意日常之中会夹杂着很多争吵,矛盾,不服气,但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善意从来不退缩。
“先上去吧!一会儿天要亮了被人看见了不好!”芸娘攀着石头就上去了。
“我老早就想上去了,真的冻死我了!”
两人爬出井口,找了个废弃的仓库生了一堆火。清明拧着裤脚上的水:“也许那个银锭是个意外,就是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不会!那个银锭是定制的!我之前押运过两回,见过我师父他们把鬻度碎银熔了之后重新铸造,为了区分这批钱与官银的区别,注模的底部有个细微的凸起,看起来就像是偶尔造成的凹陷小洞,但是整箱都是如此。”
“所以,你推测那口井地下是鬻度款的藏身处?”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一想,有些事说不通。第一,那两次我押运的鬻度款都是上了鬼医的船,当时船是往城外开的;第二,我知道风波令牌能开一扇门,但是这个门在哪里,我师父一直瞒着我们,我一直不知道。所以,这块令牌掀起的波浪,都是表面的。找到不到那扇门,都没用!”芸娘说。
“那个令牌这么多人抢,我还以为抢到了就拿到了钱呢!”
“传闻都是一粒金沙能说成一座金山,有钥匙就能开锁。我们要先找到那扇门,才能有保全自己的筹码!”
“保全?”清明问。
“不然呢,如果我们只是把钥匙交了上去,而没有一个铜钱,你说我们还有活路么?就算我们问心无愧没有拿去一枚铜钱,其他人会相信么?”
“说得也是,奸诈之人不会轻易相信坦荡赤诚!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清明点点头。
“这口井在长安城什么位置?”
听到这里,整个长安的城防布局图,像一具棋盘在清明的脑海里,一砖一瓦得堆叠起来,浮现在他脑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气海悬浮的通常之感,仿佛仍然驾鹤与半空之中。
“这里是延康坊。延康坊西面有永安渠和漕渠两个水流,东面是清明渠,背面还有大明宫太液池的水过来,这太液池的水从大明宫出来一路往南过崇文坊,与太极宫流往龙池的水交汇;过了崇任坊转西,与清明渠交汇,再往西就是永安渠。”清明对长安城的全貌把握与芸娘不差分毫。
“除了芙蓉园的曲江,这口井里装的水是整个长安的水!”芸娘嘀咕。
“是啊,沿着水系当然水井多。”清明应和到。
“水井多!人多!”芸娘继续思考。
“庙多!”清明大呼!
“观多!”芸娘大呼!
两人异口同声,惊喜地叫出来!
芸娘激动之下,扬起刚刚火堆中的灰烬,口中的咒语念念有词,这是要凭空造物。灰烬应风而动,一座长安城舆图从地上长了起来。
“我,我刚刚脑子里就有这个!”清明大呼:“你怎么知道的我脑袋里有这个东西!”清明又惊又喜!
“是么?恭喜你,道法又进了一层。再进一层,就可以如我一般,心有所念,明眼立见!”芸娘惊诧,清明这些时日道法精进地有些神速,只差一步,他也可以施法做凭空造的道!
长出地面的长安舆图,漕渠,永安渠,清明渠,太液池,龙池水系流动,交汇,东市,西市中间的区域,水波浩渺,蓝光盈动,那是水系辐射的区域。
清明仔仔细细端详着舆图!
“我押运过两次鬻度银钱,一次是从崇义坊往西,去到西市的漕渠之后便奉命折回了。一次从嘉会坊往北,去到西市的漕渠之后,便奉命折回!两次都去往西市,我一直以为款项被转移出了长安。如果,漕渠上接受的命令的同门,得到的不是出城的命令,而是折返入城呢?”
“那就是说,鬻度的款项还在城里。”清明回答。“但是,她们又会把船开去哪里?”
“这个,我要再想想。这几年来鬻度押运的事情都是师父的心腹徒弟参与。精精儿,空空儿是首选,我是去年同今年才被调度去送了两次!”
“你师父一直不信任你?”
“在鬻度这件事上我们发生过争执!”芸娘说着。
五年前,芸娘初出江湖,同师父途经修慈尼寺。见一女娘被人从尼寺中推了出来,哭哭啼啼,众人在一旁看热闹。
“大师,你就收留我吧!我家郎君和孩子都病死了,我没有什么盼头,只求遁入空门了却此生!”
一个老尼出来,慈眉善目,轻言细语地说:“这位施主,剃度出家是看破红尘,而不是逃脱红尘。我佛与你的缘法还未到,施主改日再来吧!”
“请众施主散了吧,散了吧!”几位小尼请大家不要再围观。
“师父,你看她可怜就收了她吧!”旁边一位老夫人说话了:“这位小娘跪了好多个尼寺了,我认得她。你这再不收她,她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女娘放声痛哭了起来。尼寺中的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言语。
“师父,佛门不留她,我们道观可以收留她啊!”芸娘见那女娘凄惨,跟道姑说。
“人家心向佛法,意不在求仙问道,怎能强求!”道姑远远看了一眼就要走。
芸娘与道姑二人刚一转身,一队巡城的官兵挤进了人群。
“散了,散了!这就是个妄图剃度逃脱税赋的奸诈小人!大家不要被骗了!”一个军头拉着女娘就走。
“我不是,我不是!”女娘歇斯底里痛哭起来!
“拉起来,走!”
“我活不下去了,我真活不下去了!菩萨,菩萨可怜可怜我!”
“没有度牒,到了菩萨那里,你也是个假僧尼!”军头大呵斥了一句。拉着女娘走出了人群。
“我没有钱买度牒,但是我有诚心,我真的是诚心的!”抽泣着被巡城兵拉走了。
“度牒!?”芸娘看向师父!“师父,度牒什么时候要花钱买了?”
“闲事莫问!”师父冷冷地说。
“我们道观的度牒也要花钱买么?”
“你说呢?!”师父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度牒之事归咎在个人身上,是修行;归咎在朝廷,事关赋税,徭役,寺庙道观田产。朝廷权衡其中,每年的度牒发放都是有数的,岂能说有就有!”
“所以,如今这度牒也是价高者得?”芸娘好像听出了一二。“那一心向佛,向道的人,反而因为买不起度牒,入不了佛门,进不了道门?”
道姑点点头!
“师父,我们给她一点钱财,去买个度牒可好!”芸娘接着问,她看着那蓬头乱发的女娘,仿佛看到了日后求人无门的自己,心生怜悯。
“你,可怜她!”道姑转头责问起她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女娘对人世心生厌倦,妄图在空门之中了却残生。遇事就逃避是懦弱!她接连数日在各个寺院中乞怜,妄图挟众人的口舌逼迫佛门罔顾朝廷律法收容,这是挑衅唐律!如果她来日再求到我道门前,我可不会像那女尼如此好言相劝!”
“师父,这其中的缘由不是就差了一个度牒么?她是没有钱买度牒才这样的!如果,她有,她就不会……”芸娘还未说完,师父愤懑地已经走远了。芸娘想不通师父为何会对那女娘如此冷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