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62、第六十一章

　　“我真高看你了！”柳眉亲自来了幽州！

　　三日前，田季安收到芸娘的锦盒与断发，当场就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这么多年，我是如此记挂她，尊重她，丝毫不敢怠慢她。她却要如此绝情，要与我恩断义绝？！”
　　田季安的算盘打空了，他以为聂峰的令牌被芸娘接了，就是一种承袭的承诺，最起码她不讨厌与田季安为伍。现在看来，他遭遇了这几年头一次的羞辱。
　　“郡王爷，息怒！我瞧着，应该是受了幽州之人的嗦摆。这样重要的东西，可以号令河朔最好的暗卫，一般人求都求不来。更何况，这还是她父亲的遗物。怎么会就这样退回呢？退回能说明什么呢？与我魏博断绝关系么？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说，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应该是情况危急，以此作为信物，前来求援！”
　　“求援？！”
　　“是的。这样重要的东西，一般人肯定不知道它的重要厉害。在那些人眼里，这无非就是你与她之间的一个信物。她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当作信物送回魏博，肯定是遇到了非同小可的困局。”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那，还不赶紧去增援。我亲自去，去一趟幽州。”
　　“郡王爷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去了，这个事情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不知道幽州那边的意图。”
　　“管家，去把副将叫来！”
　　“不可！我去！”柳眉头一次挡在了田季安的面前：“郡王爷，我去最合适！一来，我一个女子，出入幽州，不会引人注意。二来，要去寻人也最合适。”
　　“那可是龙潭虎穴，你怎么能去！”
　　“郡王爷，是担心我吗？”柳眉看着田季安焦躁的神色，感到一阵满足。“郡王爷大可放心，你也是知道的，我入府之前，随着一名师父学了点本事。”
　　“那点三脚猫本事，能做什么？这些年天天在这府里无事转悠，都没见你有半点修习。你行吗？”田季安不屑的眼神很小，但杀伤力还真不小。
　　他从来对柳眉看都不看一眼，又怎么知道柳眉这些年对自己苛刻到什么程度。
　　“郡王爷，说得是！不过，就去打听个情况，有点保命本事就够了。而且，芸娘和聂府的事，不能有太多人知晓。”秘密这种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柳眉，并不想成什么去幽州的最佳人选。她的目的是要亲自善后！
　　空空儿，让她太失望了。

　　“一个芸娘，让你这么忌惮！？亲自来一趟。你跟她，莫非有什么隐秘？”
　　“隐秘？！她一个被拐卖多年的人，跟我之间有什么隐秘？反倒是你，坏了郡王爷的大事。”
　　“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空空儿的自卑和骄傲，就是她不为人为伍的首要心态。
　　“很好！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合作吧！”
　　“芸娘近日在刘济府中。不对，现在的幽州主事是刘济的二子，刘总！”
　　“知道了！三日后，行事！”

　　芸娘三日前从刘佥府上出来后，就蹲守在刘总府上。十日，这是他们之间约好的。
　　三日来，她已经把刘总府上摸了个遍，没有找到风波令的线索。还有七日，时日到了，她就得再去别处寻找。现在，她不仅要找风波令，还要找师父，还要找聂家变故的幕后黑手。

　　“刘大人，有些天机我知晓，但是天机不可说！你放心！”芸娘看着这个满眼猜忌的人，只要他能找到一个机会，芸娘身首异处也不是难事。
　　“道姑，我想说，家父已经安葬，但是我还是心里……”
　　“故人已去，但生者犹存，如果你心有愧疚，就把这份孝心用在你母上大人处，也未尝不可。”
　　“我自幼对母亲大人恭敬有加，孝心不减！”
　　“对，贫道确实有所耳闻。那你就吃斋念佛，或者修道养心，选一个都可以。不论佛法还是道义，都有助于人平定心性，无恐无怖。”
　　“多谢道长指点！可不知您所说的十日之内的变故何时应验？这已经过了三日，道长可否发现有何异常。”
　　“暂时没有！那日卦象所示，确实如此。但是，世间道法互为因果，如有什么差池，也有可能。你府中的防护不可松懈，我这边自会如约而行。”
　　芸娘看着刘总整日惶惶不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有些事，你没做之前，总以为尽在掌握；做过之后，方知悔不当初。

