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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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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芸娘给刘佥行了一个礼。
她昨日与清明已打定主意,风波令事情了断,就去云游四海,做一对闲云野鹤,浪漫天地。如今,曾经的孽债讨上门来,她理应有个说法。刚刚一番讲述,与其说是告知缘由,更是在忏悔,在寻求刘佥的帮助。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多谢!合适的时候我会跟她坦白。不是我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罪孽,我想等她长大了,有了足够多的爱,足够多的幸福,再去消化这个真相。我不希望她余生困在仇恨之中。”
刘佥看着芸娘:“我都不敢说自己对于仇恨的看法,仇恨之中我失去的人是我的至亲,我要报仇的人也是我的至亲。”
“所以,你在逃避!”
“想把一切交给天意!”
“天意,应该成全好人!我来的路上已经听闻刘总的癫狂之势越来越严重。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回去,以防兵变!”
“我反倒觉得此时留在长安比较好!”
“怎么说?”
“我兄长的一出兵变,看似瞒住了,其实朝野已经人尽皆知。他最担心的还是朝廷的意思。来年正月初七“人日”的过节赏赐关系到幽州的来年的费用部署。我幽州佣兵属河朔三正之最,十五万兵马要养。往年礼朝廷赏赐可补贴军费费用三分之一。如今,家父葬礼已毕,圣人只是派了两个使臣吊唁,始终没有表态。这风波令牌,你交予我面呈圣上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不管如何,算是一件功德。圣人见此定会消除一二对我幽州的恶劣印象。可你告诉我,这风波令有另一番蹊跷,在谁手上都是烫手山芋。我想再等等看,也许会有转机。”
“此事,却是棘手。我也没有想到,风波令是圣人的一张暗牌。不能宣之与众,也不能囫囵糊弄过去。”芸娘思索了一会儿。
“神策军!”两人异口同声。
“铁牛失踪是神策军,死而复生的吐突承璀也在神策军。这里面的文章,太多了!”刘佥说着。
“我明日回一趟武清观,先会一会这个功德史大人!”
“明天我去一趟幽州宅邸!”
“刘总的刺客还在呢!”
“我这几日稍加琢磨了一下。我堂堂幽州主事的兄弟,可以不幸客死他乡,但是绝对不能死在长安的节度使府邸。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幽州!”
安远念与清明两人还在跟盲阿婆说话,盲阿婆一直拉着安远念的手不松开。
“丫头,我家铁牛还把你认作了妹妹?他那个傻小子,不被别人欺负就不错了,还能帮你这么大的忙?”
“阿婆,这些臭小子就怕大个子,铁牛哥往他们面前一站,一句话都不用说,就把他们吓跑了!”
“对对对,吓跑他们。咱们不做坏事,但也不怕坏事找上门!”盲阿婆精气神好了很多。
“阿婆,夜深了,你老要好好养几天。这小丫头就住在隔壁,明天一早你们两个接着聊!”清明快熬不住了,哈欠连天,但是他更想赶紧溜走去见芸娘。
“啊,你看我这给瞎子,看不见天光天黑的,一说起话来,时辰都忘了。你们,赶紧回去,赶紧。”盲阿婆这才松开了安远念的手。
两人从盲阿婆屋子走出来。
安远念问:“你喜欢这家小娘子!”
清明瞬间就清醒了:“你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可你不配!”
“我为什么不配!”
“我觉得她跟那个小刘大人才是一对璧人!”
“哎,小鬼,你说说我哪里不配了!?”
“我阿娘说,两个人要心有灵犀,你们有么?他们两人吃糕对诗,你就只知道吃!”
“这,这就叫不配了?”清明本来就膈应得慌,现在还被人拿出来说,现在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清明!”芸娘叫住了他俩,笑着看向她二人。
“我告诉你,这世上真正的般配不是吟诗作对,是心有灵犀。你看,我一想她,她就来了。”
“她可是你家小姐哦!富家小姐爱上家奴的戏码只在戏文里!”安远念鬼马的表情让清明牙齿直痒痒。
“来啦!”清明瞪了那丫头一眼,就屁颠屁颠跑向芸娘。
“要我做什么?”清明这句话一出口,发现这语气确实太卑微。
“非得是做什么吗?就一起走走不好么?”芸娘说。
“不对诗?”清明问。
“为什么非得对诗?”
