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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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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重阳,很快就入冬了。一阵风过,树叶哗哗地往下落。清明和刘佥在城门口观察了好一阵,身上的叶子都快成了被子了。
“我们,不进城么?再不进去就要关城门了!”清明有些急躁!他不知道刘佥为什么不着急进城。
“再等等!”刘佥纹丝不动。
“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你也没跟我说明白我要等什么啊!”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这,是长安啊!”
“长安有什么了不起,人到哪儿不就是为了一日两顿饭!”
“不,不一样!繁华逼人,危机也逼人。我父亲主事期间,就在长安城内购了一座大宅子。但是我出身低微,每年随父亲往来长安的都是长兄。看着他那些从长安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我很是羡慕。我有一次,央求父亲也带我去。不想,就被母亲打了一顿。母亲说,这不是我该妄想的。也有这样的话,千万不可再说。从那以后,我藏起心中的这些妄想,在各种卜卦书籍种参透天机。”
“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清明问。
“幽州府在长安的官宅,只能是幽州主事才能入住。长兄自小就是幽州的承袭者,我不能去,我二哥刘总也不能!”
“你的意思是,你在观察这城里有没有你兄长的刺客?”清明脑子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哎呀,你早说啊,在城门口你能看见个啥?这长安城中东西、南北交错有二十五条大街,一百零八坊,一百多万人呢!走走,咱们先混进去再说!”
清明一下就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的落叶。“长安我熟,你们幽州在长安的府邸叫啥名字,在哪个坊?”
“亲任坊!那原本是安禄山的一处宅邸,但是后来就成了我范阳幽州的官宅了。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在哪儿你知道么?”
“亲任坊,东市,要么走春明门,要么走延兴门,咱们在安化门这儿折腾个什么劲儿!赶紧起来!春明门外有好酒,要不咱们先去喝一杯!”清明这酒劲突然上头了。
他突然明白了师父为何这么爱酒,人的一生经历千千万万,各种愁绪心绪像个杂货铺堆得满满当当,要一一找出来,慢慢斟酌,着实麻烦。不如寻着一些味道,一时兴起想喝点什么,就能从那堆杂乱的世界拎出来什么,岂不快哉!
刘佥拍拍身上的落叶,前路未卜,只能边走边看了:“你说得对,这偌大的长安城,谁会认识你我?!”
“对啦!这偌大的长安,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咱们这两个小老百姓算个什么,就跟地上的蚂蚁一样。”清明大摇大摆往前走:“对了,你说我可以去各个银号报你的大名就能支取银钱,咱们要不,赶紧去取一些,这长安是挺好,只不过所有的好都得花银钱!”
“暂时不可!报了我的名号就暴露行踪了!”刘佥苦哈哈地看着清明,“咱们,不能吃了一顿饱饭就去见阎王!再说了,芸娘托付的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可我,我讨营生的货担一只在你府上,没了那些家伙什,在这长安城里也活不下去!”清明看着两人这一路上浑身邋遢,饥肠辘辘的样子。他真的范畴了。
“你在长安磨镜,我在长安可以算卦啊!”刘佥掏出龟壳和铜钱,“你看!”
“啊,这个好,这个好,招摇撞骗比出苦力挣钱多了!”清明拿起其中一枚铜钱:“这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千钱!”
“有你这么胡编《道德经》的么?”刘佥拿着龟壳轻轻敲了一下清明的脑袋。
两人在春明门外跟着一队商队混了进去。长安城内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往来其中。只是,这些人见着他俩,都绕路走。
“咱两身上都馊了!”刘佥从路人的一样神色之中才反应过来。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没有这般邋遢的样子。按理说,他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如此的,但是不知不觉中他好像适应了。人很奇怪,有些喜好看起来固执,却能因为更重要的事而改变。
突然,人群自然而然站到了两边,一队神策军的兵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头地那人,傲气十足。
刘佥拉着清明退到街角边:“蹲下!”
“干嘛?蹲下我两就成了要饭的了!”清明蹲的却很利索。他一早就想好了,路人丢两个铜钱过来,还能买两个馒头。只是,刘佥可是幽州的贵公子,哪能跟他一起扮作叫花子。清明心里暗自好笑:“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前途,能屈能伸!”随即还低着头,伸出了手!
