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77、第七十六章

　　道姑怎会让芸娘离开，一个咒法硬生生让芸娘的纸鹤烧了起来，芸娘不得已跌在了城墙上。
　　“你敢骗我？亏我还对你毫无怀疑！”道姑手中的佛尘不由分说地就像芸娘挥过去！
　　“救她！”田季安冲着柳眉说着！“赶紧救她！”
　　柳眉放下田季安，飞奔向城楼。
　　“你救一个徒弟了，非要赶尽杀绝么？”柳眉与芸娘联手，对抗这道姑。
　　“我最恨人背叛！她死，也不能为鄙人效力！”道姑对芸娘起了杀心，不仅仅是因为芸娘的背叛，而是芸娘的存在会对她造成威胁。她可以对柳眉放下杀心，那是因为柳眉沉沦情爱，一个田季安就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而芸娘，情爱之事敌不过她心中的大义。从小就是如此，为了让她这把刀指哪打哪，她都会单独给芸娘各种游说，合情合理，才会为她所用。如今，她有了主意，心中的正气很快就会超越师徒情谊之上，分分钟就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你亏欠她在先，现在还要取她性命！你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柳眉为了田季安的心愿，她可以放下对芸娘的妒忌。只有芸娘完完整整地从道姑手里活下来，她才能有机会重新回到田季安的世界。
　　“我亏钱她？我何时亏钱过她！”道姑愤怒之下，可想不起什么前程往事。
　　“不亏钱么？十五年前，你在田府一眼就看中了她的聪慧，她的天资，她筋骨奇佳。你让人在上元节把她拐走，半路自己出面相救，从此她就从一个聂家大小姐沦为了武清观里的刺客！”柳眉把她这么多年调查出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你休得胡说！”道姑惊诧之下，一口否认！
　　“你记起了么？”柳眉打斗中看向芸娘：“二十年前夏天，在荷花池塘旁，田季安差点掉进池塘里！”
　　芸娘的脑海里，从第一次入田府时就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一些。
　　“想起来了！”
　　“就是那日，嘉诚公主身后跟着的就是她！她一眼就看上了你。只是碍于你是聂家将军的女儿，只能设计将你骗走！”柳眉躲开道姑一道道佛尘，喘着大气说着。
　　芸娘的脑子蒙了，她的脑海里一只有一幕上元节的片段，人山人海中，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欢声笑语，就她一人惊恐，害怕，茫然无措，痛彻心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印象，原来那一次上元节就是她人生转折的噩梦开始。这个噩梦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十多年来唯命是从的师父！
　　芸娘终于大梦初醒。苏摩丸这些年来啃食的记忆无法修补完全，但是她终于找到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芸娘愤怒了。这么多年，她从未因为什么事情愤怒过，怒气让她的四肢紧绷，但是又格外有力。空掌接下来道姑的佛尘，一把将佛尘抢了过去。一根根佛尘丝从掌心划过，她的掌心细细碎碎地划拉开，血流如注。但是她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没有为什么！当年是你自己贪玩，在人群中走散了。我只是将错就错而已。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

　　那年上元节，魏博府好不热闹，灯笼挂满了城，人群摩肩接踵，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让人应接不暇。别说一个长居高宅大院的娃娃，就是要给大人也会眼花缭乱，失了方向。八岁的芸娘，那时候还是小隐娘，牵着乳娘的手，在人群中瞧着各种热闹，饴糖画成的糖人，纸扎的风车，叮当作响的各种小玩意儿，每一处摊位都可以让她瞧上老半天。
　　瞧着瞧着，一回头，乳娘不见了。而乳娘，其实就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地方。
　　有两对小情人拼命挤在了前头，乳娘往后退了两步，自以为小隐娘会人群中往后钻出来，就一两步，就能寻着她。不想，小隐娘一步一步往右挪着，等她想起回头，再钻出去，已经跟乳娘隔了七八人。
　　这七八人放在平常，都不算什么。但是上元夜的清醒，这七八人就是一堵人墙。一个小小的孩子，只能在人腿之间钻过来，钻过去，一溜的腿脚，根本看不见人的样子。
　　她慌慌张张地又不敢高声大喊，就这样跟乳娘相反而行，越走越远。在田府附近地大街上，嘉兴公主，那会出了田府就扮作了道姑，一眼就瞧见了小隐娘。本想找人把她拉过来，不想一个拍花子的人早就跟了一路，三言两语就拉着小隐娘就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道姑一路跟了上去，大喝一声赶走了拍花子的人，救下了小隐娘。
　　但是，走着走着，她也迟疑了，带着芸娘往大名府外走了。一路上小隐娘察觉不对之后大声哭喊，情急之下，她就让小隐娘服了刚研制的苏摩丸。苏摩丸的计量并不好掌控，也是她头一次喂一个孩子吃，小隐娘高烧了五日才醒来，醒来的小隐娘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年来，她深怕这个姑娘想起些什么，每一次暗杀她都会让芸娘服下苏摩丸，一年一年下来，那个小隐娘就成了芸娘，成了她众多弟子中最出色的那个，成了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顶级刺客墨云破！