“你刚刚夸小刘大人吟诗作对……”
“小刘大人的天资聪颖。我是羡慕。”
“羡慕啊!那,我放心了!”清明怕怕胸口,刚刚差点儿被那小丫头唬住了。
芸娘笑着往回廊走去,入夜的秋风凉透衣衫,清明把自己的小坎肩脱下来罩在芸娘身上,芸娘歪着头靠在清明身上。一个孤冷的魂遇见点温热,就舍不得放开。
“这府里的事要先劳烦你看着,明日我要回趟武清观!”
“武清观,不是都遣散了么?”清明紧张了,那小丫头的不般配的魔咒总在他心里一阵一阵的突突。
“幽州的一批弟子遣散了,但是长安的弟子一直都还在。眼下观中无人主事,是祸非福!”
“那,要多久?”
“不会很久!”
“我可以去看你么?”
“备上高香,因为观里卖的贵!”
“好!”清明搂住了芸娘的肩膀。
“你说,万一方嬷嬷看见你我这般,会不会替她家郡王爷把我们都赶出去?!”清明正高兴着呢,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会!她这会儿睡得很好!”
“刘佥明天也会离开,去一趟幽州官宅!盲阿婆,安远念她们在府里的一切都靠你从中转圜!”
“他也要走?那官宅不就是个狼窝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看起来是个文弱弱的书生,但也不缺胆识。不日承袭幽州定会大有作为。”
“这个不日,是几日?他可说了,以后我可以报他的名号,银钱任意支取!”清明美滋滋的笑着。
“你攀附得如此理直气壮?!”芸娘听着也笑了起来。
“什么攀附,我们可是过了命的兄弟。”
“嗯,确实!而且,你运气很好!”
“之前师父说我是什么孤寡的命,要是他知道我现在住着大宅,有个雄霸一方的兄弟供我吃喝,还能与你云游,他壶里的酒肯定不香了!”清明说着,又想起了老道:“师父说有一种酒叫故人归,如果故人真能归,我踏遍山川湖海都要寻来!”
“那是‘新人如花虽可宠,故人似玉犹来重’的故!给他酿这种酒的人应该非常珍重。”
“那人叫景娘,以前师父醉酒总会在梦里喊这个名字。他死那天我才知道景娘就是江湖传闻中的鬼医!你说,这鬼医究竟是个什么样奇妙的人?我听人说她可是百岁高龄的老者,但我师父却说她是当今冠绝京城的丽人。”
“在每个人心中,挚爱之人永远是最美的,不管岁月几何也会永远记住所爱之人最美的样子。”芸娘看着清明:“不过,你师父是个实诚的人,鬼医确实是百岁高龄,二十多岁的容貌。如若抛头露面,定是冠绝京城。”
“真有这样的人?”
“得大道者,鹤发童颜也不稀奇啊!”
“这么说,你我若修得大道也可以青春永盛,青丝不染?”
“很有可能!”
“好,我一定勤加练习!早日得道,好留住我这张青春正盛的脸。”
“等等,你刚才说,你师父跟鬼医是故交?”芸娘回过神来。
“是啊!那块玄铁就是她托付给我师父的。我好像跟你说过吧?”
“这个不重要,如果你师父跟鬼医是故交,鬼医跟我师父也是故交,按理你师父应该也认识我师父!你师父提起过这个事么?”芸娘问。
“没有啊!还有这种事?!那日我师父掐指一算,让我跟着你走,莫非他真知道点什么?”
“算啦,他们两已作古了,现在也没法求证了。”
“怎么说算啦,万一鬼医真的没死呢?说不定是她同我师父合起来弄的障眼法?这么大的一幢画舫在大火中焚烧殆尽,可整个长安一点火星子都没留下?你信么?”
“鬼医的画舫本就是道法所幻化,船不是真的,火也不是真的。”
“那就是说,也就有可能还活着!不然,你们说的那个假功德史大人,他那张脸从哪儿来的?”
“也许,是鬼医身前做的最后一张脸呢?”
“不不,这回你要相信我,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张脸。你们说的那位大人可是圣人跟前的红人,日日在圣人跟前伺候,一年两年是这个模样,三年五年还是这个模样,一天天的圣人老了,他还那么年轻,这个怎么行?我认为,鬼医就在这位大人手里!”
芸娘忽略了这一点,她对时间的认知是模糊的。
这些年她总是做一些事,又忘记一些事。她自己的脸,因为苏摩丸的药力一直停在十七八岁的模样。她已经忘记了人会苍老,尤其是临到暮年,苍老的速度会日益月增。
吐突承璀是个老人,他只能一天天老去,那张脸就要不断地微调。
一层不变是大忌!
“清明!”芸娘笑着看向清明:“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