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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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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芸娘能否应付过来!”清明在一堆篝火旁,不住地扒拉着火堆。
“我不担心云玄道长,我只担心就算到了长安,我们也一时半会儿寻不着机会把这么重要地东西交给圣人!”刘佥掸了一下衣服上地泥巴。“如果,这东西到不了圣人眼前,我们就愧对她的一番苦心!”
入夜前,刘总的刺客终于按耐不住,向刘佥一队人马发起了攻击。刘佥身边的几个护卫抵抗之下也死伤过半。清明暗中找了个空,慌乱中拉起刘佥就跑。果然,他这遁逃的功夫危机时刻的确好使。两人一路逃串,甩开了追击的人,才安心地生了一堆火,查验着伤势。
“那可不行,必须想办法尽早交给圣人。我还等着忙完这件事,赶紧召唤我的小毛驴,跟芸娘云游四海!”清明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宇宙苍穹之中,只有一日一月,但有繁星无数。世间众人本是岌岌无名的星辰,却总想成为日月,权倾天下,主宰他人。可我清明,就喜欢做那忽明忽暗的星辰,见到喜欢的人和事就眨眨眼,见到不喜欢的人和事就离得远远的。”
“有些人却不能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被推向漩涡中央!”刘佥往河水中丢了一颗石头。
“也是,想你这样的官宦人家,生下来都有自己的责任,使命,家业什么的。可我见着今天的形势,你先得想方设法活下来!”清明从怀里掏出半个饼:“别嫌弃,就半个了!先活着吧!”
刘佥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半个饼的情谊,小弟定会铭记于心!”
清明做起来一拳打在刘佥的肩膀上:“嘿,留给我一口!没有我,你怎么去得了长安!”
两人嬉闹一阵,清明突然想起来:“来来来,卜一卦,算算我跟芸娘今后会怎样?”
刘佥掏出怀中的龟甲与铜钱,念念有词,铜钱落地,大吉!“卦象所言:青云长空,双鹤齐飞!一切如你所愿!恭喜!”
“真的,真的!?”清明拍拍屁股站起来,捡起一根柴火举着绕圈跑着!“你看,你看,这就是我的苍穹,我就只要这么小小的一方苍穹,容得下我和芸娘就好!”
刘佥看着这么个随性又知足的人,他好像明白了芸娘为什么会选择同他一道修行。
“对对对,我那磨镜担子还是先放你府上,等我跟芸娘游玩够了再去找你取啊!”清明跑了几圈下来,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营生。
“放心,刚刚这半饼之恩,我当此生想报。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报我幽州刘佥的名号,各地银号随意提取!”刘佥一笑:“我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生在官宦之家有什么好,今天你倒提醒我了,那些阔绰的银钱能帮到不少人!”
“得,你这话到我这说说就行,换做别人肯定说你轻浮纨绔!”
清明从火堆里刨出一只叫花鸡,轻轻敲碎了包在外面的黄泥,焦黄的鸡肉香气十足:“哈哈哈哈,我还有这个!”清明撕扯下一只鸡腿,在刘佥眼前晃了晃:“半个饼换半生无忧,吃了这只鸡腿,你是不是要把全部身家都给我啊!”
刘佥一脸惊喜地看着清明,接着又扮上受骗的委屈表情。
“这,就是你小刘大人初入江湖的第一课!”清明把鸡腿递给了刘佥。刘佥接过鸡腿毫不客气的吃起来:“受教了,受教了!世上还有这等好东西,这叫什么名字!?”
“叫花鸡!”清明抹了一下嘴:“我跟着师父游走苏杭一带的时候学到的。听说是一个叫花子偷了一只鸡,没有锅,也没有灶,他就想了个法子,把鸡毛拔干净了,用几张荷叶包好,外面再裹上黄泥,往土里一埋,再烧一堆大火,等泥巴干了,鸡就熟了!一堆柴火烤得人暖呼呼的,一只鸡吃得人满嘴流油,这是何等快活啊!”
“快活!”刘佥一改往日沉闷冷淡的样子,跟着清明也豪爽了一回。
亏得天机的人会看淡世间的各种波澜,毫无波澜的人生也少了很多跌宕起伏的乐趣。刘佥为自己突然参悟到的这个天机感到无比高兴。
他接下来所有的钻营心思都要花在长安城中的圣人身上,哪怕他自己前途莫测,生死难料。
无法预料的人生也是用尽全力的人生:用尽全力谋划,用尽全力拼打,用尽全力拥抱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用尽全力与同行的人高歌,用尽全力为自己短暂的一生记住些什么!
