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81、第八十章

　　“哇！将军，这是你家？”小叫花进了田府，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不是！”清明说。
　　“啊？将军，你是赘婿？”小叫花一脸鄙夷地看着刘佥：“那，我不当你的小厮了。你自己在这府里都挺不直腰杆，我肯定会跟着你受气！”
　　“哎呦，你这个小鬼，还有这些盘算呢？”清明说着。
　　“你真这么想？”刘佥笑了一下。“我从来不勉强别人！”
　　“对，一会儿我拿了银钱就走！”小叫花伸长脖子往里瞧。
　　“瞧什么呢？”清明问呢！“这府中可不是能随便乱瞧的。”
　　“瞧我的银钱呢！”小叫花说着。

　　芸娘从廊亭处走过来，发髻高挽，红衫绿裙，峨眉清扫，朱唇轻点，两只粉蝶翻飞在侧，看得三人呆住了。
　　风起，槐树叶落纷纷，芸娘就似这落叶之中盛开的牡丹！

　　“有线索了么？”芸娘走进问。
　　“有，他！”清明看着如此明艳的芸娘，心动不已，慌忙指了一下小叫花。
　　“你说说！”芸娘弯下腰看着小叫花。
　　“钱！”小叫花伸出脏兮兮的手。
　　芸娘并不表态，拿起手上的丝帕给小叫花擦手。“不着急，嬷嬷的花糕快好了，先尝尝。长安城里，那可是独一无二的花糕！”
　　小叫花把手收了回来，藏在身后：“不吃，我只要银钱！”

　　方嬷嬷领着几个仕女端着花糕，热茶，果品就过来了。花糕的香气远远地就飘了过来，玉兰糕晶莹剔透，似铃兰低垂；藤萝糕糯糯软软，似紫藤落英；桂花糕黄白相间，似金桂盛放！
　　“啧啧，这花糕还能做的这样好看，像真的一样，比真的还真！”小叫花看得只吞口水。
　　“嬷嬷，你看，这小家伙还没吃到嘴里，口水都吞了一大缸了！”清明看着小叫花笑着。
　　“赶紧，大家一起尝尝！”方嬷嬷招呼着大家。
　　“啪！”方嬷嬷打了一下小叫花的手：“你，等会儿！”众人一脸尬尴，他们并不打算另眼相看这个小叫花，但是他们不能强求别人，尤其是这个从小伺候公主的老人，也跟他们一样。
　　“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方嬷嬷使唤旁边的小仕女。随后，她再转过来对小叫花说：“我家小娘子把你当自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从此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们穿什么你穿什么。快去吧，给你留着！”
　　众人松了一口气，面面相觑，原来是他们自己把方嬷嬷想得狭隘了。
　　“怎么啦？你们以为我会赶他走？”方嬷嬷看出了几人的尴尬：“我还巴不得这院子多来些人更好！”
　　“嬷嬷，你不怕招来坏人？”清明一口一个花糕，都差点噎着了。
　　“我一个老婆子怕什么，更何况还有你们在呢！”方嬷嬷见着大家尽兴地吃着花糕，赶紧一盏一盏地倒茶。
　　茶壶很快就空掉了，她颠着小步子去了厨房。

　　“春盛秋淡一玉盘，夏凉冬暖一壶中！”刘佥吟唱了两句。
　　“春盛秋淡，说的是花糕；夏凉冬暖，说的是茶！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人生在世浓淡冷暖，好诗！”芸娘夸赞了刘佥一番。
　　“今日之口福还得谢谢你！”
　　“哎呀，吃东西，吃个东西也这么文邹邹的！”清明听得一嘴酸醋味儿。
　　芸娘瞧着他，抿嘴笑了一下，再递给他一块藤萝糕：“这个是我做的，尝尝！”
　　“你做的？！”清明凑近仔仔细细瞧着：“你这刚学的手艺，能跟方嬷嬷一样好？”
　　“我的手艺却是差，可我的刀法好啊！你看着雕花，勾线，刻压纹路，都是我亲自动的……刀！！”芸娘把花糕塞进了清明嘴里。
　　清明非常满意地笑了！

　　“来来来，你们看看！”方嬷嬷拿着茶壶，牵着一人来了。
　　小姑娘头上两个发髻一左一右，显得小脸更小了。高挺的鼻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长睫毛，还是个胡人！
　　“来，慢慢吃，婆婆说了给你留着，就给你留着！”
　　“你，是女的？”清明大吃一惊，这回真噎住了！
　　“是！”小叫花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吃起来。
　　“你看看，多好的女娃娃，举止有礼，大大方方！”方嬷嬷越看越喜欢。
　　“你真是小叫花！？”清明缓过气来，问着。
　　“我不叫小叫花！我叫安远念！”

