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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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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城外五里坡关公祠!”一个暗标飞到芸娘房内桌案前。看来清明还是没有独自回西京,在魏博城中时刻关切着芸娘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几日不见,你这个磨镜小郎君还有这等身手!”柳眉在关公祠中与清明对抗十招,还是没有制胜的把握。
“你到底是谁?”柳眉问。
“柳夫人,我的磨镜技艺不错吧,可保你府中的铜镜十年不必再打磨。”清明的自己也不曾想过,今日来自己身形矫健,移动迅速,柳眉的一招一式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应对。
“你跟芸娘什么关系?”柳眉问。
“我家娘子!”清明有些小得意地炫耀了一下。
“嗬,你家娘子?她可是魏博郡王爷田季安的女人。想不到这个女人,还有了魅惑人心的本事。你被她骗了!”柳眉觉得眼前的小郎君越发难缠。
“骗?!我心甘情愿!”
“好,那我成全你!”柳眉使出致命招式,短刀一柄,刀刀直取清明脖颈要害!清明的逃命步伐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招数名字,但是却很有用。
周旋,继续周旋,只等芸娘过来就行!
可是,他低估了这个魏博府上的娇滴滴的夫人,心狠手辣不说,功法远在一般刺客之上。
“西明寺外的黑衣人!”清明突然回过神来:“你是西明寺外的黑衣人!”
“那晚你也在?你都看到了什么?”柳眉不想,当晚打斗场景竟然被这个磨镜郎看到了。
清明情急之下,连忙用一块布把自己口鼻捂住:“你那什么药丸,太恐怖了!”
“那就更不能留你了!”柳眉不想,西明寺一事还有外人知晓。这就是她的耻辱!
“柳眉!聂家满门,你要有个交代!”芸娘赶来了!
“芸娘!小心她那个什么丸!”清明赶紧递给她一个布条。
芸娘根本不给柳眉用计的机会,羊角双刀挑了柳眉的手筋,柳眉手中的短刀落地。芸娘刀柄压在了柳眉的肩胛之上:“西明寺始作俑者是你,现在聂家满门无辜,你也要有个交代!”呵斥一声!
“你害怕啦?”柳眉抬头看了芸娘一眼:“你如此聪慧的人,非要来找我要个交代?我说,你敢听吗?”
“有什么不敢听的!快说!”清明站在一旁,大声呵斥!
“可我,偏不如你的意!”柳眉轻蔑一笑:“一刀,给个痛快!”
“解药!”芸娘说着:“你给师父和功德史大人下的毒,看似无恙,却游走心脉!”
“没有!”柳眉看向芸娘:“他们两个你还要救?!”
“解药在哪?”芸娘问。
“在我脑子里,你可以赶紧撬开看看。”柳眉的心思深沉,她把两个人放在茅屋可不是什么疏漏,一切后手都在她脑子里盘桓算计了很久。
“你这个女人,心机如此深沉,我说你怎么就在城里绕圈子,不慌不忙也不逃!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清明看向柳眉,女人心,真是可怕!步步为营!
“小道长,论心机我可比不过她!”柳眉看向清明,吐了一口血:“你不是喜欢她吗?日后,你可以慢慢领教!”
“说,什么条件!”芸娘点了柳眉的穴道,在一旁坐了下来。
“风波令!”柳眉并不遮掩。
“没有!”芸娘看了一眼清明,让他不要乱说!
“我知道你没有,这块令牌丢了这么久,完全没有踪迹,我也不想找了。我要另一半玄铁,再造一块!”柳眉说着。
“这就是你留着师父和功德史大人的用意?”芸娘突然明白了过来。
“风波令里可是有半个大唐的富贵,我怎么能轻易放手。再说了,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东西我想要,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啦,我一个人半不成,不如让你们一一替我办成!”
“办不成了,我不知什么玄铁。”芸娘再看了一眼清明,清明把嘴闭得紧紧的。
“那就去找啊!你不是要救师父吗?你不是要真相吗?那就赶紧!师父三日后就会毒发!”柳眉很得意她这一步棋,下得很是微妙。
“芸娘,不要跟她那么多废话!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送她去官府!”清明冲着芸娘说。
“小道长,你又错了。她虽然是个刺客,但是也是个头顶着大义的刺客。送我去了官府,任由她师父毒发身亡,她可做不到。有些帽子戴久了就舍不得摘。你这个娘子,自小就看重那些狗屁名节大义什么的,现在依然如此!我说得不错吧!”柳眉看着芸娘。
“你这个奸佞小人,怎么,正人君子反倒要被嘲笑吗?”清明怼了柳眉。
“我嘲笑?你问问她,她心里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呢。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却被人拍花子拍走了;明明成了一个刺客,却要装侠义;明明是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却要修行得道;明明眷恋凡俗,却要假装清心寡欲。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答应你!”芸娘这一句话,让清明摸不清局势了。
“芸娘,你答应她做什么?”清明急了。
“好!两天,就两天,找到玄铁换解药。”柳眉得意地笑了:“我还担心你不来找呢,你不来,这台戏就真的唱不下去了!”柳眉挣扎着站起来,轻轻拍拍身上的灰尘。
“你,你是装的?”清明这才看清楚,柳眉根本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什么样的手法化解什么样的招数,大家都知道而已。”柳眉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清明看看柳眉,再看看芸娘:“那既然也是你师父,你为什么要下毒,芸娘却要救?!”