“刘某!三生有幸!”刘佥冲着河水大喊!
“清明!刘佥!兄弟齐心,所向披靡!”清明也冲着河水大喊!
涛涛的河水奔涌千年万年,没有一滴水在意自己会流向哪里,但是都在努力奔跑;修道的人千千万万,每一个人都向往着得道长生,是否真能得道其实并不重要。
走在路上就行!
芸娘心中生了脱离道姑公主掌控的念头,平日里所有正常的事情就变得不正常了。道姑就坐在厅堂之中,听着田季安惊厥发梦,胡言乱语。她一脸毫无波澜,像摆在那个一尊石像。这样的淡定,让人害怕,那淡定底下是非人的冷漠和残酷。
芸娘有些担心田季安的情况,在书房外守着,却不敢进去。她无法预知自己此时出现在田季安面前是好还是坏!
很多次,她都想着灭门之仇的怒火会让她毫不犹豫地一刀取了田季安的性命。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就算这个人恶贯满盈,她也不忍动手取人性命。没有谁能决定他人的生死,性命是人与人之间唯一的公平。田季安应该受到律法的惩戒,而不是被她所杀!
“行了,别转悠了!他没事的!”道姑喊住了芸娘。
“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看看这个孽子做了些什么罪恶滔天的事,见着他一哭一闹就心软。你也为是你们心软良善么?其实一个个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师父,他这个病症寻常方子不能治么?”
“能!等柳眉来!”
菊花宴后柳眉自行离开,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被当众曝露就是没有任何退路。魏博大名府还待得下去么?万一遁走远方了怎么办?
屋内的田季安披头散发,眼神迷乱,一会儿把所有器具砸得稀巴烂,一会儿抱着柱头撞头,一会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会儿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喊热,一会惊厥抽搐,这些症状简直闻所未闻!
芸娘站在门外仿佛把人世间所有病症的痛苦都感同身受了一遍。
如果当年,不是苏摩丸她根本下不了杀手,不管那些人是穷凶极恶,还是罪有应得!她身上苏摩丸的气息已经消散,虽然她能记起一些过往,但是遗忘的更多。
这座宅院里假山池塘她记得,这书房之中的那扇屏风她也记得,这窗棱上的刻字她也记得。
如果,命运没有差错,她会是这座宅院的女主人,她会将牡丹种得满满的,她会把桂花酒酿摆满酒窖,她会在槐树上挂一个秋千,她会儿女绕膝,她会守着竹马青梅到耄耋白发……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开了玩笑。
她和那个人虽然此时只隔着一扇门,却已行隔了千里万里,今生来世都不会再相遇!
她该怨谁呢?
芸娘又看向了道姑——满屋烛火也照不亮的人!
“师父!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芸娘说到。
“那你去歇息吧!”道姑闭着眼答了一句。
“我是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这里的事办完了才能回长安!”道姑睁开眼看向芸娘。
“没有武清观了。我想行走四方,求大道!”芸娘丝毫不回避道姑眼中的责备情绪。
“你想脱离师门?!”道姑这才明白芸娘的意思。
“是!”芸娘掏出腰间的羊角双刀,放在桌子上。这双刀如今已经薄如蝉翼,锋利无比,江湖人闻风丧胆,就这么轻轻地被放下了。
“你也疯了?!”道姑气得站起来扇了芸娘一耳光。“区区一个武清观算什么?没有我道姑公主武清观就是个烧香祈愿的破观,没有你墨云破武清观哪能威震四方!只要我在,你在,就会无数个三清观,上清观,你想叫什么都行!数十年的经营下来的财富,名声,你就这样轻轻放下了?!简直愚蠢!”
“师父教导之恩,徒儿无以为报,一身修为任凭师父处置!”芸娘跪下来,任凭道姑惩罚。
“你这一身功法也不想要了?”道姑看见芸娘如此决绝,顿时痛心不已:“精精儿死了,空空儿死了,柳眉背叛我,现在你也要离我而去?你们一个个都是我半生的心血,谁给了你们胆子?!”道姑虽然猜到了芸娘出走的缘由,但是她不能说破,一旦说破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她就是活该!
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允许人嘲笑她活该呢?
突然一个黑影冲着田季安书房去了!
“柳眉!”道姑大喊一声,向书房跑去。
芸娘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有些事,心里下定了主意,身体却还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