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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

  •   清明自信满满地说:“我已修成瞬息复刻的秘法,要不要见识一下。”
      “瞬息复刻之法,我怎么没听说过?”芸娘看着一脸玩笑的清明。
      “闭上眼睛,数到十!”
      芸娘嘴角淡淡一笑,这种稚童游戏是多么低幼好笑。但她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看看清明要玩哪一出。
      “一,二……十!”
      “等等!双手,手掌摊开!”清明抓住芸娘的手,将她手掌打开。芸娘手掌上的茧一一呈现在清明眼前,清明少许停了一下。
      “来来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掂量掂量,轻重如何?!”
      “不分上下!”
      “是吧,哈哈哈,睁开眼,好好看看!”
      芸娘睁开眼,两块令牌成色,铸功,阴刻,阳刻,几乎一模一样。“你,提早做好了一块?不能说就仿制一块铁砖吗?”
      “怎么样,我这铸造的手艺也不错吧!”清明一脸自豪看向芸娘:“我别的本事没有,凡是金银铜器到我眼前过一遍,在我手中掂量掂量,我就能分毫不差做出来。”
      “佩服!”芸娘:“如果不是真玄铁另有玄机,你这个假的还正能瞒天过海!”芸娘拿起从清明的一堆工具中拿出一把铁制锉刀,在两块令牌上轻轻一碰。一块令牌吸住了锉刀。“这是真的!”
      “这令牌还有这份玄妙?”
      “我师父被人送到了聂府大门口,我也是刚刚听她说的!”
      “有人救了你师父?是谁?那,明日你要怎么做?带这块真的去吗?我怎么觉得眼下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明日你在府里暗中看好师父,不要再有什么变数。菊花宴上我自会随机应变。”
      “你师父,我可打不过!”
      “她中了柳眉的毒,一旦运功就会激发毒性剧烈游走,你不用忌惮,反而要护着她。昨夜送她来此地的人,是敌是友,用意如何暂时都不知。小心点好!”
      “这样吧,这两个你都拿着,情急之下还能虚晃一枪!”清明把两百令牌都放在芸娘手上。“也不知道刘家三郎在魏博府怎样呢?田季安不会为难他吧?”

      “这倒不会,他是去给田季安道谢的。”
      “那明日他岂不是也在菊花宴上?万一有什么事,他那小胳膊小腿哪能跑得动?”
      “你真把他当兄弟了?不出一月,他必定是幽州主事,位高权重,手握生杀大权。你与他称兄道弟,祸福难料!”
      “咱们三人这段时日共患难,同生死,就只差一碗血酒了。改天把这个也补上!至于福祸什么的,那都是天命!跟结识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
      芸娘很想告诉清明,纯良的人性虽然不会一日改变,但是也少有人敌得过权势的胁迫。很多人入局之前总以为一切在自己掌控,不想最终只能在局势的波澜下被迫选择。但愿刘佥能在错综复杂的幽州局势之中,守得住自己的本心。
      “这两日在府中行走,一切小心。菊花宴上万一有什么不测,你立刻带着师父回西京。师父问起,你就说被我控制,迫不得已!”
      “放心!不过,你一定要全身而退!”清明冲着芸娘喊了一声。

      “芸娘,再等等!这个玉珏,我师父说是我娘身上的遗物。我,你,你愿意收下吗?”清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珏,捧着递到芸娘面前。今日不知明日事,他昨晚想了一宿,世事难料,有些话,要赶紧说;有些事,要赶紧做。
      “送这么好的礼物,应挑一个好时辰!改日吧!”芸娘看了一眼玉珏,并没有打算接过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也没有回绝,说话此番话就仓促转身离开了。
      清明一脸笑意:“那,我先替你保管着!”
      夜色之中,芸娘仿佛立在月牙之上,俯瞰人世,看见了自己嘴角的笑。

      昨晚清明对她挑明了心迹,仿佛一盏烛火已经点亮了她心房一角。
      “刘家三郎那三脚猫功夫,还比不过我这磨镜驱魔的道行。他那云破的卦象拆解得不对。不应是什么浮云尽散,石破天惊。我倒觉得云破二字,应该是冲云破雾迷局散,红尘念断任逍遥。等魏博事了,你我二人自由行走天地之间,可好?”清明拿走芸娘手中的茶杯,递上了一壶酒。
      “这场雾散了,藏在雾中的人与事尽显,不知是何局面,我有些拿捏不准!”芸娘心中的怯意越堆越多,她觉得自己腰间的羊角短刀都变得软钝了。
      “什么迷局,什么乱象,我都看不见,也装不下。我这人心思小,只能做好一件事。问得己心,才能得一方天道。你看这世道之大,人心复杂,善恶也不是全然分明,三清老祖都忙不过来顾及众生,忙着点化各路凡人成仙,分担各路事宜。更别说你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最大的道就是过好自己的一生,仅此而已。”清明仰头喝了一口酒,满眼醉意地看向芸娘。“芸娘,你我结伴,余生坐忘,问道天地,可好?”
      芸娘沉默不语。
      “芸娘,可好?”