　　刘佥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
　　“你怎么啦？”清明问。
　　“上元二年（761年）三月，史朝义弑父自立，幽州城内大乱，阿史那承庆和康孝忠率领的蕃兵、羯兵与高鞫仁率领的城傍少年展开激战。藩兵，羯兵大败。高鞫仁令城中杀胡人的，重赏！羯兵胡兵都被杀死了。有人还把胡人的孩子抛向空中，活生生刺死！城中但凡是高鼻梁，长得像胡人的人也一连遭殃……”刘佥看着安远念，一口一口不慌不乱地吃着花糕。“你的故乡在河朔？”
　　“不知道，我和阿娘之前在酒肆里卖酒，后来生病了，我没钱……”说着说着，安远念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芸娘轻轻抱住安远念：“你知道你名字的意思么？你阿娘希望无论你们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你的故乡。”
　　“可我的故乡在哪里？没人可以告诉我了！”安远念说着说着，扑在芸娘的怀里大哭起来。
　　“冥冥之中必有安排！你说过要做我的小厮，护你一生周全。小厮你是做不成了。不如，做我义妹吧！”刘佥说着。
　　“做你刘大人的义妹？这么好的事？”清明听着都替安远念高兴，“你还缺弟弟没？我可以比你小几岁！”清明一阵逗笑，就把安远念逗笑了！
　　芸娘替这小姑娘擦干眼泪：“你这安姓不能丢，但是又太招人眼，我们换个名字好么？就叫远安！告诉你阿耶阿娘的在天之灵，你在远方，也一切安好！”
　　“远安！山迢水远，心定即安！你喜欢么？”刘佥问着。
　　小姑娘点点头！
　　“远安，远安！这个名字很顺口！你这小丫头有福气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怕我们是骗子么？什么都跟我们说！”清明高兴之余，心里又有点猜忌。
　　远安直起身子，抬起头对芸娘说：“你救过我，还记得么？”

　　今天真是惊喜连连，惊吓也连连，这个小姑娘的身上的故事也太多了。
　　“她，救过你？”清明指着芸娘。
　　“是的，我娘死的那个冬天，我一个人用手挖了坑，葬了她。又冷又饿，又晕又累，倒在了我娘坟前。是娘子你救了我。你给我的手上了药，还留给我一点钱。你还跟我说，如果饿了可以去武清观讨要吃食！”
　　芸娘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神暗示清明，这事是真的。
　　“胡说，我家小姐从来不出门，怎么会在荒郊野外救你！”清明故意帮这芸娘试探。
　　“就是她！她右耳朵后面有颗红痣！我刚刚又确认过了！”远安突然气鼓鼓的站起来。
　　“好啊，你这小鬼，心机可真不少！”清明如果还是个孩子，肯定会被这个小鬼治得服服帖帖的。
　　“幸好我比她年长，还可以仗着年长压着她。否则真不是她对手。你确定，你要收她做义妹？”清明转过去在刘佥耳边轻声说着。
　　芸娘听完，怀疑是没有了，但是心中有了别的担忧。
　　“你们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赖在你们这！我还没同意什么新名字！都是你们一厢情愿！我就想确认一下我的恩人，铁牛哥的事情，我说完就走！”远安气得两脸通红。

　　她理直气壮转过身来，对着芸娘说：“铁牛哥是被人抓走的。抓他的人穿着宫里的衣服，骑着马。他们事先派了一个人把铁牛哥叫了去，说是东市这边有个活儿要人帮忙，大家都说他力气大，干活利索，特意请他过去。然后，铁牛哥就跟管账先生说了一声，怕她阿姑不放心。还说三五日就回来。我当时都看见了。我想着铁牛哥接到个大生意，跟着他去瞧瞧，说几句吉祥话，讨点吃食。不想跟到了后巷，他就被几个当兵的打晕了，装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有什么特征？”芸娘问。
　　“车毂上有一个神字！”远安说。
　　“你还认识字？”清明有点不可思议了。这个小鬼的来路看起来情有可原，但又深不可测。
　　“我的颜楷写得还很好！”远安一脸骄傲地说。
　　“颜大家将军的字你能找来临摹？”刘佥对这一点着实有些意外。

　　芸娘示意大家别越说越跑偏了：“清明，你带远安去找下方嬷嬷，看看她的房间收拾好了没。”
　　“哦，好的。”
　　“要不要留在这里，你自己决定。需要什么帮助，你找嬷嬷就行。至于，名字，是我们考虑不周。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们还需要你帮忙！”
　　“你们要我住在这里？不会是柴房吧？”
　　“不是柴房。这宅子柴房就一间，可不能随便给你。客房却很多，你可以随便挑！铁牛的姑姑，盲阿婆在府里修养。既然你跟铁牛相识，希望你能留下来照顾她一阵。等盲阿婆病好了，她想回家，我们就送她回去。到时候，是去是留，你自行决定。”芸娘把一盘花糕放在她手上：“回房慢慢吃！”

　　清明带着远安去找方嬷嬷了。
　　芸娘突然转过来看着刘佥：“你真想把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