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76、第七十五章

　　“跟我走！”柳眉冲进书房，拉起木讷呆滞的田季安说。
　　“跟你去哪儿？他堂堂一个魏博主事跟你浪迹天涯？”道姑堵在了书房门口。
　　“你像怎样？”柳眉搀扶着田季安。田季安浑身一激灵，神智恢复过来。
　　“你们是谁，对我要做什么？”田季安惶恐不安的看着众人，再看看镜子中蓬头乱发的自己：“你们要害我！？来人，来人！”一边喊着一边到处找武器。
　　“是我，柳眉！我不会害你，这个世道上只有我不会害你！你好好看看！”柳眉紧紧拉着田季安，生怕他在哪磕着碰着。
　　“隐娘，隐娘，聂将军，把隐娘接来府上！”田季安仔仔细细瞧了柳眉一会儿，突然喊道。柳眉听着脸都青了，一脸妒恨地看着芸娘。
　　“他要的是儿时的聂隐娘，不是我！”芸娘听完田季安的这番话，知道他现在虽然清醒，但是活在小时候的记忆里。“你还是先去给她熬安神汤吧！”
　　“等等，把风波令先交出来！”道姑等来了柳眉，就认为应该能等到风波令。“拿了令牌我就走，你们喝汤也好，吃肉也好，跟我从此没有关系！”她刚刚一番琢磨也想明白了，田季安只是河朔藩镇之一，他不配合，还有幽州，还有承德，总会有人配合她的好计谋。都怪她这几年总顾及着姊妹情谊，凡是都先想着魏博。
　　“风波令！？”柳眉看了芸娘一眼：“菊花宴上都已呈交了圣人的神策军，不日就到了长安吧！”
　　“不在你手里？”
　　“为什么会在我手里？”柳眉再看了芸娘一眼。“我不管你们二人是什么计谋，风波令眼下已跟我无关。什么半唐的财富，谁要谁拿去！”
　　“那还有谁？还有谁要跟我抢？！”道姑一边说一边焦急地踱步。“吐突承璀死真的死了？！”道姑问。
　　“我杀的！”柳眉挽着田季安：“要不是他从中挑拨，季安怎么会拿我当弃子；如果不是他杀了鬼医，我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后半生顶着这张疤脸活着？他早该死了！”
　　“你杀了功德史大人，还敢回来魏博府，你不是连累了整个田府么？”芸娘看着柳眉，如果她少许冲动一些，她们的下场一样。
　　“会么？师父？！”柳眉看向道姑：“季安会好起来的，魏博还会是你的助力！”柳眉和道姑又重新站在了一跳线上。只要有利益勾连，没有什么不可商量的。

　　芸娘看着眼前的局势，这会儿什么杂念都没有了，挺好，按照之前的计划清明和刘佥快到长安了。风波令到了圣人手里，那些鬻度而来的财富收归朝廷，她们这些人再怎么谋划都是徒劳。
　　“你之前不是再找另外一半玄铁么？找到了没有？”道姑惦记起了另一半可以铸造令牌的玄铁。之前柳眉对她的拘禁之仇，她瞬间就忘了。那些过往在她看来没什么可计较的。这就是道姑最厉害的地方，她心中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只要能到达那里，中途发生任何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你找到了么？”柳眉问芸娘。
　　“没有！”芸娘一口咬定。
　　“没有？！你那磨镜小郎君呢？他人正何处？”
　　“什么小郎君？”道姑听不明白她俩之间的对话。
　　“她要救你，我让她找到玄铁再来换！”柳眉说着。“那日你敢出现在菊花宴上，一开始还想着莫不是已经寻到了玄铁，合着你那令牌也是假造的？”
　　“谁能假造？”道姑问。
　　“你不知道啊？芸娘家的磨镜小郎君可是一个锻造的好手，区区一块令牌不算什么！”柳眉说着。