　　这样的真相，命运的差错一份，人心的恶念九分。

　　芸娘与道姑两人手中都没有了武器，两人一圈一掌都是生生肉搏。道姑的杀意已起，招招要取芸娘性命，芸娘虽然愤怒，但是良知未泯灭，关键时刻总是犹豫。
　　“你这是干什么？她一招一式都要你的命！”柳眉着急了。虽然是个帮手，搞不好她这个帮手也要把命搭进去了！
　　“柳眉，你给我助手，不想田季安死的话，你给我在一边待着！”道姑与芸娘势均力敌，柳眉帮谁，谁就会胜！“田季安多年来谋反的证据都在我手里，你不想田府满门抄斩，你就给我在一边好好站着！”
　　“他哪有什么谋反！”柳眉知道这就是道姑的谋算。
　　“我说谋反就是谋反！你退还是不退！”道姑呵斥着。

　　“谋反就谋反，我田季安怕什么？！”田季安带着一队人马把城楼严严实实围了起来。弓箭手各个已把弓拉满，瞬时就会像雨一样落下来，三个人都会成为筛子。
　　“季安！你怎么来了！”柳眉见到田季安亲身前来解除这个乱局，她就仿佛被人督战了一般，格外卖力。
　　“好，撕破脸，就撕破脸！今天一个也别想活！”道姑从袖中掏出数十颗苏摩丸，一把扔向田季安的士兵，药丸触地就炸开了，药粉瞬间充斥着每个人的口鼻，众将士血脉偾张，狂性大法。田季安来不及捂住口鼻，也吸入了不少！
　　可他，瞬间变得神清气爽，倍感有力。这么多年他的癫狂之证，有一位药就是采自剑南道的毒蕈。
　　他见状，不由分说地加入对抗道姑的乱局。三对一，道姑姐姐退败，被逼到了城墙一脚，越来越憋屈。
　　“不要杀她！”芸娘说：“废了她的功法，让她自身自灭吧。触怒了天道，让上天去惩罚！”紧急关头，芸娘还是不想道姑死在她们几人手中。众叛亲离，下场已经够惨了，更何况她们三人之中，两人是徒弟，一人是亲眷。
　　芸娘的阻挡还是迟了一步，田季安手中的刀已经刺向了道姑的胸膛。道姑围了躲避，仰身后翻，却从城墙上跌落了下去，重重的拍在了城门外的地上！
　　这算是意外，还是认为？意外九分，人为一分！

　　芸娘，柳眉，田季安三人看向城外的黄土，道姑一袭白衣，一滩腥红的血从她身下向四周散开，像一朵腐烂衰败的毒蕈！
　　柳眉宋了一口气。她歇下来才发现肩上已经被佛尘所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她看向添加男：“吐突承璀死在了魏博，嘉信公主死在了魏博，朝廷的追责很快就会到了！”
　　田季安收起手中的刀，看了芸娘一眼：“真的令牌不日就会送到圣人眼前，是么？”
　　芸娘点了点头。
　　“你真的背叛了师父？！”柳眉大呼！
　　“你会放我们么？！”柳眉赶紧冲到田季安身前。
　　“他这些年让你慢性中毒，不能身孕，你不恨他么？”芸娘看柳眉现在还护着田季安，很不能理解。
　　“我知道！”柳眉说“可那是他送给我的！特意命人打造，世上独一无二！我知道那有毒，比起这样满满中毒而死，我更怕他对我毫无情谊。”
　　“你不想杀他对不对，那就放他走！你杀了我，没有我那致命的一针，聂将军兴许能活，大不了瘫痪卧床而已。”柳眉像一个母亲护住自己的孩子一般，紧紧把田季安护在身后。那样的举动，让芸娘明白了柳眉那份爱是多么畸形和偏执。她，哪怕是死，都想换得田季安心中的一份依靠和感恩。

　　“冤冤相报何时了？”芸娘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我虽未求得大道，但是我相信善恶有报！”她走下城楼，骑上一匹快马，疾驰而去。清明和刘佥，才是值得她费劲心力要去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