　　从第四日开始，刘总向母亲晨昏请安，事必躬亲；到了晚上，整个刘府灯火通明，念咒的僧人遍布宅院各个角落。书房，卧房，这些重要的场所更加，里三层，外三层。他对外宣称是超度刘济的亡魂，其实是超度他自己内心的恐惧。
　　如此灯火通明，连只苍蝇都看得见，估计没有任何刺客敢来这幽州刘府了。

　　不想，这个世道，总有人逆势而行。柳眉乔装打扮混入了刘府，蹲守在刘总书房多时。
　　入夜已深，但是这些该死的僧侣诵经并未消减，她可没这耐心了。
　　一声暗号响起，空空儿跟她里应外合，在刘总府上吸引了所有兵士的注意力。
　　蹲守在一处屋檐之下的芸娘，瞬间往刘府的连廊奔去。
　　“有什么人，这般情形，还敢来？莫非，风波令真的在这府上。”芸娘心想着。不想，半途就被一蒙面黑衣人拦截了去路。

　　“你终于现身了！”黑衣人说。
　　“你是何人！？”芸娘问。
　　黑衣人不容分说，刀刀致命！她要的是芸娘的命！
　　芸娘的羊角双刀，对着黑衣人的短剑，两人招数不相上下。

　　“柳眉！是你！”
　　“是我！郡王爷，要我来娶你的命！”
　　“郡王爷？田季安？他会要我的命？这种虐杀情敌的事，你都没有胆子说出口。你真是，懦弱不堪！”
　　芸娘怎么会看不见柳眉眼中的嫉妒和仇视呢。
　　柳眉多年不在导管之中修习，但是功法远在其他修习的弟子之上。这一点，让芸娘心中暗自惊叹一下。这个女人，不见当。

　　“没想到，你也得了师父的真传！”
　　“不管是功法，还是武清观，这些原本就是师父要传与我的！偏偏，就半途冒出个你！小小年纪，尖牙利齿，谈经论道，蛊惑人心！仅见一面，就让她抛弃了我！”
　　“小小年纪？儿时你就见过我？”芸娘现在才知道芸娘大小就见过她！
　　“名冠魏博的聂家大小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怪我当时年幼，不知那情景之下暗藏的命数道理，否则你活不到今天！”
　　“你到底对我做过什么？”芸娘不想这个人的杀意，来得如此汹涌。这杀意背后肯定另有玄机。
　　“想知道？去问你的师父吧？”柳眉此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可不像被这些没有意义的陈年往事分了心。
　　“我师父？！你把师父又怎么了？”芸娘从柳眉的眼神中看到了嗜杀的血性。“你，杀了她？！”是的，师父在魏博府消失，柳眉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错，这就送你去陪她！”

　　芸娘虽然对师父并未到精精儿那种母女情深般的地步，但是，站在一个尊师重道的角度，她也不允许有人伤她分毫。
　　“对于，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上天就不应该怜悯！”芸娘的羊角双刀这才真正露出了嗜杀的本性。
　　它们在她手中，灵活如自己的手脚一般，劈，挑，砍，刺，回旋，一招一式，都只取要害。柳眉能躲过她一百招，已经超出了寻常刺客的身后。

　　“我来帮你！”空空儿突然空降，跟柳眉形成了互补。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芸娘陷在两人包围之势中无法突围。
　　这江湖排名前十，前三的绝顶高手对决，不是一般人能看见的。刘总在山石之上，看着几人对决：“十日劫难，这道法果然高深，说来就来。道长，你小心！”

　　“刘大人，你光喊有什么用，还不找人帮忙！”清明也乘乱跑进了刘府。他在刘总府邸周围已经转悠三日了。
　　“我怎么帮忙，这院子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被误伤就已经不错了。”
　　“我去。”