　　“难怪你要走！”道姑突然明白了芸娘说的那番话。“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磨镜小道？他的来路你清楚么？他藏着这么一身手艺，你是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起！”道姑渐渐走向柳眉的一侧。
　　芸娘势单力孤了么？
　　不，她很愿意看见自己今日站在她们的对立面，她为自己高兴。
　　“他只是我来幽州路上救的一个道友。为了方便在幽州城出入，我与他扮作夫妻在城中行走了一段时间！”芸娘一点都不屑藏着，此时清明已经脱离危险，道姑也是鞭长莫及！
　　“他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他就是个四处游走的磨镜道人，到哪儿都不会太长久，前几日就出了幽州！”芸娘说着。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们都可以扮作夫妻行走，关系匪浅，怎么会如此草率就分道扬镳？”柳眉问。
　　田季安突然扑向芸娘：“聂夫人，隐娘呢？你今日没有带隐娘来么？”他一把抓住芸娘，喊着芸娘聂府人。的确，眼下的芸娘就是聂府人的模样。“聂夫人，你把我接去你府里好么？我嫡母又要罚我了，罚我在祠堂长跪，祠堂好黑，好冷，我不要去！”田季安紧紧地抱着芸娘，芸娘一脸尴尬，不知如何应对。
　　“要活着，就必须听我的！”田季安在芸娘耳边轻声说。
　　“聂府人，走，我们去聂府，我嫡母正在佛堂念经，赶紧走，赶紧带我走！”田季安拉着芸娘就往外跑：“管家，管家，马车，准备马车！”
　　老管家听到田季安的安排，连忙安排：“快快，备马车！”
　　田季安拉着芸娘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快，牵马！”柳眉和道姑骑着马跟了上去。

　　马车中，田季安恢复正常神智：“芸娘，我送你出城！”
　　“你不疯了！？”芸娘问。
　　“我不知道，这个病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疯，什么时候不疯，都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每次犯病都是柳眉在我身侧侍奉，具体情形我不知。”
　　“那你怎么办？”
　　“她们不会拿给我怎么办！？”田季安握着芸娘的手：“芸娘，不管我做过什么，我对你的心不假！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你去向圣人请罪吧！”
　　芸娘掀开帘子看了一下，柳眉和道姑在后面跟得紧紧的：“别费心机了，我今晚走不了！”
　　“挟持我！”田季安把脖子伸过去，“挟持我，她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没那么大的价值！她们要风波令！”芸娘说，“我不怕告诉你，真令牌已经送往长安了！是谁的，就还给谁！你最好想一想，要不要田府满门为你的野心陪葬！”
　　“鬻度是圣人默许的，你万万不可将此事公之于众，否则那就是打了圣人的颜面，性命堪忧！”田季安一听，紧张了：“这么些年，我为了让魏博称雄河朔想了不少办法。得知鬻度一事之后，多番打听，才知道是姨母在暗中运作。她向来不会对我有半分真心，不会想着扶持与我，于是我就动了争取功德史大人的心思。不想这些密谋的事情，阴差阳错因为柳眉鸡飞蛋打！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始末！芸娘，我只想不再被人掌控，任人欺负，我不想堂堂一个男子汉还要仰人鼻息，我不筹谋，别人就会要吞噬我。芸娘，我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容不下聂将军！他自小与我如父如子，我是一时上了头，可我也日日夜夜备受折磨，尤其是当我知道你还活着！”
　　“圣人？！”芸娘突然对清明和刘佥感到担忧。他二人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见了圣人，其中分寸未必能把握好。
　　想到这里，她决定立刻动身去长安。
　　不由分说，一脚把田季安踢下马车。
　　一记口诀，手中纸鹤幻化而出，芸娘翻身上了鹤背，腾空而去！

　　“啊！”田季安跌下马车，大声喊叫了一番。
　　“季安！”柳眉眼里只有田季安。
　　“果然，你才有问题！”道姑直呼上当了，她这个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切计谋远在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