      清明一连三个“可好”,问得芸娘心慌慌的。
      聂府这座宅子虽然修葺,却也藏不住烧焦的痕迹。偷偷摸摸来过几次,怕自己看得太仔细舍不得离去,又怕自己看得不真切走了又记不住。
      这两日住了进来,儿时的秋千,阿耶做的小木马,阿娘最喜欢的梳妆镜台,它们一寸一寸剥开她那被玄铁包裹的心。她想念自己还是聂家大小姐的时日。
      苏摩丸的药效渐渐退去每每退一分,头痛如重锤敲击数次,心绞如芒刺卡喉半日,但是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就会一个一个从这些刺痛的缝隙中挤出来。
      初时她是高兴的,她知道是芸娘,也是聂隐娘;慢慢地。她惶恐了——她已不是聂隐娘,又不再是芸娘。
      她到底是谁?

      “清明,你知道我是谁?”芸娘看着清明,看着他一双眼眸中的自己。这双眼眸中的那脸跟别的眼眸一样吗?
      她,在这世人眼里都是如此吗?
      那张脸,就是她在这个世间的样子吗?
      那张脸,就是真实的她吗?
      “知道!”清明一口气干净利索地回答。
      “我是谁?”芸娘盯着清明的眼睛问。
      “天地之间,一澄澈生灵尔尔;浮梦此生,唯我心不灭执念!”清明把脸凑近一分,认真地回答。
      他捧起芸娘的脸:“这座府邸之中,你是聂隐娘;这方江湖中,你是芸娘,墨云破,还有什么云玄,七七八八的名字。它们只能是你,而你可以不做它们。你可以是风,随着叶动的方向我会去找你;你可以是星辰,炽阳落山后我会等你;你可以是飞鸟,是游鱼,是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如果你不喜欢别人给你的名字,我就叫你‘喂’,反正你知道那是我在叫你!”
      清明轻轻撩起芸娘额前的碎发:“喂,这位小娘子,与我同行,可好?!”

      菊花宴!
      “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这头一回把菊花宴设在南山之上,登高望远,果然是另一番气象啊!”向来流连烟花之地,不善笔墨诗书的田季安,这会儿文绉绉地跟着满座文武官员支了一摊流觞曲水的雅局。
      跟在他身后一众气喘吁吁的文官好不容易爬上这城南半山亭,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忙着绞尽脑汁跟这魏博主事吟诗唱和。
      “郡王爷雅致!好景佐好酒,这都是下官的福气。”
      柳眉亲手酿造的菊花酒一开坛便香气四溢,引得在座众人赞不绝口。
      “郡王爷府中的私酿不输东西二京的那些名酒佳酿啊!”
      柳眉在人群之中穿梭,听见如此赞誉,自然喜笑颜开。她一番忙碌招呼的做派,全然不似那些席间端坐的夫人,娘子;反倒是席面的主事。她一直都不能恰好拿捏其中的分寸,强装的傲慢却少三分底气;真心的热情却多了两分迎合。

      “听闻今日登高能得尝郡王爷的私酿,老奴不请自来,还请郡王爷见谅!”席间众人还没有开喝,吐突承璀坐着滑杆上了半山亭。
      柳眉心中一惊,芸娘把他放出来,是何用意?
      “功德史大人!”田季安非常淡定地看了吐突承璀大人。“前几日听闻功德史大人来了魏博,不想官驿处并未收到大人到来的官文,众人也不知大人去处,原来是在这南山隐修啊!”这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把吐突承璀在魏博府中一场遭遇就撇得干干净净。
      “老奴在别的事情上缺少点心智,唯独对这杯中物是格外用心!”吐突承璀看了柳眉一眼!
      “大人上座,上座!”席间的一些官员各个恭恭敬敬地迎着吐突承璀去了上席。
      上席之中,刘佥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幽州刘佥,拜见大人!”
      “想不到魏博府上的菊花酒如此惹人,引得幽州刘家三郎也前来凑趣!这九九重阳登高宴席比西京的菊花宴还热闹啊!”
      “大人,那您回到西京可要好好跟圣人说道说道!如今的圣人庇佑,我这穷乡僻壤的魏博也能把菊花宴办得有模有样啦!”田季安眼睛溜过吐突承璀,停在了他身边的两个护卫身上,如若那日这两人随他进了魏博府,柳眉的谎言一早就拆穿了!
      田季安看向柳眉,柳眉尬尴一笑。他们二人之间做戏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何时才能坦诚相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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