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四章 ...

  •   柳眉气冲冲地回了丹蔻院里,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田府里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密道。那藏在府中的道姑公主不出三日就会被芸娘追查而出。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么多陈年往事,苏摩丸的药性被她解了吗?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做到!”柳眉在房中来回踱步,心慌得不行。
      魏博府中,夜深人静,柳眉一袭夜行衣到了田季安书房外,暗自观察了一小会儿,田季安与芸娘还在对弈,两人有说有笑,听得她是又气又恼,但是最终安心地办她最紧急的事去了。
      柳眉的身影从窗棂边刚消失,芸娘就放倒了系在田季安身上的木偶线,跟了出去。她等的就是柳眉自乱脚步。

      “哼,说什么放我出去!我看你这密室是要暴露了吧!”道姑公主已经被囚禁多日,脸色苍白,气力微弱。“我说了,芸娘不是你能拿下的!”
      “芸娘,芸娘,你还当她是被苏摩丸吞噬的芸娘?她现在什么都记起了!很快,她就会看清你这个好师父的真面目!”柳眉把道姑胁迫着出了密道:“我们师徒二人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你说,她怎么呢?她都记起了什么?”道姑一着急,气都喘不上了。
      “你急了?这样就急了?!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我的好师傅,你看看你,现在是多么狼狈不堪。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呢?那口口声声的大义呢?我劝你,最好是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明日的太阳可都难见到!”
      “不可能,苏摩丸的药效如此强劲有力,怎么可能被修复?!”
      “您老了,真是老了!这世间哪有什么不可解的难题?芸娘天资聪颖,筋骨奇绝,不仅是练武的奇才,有朝一日必是参破道义的大才。这话不是您当年亲自说的吗?难道,你就没有想到她有朝一日会超越了你的道法,没能成为你的助力,反倒成了掣肘?”
      “是!你与她相比,那真的是云泥之别。”道姑瞥了一眼。
      “你终于说实话了?什么为了我好,给我富贵,给我平安,我欲壑难填?是你!那个欲壑难填的人是你!你那颗自比武后的心啊,无奈没有用武之地。这些年,你在武清观里做的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李唐社稷,都是你的私欲?嘉城公主的佛堂,香火不断,诵经不停,你以为是在供奉田家的祖上仙人吗?全是为了你,为了帮你消除罪孽。”
      “啪!”道姑一个嘴巴,打在了柳眉脸上。柳眉脸上的假面被打掉在地!“你给我住口!”柳眉这番言辞不仅是戳到了她的痛处,还把嘉诚公主的死归咎在她身上。
      柳眉的疤脸暴露出来,十分吓人。

      “你,你这脸!?”道姑看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
      “你满意了,现在你满意了?那就好好看看,看看这张脸!它是你的好外甥拿滚水泼的。可笑的是,他却一点都不记得!你们这些人,都不记得对我做过什么。你们这些人,眼里从来就看不见我的存在。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糟践我的依赖,信任,还有那么一丁点感恩!”柳眉的面皮掉了,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多年的怨气,这几天的嫉妒,全都爆发了。
      “不打紧,鬼医可以治!”道姑看着这个自小在她身边长大的人,一张乖巧伶俐的脸已经变得如此不堪,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愧疚。
      “鬼医?你还想着鬼医?哈哈哈,是的,你确实不知道。那好,你听清楚了,鬼医,已经死了!功德史大人一把火烧了她的画舫,尸骨全无!现在哪还有什么鬼医!?”
      道姑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这月余的时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连鬼医都死了!吐突承璀怎么逃脱了,还要了她的命?!
      “师父,你说,现在我们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柳眉用袖子揩了一下道姑嘴角的血:“别生气,咱都得好好活着。不然只能便宜了别人!那个功德史大人会霸占你多年的金银珠宝,那个芸娘会夺了你的武清观。对了还有圣上,圣上一旦得知风波令的幕后主使是您老人家,您说,是不是连个家人都没有了!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事到终了,你我二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徒,都是一无所有!”柳眉说着,笑着,泪却留了一脸。