“寻常百姓养儿养女都有个偏心一二,何况我们这些非亲非故捡来的孩子呢!她自小受到的宠爱最多,现在就要多尽孝!我现在可以安安心心回我的魏博府,到了府里,我还是柳夫人。师父跟那老头你要藏就藏好咯。我讨厌人乱了我的计划!”
柳眉出了关公祠,大摇大摆地走了。清明看着气得要死!
“芸娘,我,我,要去幽州扒我师父的坟,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他托梦来骂我一顿。可是……”
“你还不走!?”
“我说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不需要!”
“需要!你看看现在身边的都是什么人,你师父利用你,你这个同门算计你,还有那个田季安也没安好心!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好人。这世道只有好人才会陷入两难境地。柳眉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懂了,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没得选;那些没得选的路,最后走错了,但也不是本心所愿;但是你现在有得选了,你没有选择滥杀无辜,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贪得无厌,你就是好人!”
“别说了!你的那些大道理,我听腻了。”
“听腻了,也要听!万千道法都出自人心,你总把你的心藏得死死的,有我在你身边,我就会替你把它拿出来晒晒。下一步你要怎么做?我能做什么?去幽州?”
“不管我是不是好人,我的下场肯定好不了!”
“人终究会死的,怎么死,跟谁死在一起,才是重要的。跟你一起,为天下大义而死,我乐意!”清明笑着看向芸娘,他脸上的光带着温暖,照入芸娘的心底。
有些人生来对周遭敏感,小小年纪就懂得逢迎别人的喜好,掩饰自己的真心;有些人是迟钝的,他们的心虽然没有向外面的世界打开,但是保留了最纯粹的自己,忠于自己,忠于最初始的念头。清明就是那种人,迟钝了些许,但是一直纯粹。
所以他身上的光,非常有穿透力。
“走吧,赶紧去幽州,把那半块玄铁再刨出来!”清明说着,就拉起芸娘的手往外走。“我就不该把那半块玄铁埋进去,让师父老人家不安宁。”
“不用!”芸娘看着清明:“这世上除了你我的师父,功德史大人,鬼医,就只有你见过那玄铁。你用铜块打磨一个即可。只要柳眉相信就行。”
“这个我在行!我连夜做一个,你明天就可以拿过去!”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玄铁,有这么容易找到么?我探过师父的脉象,两天后会毒发,但是不会致命!后日,我们你要演一出戏,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拿出来!”
“我,我不会!平日我除了偷偷喝师父的两口酒,别的我干不出来!”清明一脸着急。
“我会!”
关公祠外,刘佥出现在门口。
“刘家三郎,是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清明很是意外打量了刘佥一番。
“我,这还不容易么!”刘佥晃一晃手中的龟壳与铜钱。
“刘大人,为何今日前来魏博?”芸娘看着刘佥,这几日之中,局势越发复杂了。
“家兄刘总,疯了!”刘佥看向芸娘,一脸沉重:“你们走后,方圆百里的寺庙僧人都被请去府中念经作法,暗探来报,他夜夜惊恐难眠;这几日白天也惊厥,呓语,癫狂症状越来越频繁。我想请云玄道长去一趟府中,帮忙查看一下,是否有什么……”
“你担心,他是被人暗算下毒?”芸娘看着刘佥,这个少年应该庆幸他那兄长自食恶果,坏事做尽,却把自己吓破了胆,不然他这会儿也在阎王殿里了。“河朔的局势在外人看来是扑朔迷离,但是魏博,幽州,卢龙数年来对内三足鼎立,对外又能一致与朝廷抗衡。如今的幽州,除了你,没有人能给刘总做手脚。既然你没有,那就是他自己真的疯了。”
“这,怎么回事?”清明一脸疑问。
“河朔地区兵变翻覆之事朝野皆知,但都在各军所辖之内。幽州刘济大人身故蹊跷,其中缘由都在刘总。只是这位新的幽州主事,所作之事有悖人伦,他自己吓破了胆,夜夜噩梦产生,日日良心不安,如今疯反倒便宜他了!”
“这么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刘佥看着芸娘,芸娘点了一下头。
“你家兄自以为完全都在掌握之中,殊不知其中蹊跷早已被各方势力探查得一清二楚。刘济大人身故当日,消息就已经传至江湖各方势力之中。刘总秘而不宣,佯装僧人祈福诵经掩盖真相,只是瞒住了幽州军,还有你和你的阿娘!”
刘佥听完眼眶红了,手中的龟甲和铜币都掉在了地上。
“卜卦是修行,可窥知天地一二,那是得了天机;天机在人不在己,你卜不到自己命数,也是常事,不必过于介怀!”芸娘捡起龟甲和铜币递给刘佥:“不过,你也要明白,刘总大人疯了,说明他心中还有一丝良知。他毕竟是你的血亲兄长。你不是他,肯定下不了手。不如,你就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吧!有些事能及时终止,就是胜利!”
“那,那也太便宜他了吧!?这种忤逆不孝子,就应该……”清明捡起一根棍子,咔嚓掰断。
“对于那些毫无人性可言的人,杀个千百遍也不足以泄愤。而对一个仍有良心的人来说,让他活着忏悔才是最大的惩罚。何况刘大人阿娘尤在,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一个儿子。就算是真相如此,也不能全部摊开在她眼前。有时候,假话比真话仁善!”芸娘把铜币放在刘佥手心。
“说说,除了这个,你还卜卦到了什么?幽州那么大的事你都可以放下,一路跑来魏博,肯定还有更紧要的事。”
“云破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