玎珰珰,几枚铜钱被人丢到了地上,清明冲进去就忙着一顿捡。长安就是好,要大富大贵是千难万难,毕竟这满城都是有钱的主;但是要想饿不死,还是很容易的。
“赶紧回来!”刘佥把清明拽回来:“那马上的人,是吐突承璀!他见过我!”
“谁?!”清明突然紧张了起来:“这个奸人,他派人杀了我师父!我要……”说着,就往外面冲!
“你要干什么?!”一个人把他拽了回来,死死地靠在墙壁上。“送死?!”
来人聊起帏帽,盯着清明,来人是芸娘!
芸娘把两人拉近了后巷,三人重聚,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清明笑着问。
“道姑死了!死讯很快就会传到长安!”
“那,我们这令牌怎么办?还要交给圣人么?”清明问。
“道姑死了,令牌的事就没什么悬念了,功德史大人肯定会瞒下所有!”刘佥说。
“吐突承璀死了!刚刚那人,是人冒名假扮的!”芸娘说。
“假扮,那,是王吉?”刘佥突然明白了,他刚刚看见的吐突承璀虽然是一幅老人面孔,但是身板挺直,手脚有力,根本不是一个老者的力量感。
“你们两说得都是些什么事,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明白!”清明听得一头雾水。
“菊花宴那日,一个叫王吉的人,办成吐突承璀的样子,领着神策军把半山亭围了密不透风。我觉着,当时什么圣人口谕之类的话,都是他和道姑两人串通好的。他拿走了假令牌和吐突承璀的一枚钥匙,就走了。出城后不久,两人汇合,道姑发现了令牌是假,再折了回来!而王吉,就假冒吐突承璀回了长安!”芸娘分析说。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他都还不知道吐突承璀是死是活呢!”清明说着。
“一旦他和道姑达成了一致,吐突承璀只能是死,不能活!他肯定有后手。我们要当心!这令牌千万不能暴露!”刘佥说着。
“还有一事,这风波令有圣人暗自允许!”芸娘说。
“圣人点过头?暗地里?”清明更不可思议了,这朝局中的事,根本不是他的脑瓜能想明白的。
“所以,这令牌要还回去,更难!”芸娘说。“大张旗鼓地还回去,就是当着世人地面打圣人的脸,知道太多的人肯定活不过三日。不还回去,这半唐的财富就只能在那慢慢烂掉,对百姓来说,贫与乱一样可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要怎么办?这个铁坨现在是甩也甩不掉啊!”清明一顿说着,说完肚子唏哩咕噜叫起来!
“不急于一时,先找个地方落脚,梳洗吃饭吧!”芸娘看了一下这狼狈的两人,也亏她眼力好,换做一般人谁能认识他们?
“对对对,可是要去哪儿?入店住宿要查验过所的,他可不能随便暴露身份,刘总派来的刺客真是下狠手啊!”清明摸了一下自己的度牒。“你我有这东西,可以随意出入,可他不行!”
清明虽然不在道观中正儿八经的修道,但是他也是个正儿八经道士。芸娘的武清观就更不用说了。
“要不,你们跟我回武清观!”芸娘说。
“别别,那观里的小道友可都是刺客!去了那里,就是入了狼窝!”清明说着。芸娘这才想起来,长安城内的武清观如今是群龙无首!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芸娘突然想起了永宁坊魏博的官邸。“我们去永宁坊魏博的官邸!那个官邸是圣人御赐给嘉诚公主的,眼下只有几名家奴看着!”
“你又翻墙?”清明想起来那晚在墙外撞见芸娘,还说什么见者有份!
“大大方方走进去!”
“人家那高门大户,只怕会把我们打出来!”清明摸摸自己后脑勺!
“你别忘了,我是芸娘,也是聂峰将军的女儿,聂隐娘!嘉诚公主身边的几个老奴是见过我阿娘的!我说一句,失而复得,回去履行婚约,他们肯定会客客气气招待!至于田季安,就算他知道了也无妨。他巴不得我住进他的宅院!”
有些事,按照常人的思路去想,就很顺畅了!
人情世故,虽然繁复,多数时候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作为一个修道之人,就需要在人情之中摸索人心。
人心,就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