      “当年你救了我,你说我是个人才,丢在烂泥里太可惜。可你见了那个聂家大小姐,又夸赞她聪慧,反倒把我抛弃在这个宅子里?你说,你是不是机关算尽,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她本就是将门千金,是这世上的尊贵之人,父慈母爱,百姓拥戴。等她知晓这一切,她怎么会感激你的那一番假意相救,又怎么会跟我一样,真心侍奉你如再生父母!她一刀给你个痛快,都是她仁慈!”柳眉把芸娘当年被掳走的真相说了出来,让道姑惊恐万分!
      “你胡说什么?”道姑半截身子靠在了山石之上。
      “你还要装糊涂?很好,那你就继续装糊涂!我看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柳眉一脸怒气地夹着道姑出了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个茅草破屋!天通地漏,蛛网到处,还有一股子霉臭味。

      密道内,芸娘人站在黑暗之中,心也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多年来,她只当是师父对自己格外严厉,所以两人不够亲近。儿时精精儿在师父面前随性,她看着就羡慕不已。但是她每每尝试在师父面前讨个笑,总会碰见师父的冷脸。久而久之,她虽然是那个最懂师父心意的人,但是却不是与师父最亲近的人。其中的缘由困扰她多年,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其中的蹊跷。
      师父对她不是自然而然的师徒情缘,而是一番精巧设计的“命运”!

      命运!
      在进这魏博府之前,清明一直在劝慰她,关于那些命运的定义。
      “芸娘,魏博府中的那个人,别的小娘子见着就想逃。你还要羊入虎口跟他纠缠?”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
      芸娘身下的白驴冲着清明的黑驴叫了一声。“你看看,这黑白驴之间的命运纠葛,不就一早定下,如今都割裂不开了吗?”
      “那是我师父的一番胡诌!不作数!”清明看着这两头驴,人的一辈子如果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看着眼前的青草就能万分高兴,那该多好!
      “胡诌不胡诌,这不都摆在你眼前吗?这一路它们就这样绑在了一起。田府上,有太多谜题要解,我师父的下落,风波令后面的迷局,还有聂府一宅院人的公道!这些纠缠在一起,在那里结成了一个大疙瘩。我不能不去解开!”
      “没有了师父你就不用再做刺客,不好吗?风波令现在就在你手里,天下近半财富为你所用,不好吗?至于那些亡者,你的父亲母亲,知道你为了这个迟来的公道要搭上了一生,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你的命被那么多人与事织就了一张弥天大网。以前你困在网中,不知自己来处,去处。现在这张网都被你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要往上继续扑呢?你为什么不站在另一处去看自己的命呢?”清明字字句句问出来,芸娘根本不知要如何回答!
      “我……这是我的决定,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无关,你现在的决定是要与我分道而行!是无需我再参与你的人生!是从此不复相见!是前程过往一笔勾销!”清明看着芸娘,他一路上做过太多努力,终究没有任何成效。“芸娘,你看着我!你有血有肉,有痛有悲,有喜有乐,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行刺的剑,斩恶的刀,那些什么权术,什么阴谋,什么真相,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世道跟你有关系的,只有身边的人!”
      “清明,够了!我不相信命由天定,我相信命在手里。我这双手,可以改写谁的命,我就去改一改;可以救谁的命,我是一定要救的;它们能要的谁的命,肯定也要一刀拿下!何况,这里有我自己的命数。我看见了那张网,可我还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躲在背后布了局。我不想像聂峰将军一样,有朝一日死得不明不白!我也不想如刘济大人一样,至死都不知道是至亲之人所害!我要知道我自己的命,从哪里开始,在哪里分了叉!只有这样,我才知道我该去哪里!”

      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人总会给自己暗示:一旦真相大白,就能如梦初醒,豁然开朗。但是真是如此吗?
      芸娘站在黑暗之中,看向茅屋里微弱的烛火,那烛火是解开自己身世谜题的光。但是,她不敢走过去!

      柳眉离开后,芸娘将风波令扔进了茅屋。
      “什么人?”道姑突然惊吓地叫了一声。
      道姑摸索着捡回了“风波令”牌:“风波令!是风波令!芸娘?芸娘?是你吗?芸娘!肯定是你!只有你从来不负我期望,从来不会!”道姑努力站起身,走到屋外,四处察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芸娘遁了形,远远地看着道姑,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精气神全无。“风波令”是她这半生苦心经营朝局的重要筹码,如今筹码依在,财富依在,但这个人身上最为重要的东西不在了——道心。
      人,不管是修道,还是念佛,无非就是求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道心。有了道心才能看淡得失,看透无常,看贯炎凉,识得真心!
      道姑公主的道心,已经发了霉,烂了筋,伤了骨!那些红绿霉丝之下,只剩下腐败之气的糜烂姿态。她一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凄惨,比得过如此清醒地看着自己悲凉失意,又无可奈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