　　清明冲到几人对战的屋脊下面，他根本没有插手的可能。

　　“空空儿，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合谋了什么事？师父到底怎么啦？她的印章为什么在你手里？”
　　“操这么多的心，你不累么？”空空儿觉得撕破了脸，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不用藏着掖着，还要做戏。
　　“那你知道，这枚印章是假的吗？”芸娘一人敌两个，眼下之际只能各个击破。
　　“假的？”空空儿看了柳眉一眼！
　　“什么假的，明明是师父亲自给我的！别被她挑拨！”柳眉看向空空儿，空空儿临时反水，可就变数太大了。

　　“这个事，我相信芸娘！柳眉，你耍我？！”空空儿也不傻，芸娘的品性她是从小看到大的。这个柳眉，她可是刚打了几回交道！
　　“你真是个无脑的人。真假，你去问师父不就知道了！”柳眉就怕空空儿与芸娘联手，这个时候，她顾不上道姑的隐秘之事了。

　　芸娘从两人这番话中知道，师父在她二人手中，顿时心中也放下了很多。
　　“胁迫师长，就是背叛师门！说，师父在哪儿？”芸娘发起了致命一击。
　　空空儿闪躲不急，遁形不成，化作一个一团红球，准备逃命。红球连滚下屋檐，掉进了园中的水池之中。
　　水池瞬间如沸水一般，翻腾了起来，烟雾四散，庭院里打斗的众人一顿慌乱。
　　“哎呀！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烟雾有毒！”清明大喊一声。众人纷纷逃窜。

　　屋脊上，芸娘看着柳眉：“你这个妇人，如此蛇蝎心肠！对空空儿用了化尸散？！”
　　“别假惺惺了！她伙同外人诓骗软禁了师父，我不杀她，你也会杀她！何必装好人呢！”柳眉把这个软禁的罪名俺在了死人身上，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那个外人，恐怕就是你吧？！”
　　“我可没那么有本事，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要师父她老人家那条命的人，可不止我！”
　　不想，柳眉再一个烟雾信号发出，幽州府中，莫名多出了好多江湖上的人马。整个幽州府内，简直就是一锅粥。
　　“你这是干什么？”芸娘问。
　　“必须杀了你！”柳眉冷笑了一下：“刘济身亡，风波令现在就在她身上！武清观观主有令，谁抢到，就是谁的！”
　　原来，这些江湖嗜血的杀手，都是柳眉煽动而来，好深沉的心机。

　　芸娘瞬间成了众人围攻的对象。
　　清明夹在众人刀剑之中，乘机向芸娘越靠越近，这些人还以为，他也是来抢夺风波令的。他根本不知道风波令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来哄抢。而且，都冲向了芸娘。

　　清明假装向芸娘发起攻击，实则在排除身边不利那些涌向芸娘的人。
　　“是你？”芸娘从人群中看到了清明。
　　“别说话，赶紧找机会，逃出去！”清明说着，在人群中各种乱窜给芸娘挡刀！
　　“你学会了布虚术？”芸娘看他双足离地行走，速度极快。
　　“抱着我！”芸娘突然喊了清明：“我说，你赶紧抱着我！”

　　“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打斗中一些江湖的小罗罗，因为靠近了芸娘，反倒内斗了起来。
　　“风波令，也是你这等鼠辈能抢的？”
　　柳眉在众人之外，等着坐收渔利。

　　“芸娘，你说什么！”清明在周边一阵乱窜，没有听清楚芸娘的话。
　　芸娘顾不了这么多了，收起双刀，直接扑向清明。“跑！”
　　“好的！”

　　清明一把公主抱，抱起芸娘，就在人群中一顿游走。
　　柳眉看见大事不妙，从屋脊上飞身下来，追了过来。
　　芸娘掏出一包粉末：“化尸散，我也有！”扔向了身后的柳眉，喊出了这一句。
　　空空儿尸骨化成一池沸水的场景就在眼前，柳眉迟疑了一下，就这一下，清明已经抱着芸娘跑出了二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