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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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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幽州大人府邸,就遇上刘大人病故,这运气实在太差了。”清明在客栈等来了芸娘。“芸娘,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芸娘突然环视一下客房:“你怎么来这里找我?不是让你在刘佥府上待着么?”
“我铜镜都磨完了!”清明很委屈。
“铜镜磨完了也要在刘佥府上等着!”芸娘很生气,也是很担心:“我师父已经来到城中,她随时会来寻我。如果被她看见,你必有杀身之祸。”
“你师父?为什么?她讨厌男弟子?还是……”清明这些天隐约察觉到了芸娘的不为外人道的隐秘身份,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在西京长安,你与外人打交道都是乔装易容,就怕被人……”
“清明,如果你还要珍惜你我之间的这份情谊,就马上离开。”芸娘已经没有耐心跟他解释。
“是很危险的事,对吗?如果真是非常危险,为什么不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呢?”
“你帮不了我!”
“我知道,我道行尚浅,法力低微,连你都打不过,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孤身在险境。”
“你走开,我就没有危险。”芸娘情急之下,顾不得什么了,直接说了出来。清明就是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有人拿捏了清明,就会拿捏住她。
“果然,这个小郎君跟你关系非常!”两人争执期间,空空儿已经率人包围了这里。
“师姐!”芸娘看到了空空儿,立马站在清明面前,护住了他。
“这位小道友,她说得没错,没有你,她才能毫无顾忌,大开杀戒。”空空儿派人跟踪芸娘一路,一早就盯上了清明。
“不会吓着你吧?”空空儿看向一脸惊恐的清明,继续说着:“她是魏博大名府聂家将军之女,也是武清观绝顶刺客,羊角双刀一出,百步之内,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空空儿,有什么话,我们去外面说!”芸娘打断了空空儿的话。
“别呀!就在这里说,我们两师姐妹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去外面说,武清观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师父三击拂尘鞭笞,就会取了你性命。”
“不需要,我自会去师父那领罚。”芸娘以为师父就在外面,淡定地朝门外走去。
空空儿却被她的这份淡定自若,坦坦荡荡,激怒了:“领罚?!你就仗着师父舍不得罚你!从小,她就高看你,偏爱你。同样是见不得光的刺客,同样在阴沟肮脏之处偷生,但那些腌臜的事情,她从来都让我们去做。不管我们事先心中有多少恐惧,事后又备受良心折磨。唯独你,刺杀前她会开导你,教化你,把那些腌臜的事包裹成正义。任务结束之后,她又会偷偷让你服下药丸,让你忘记那些沾满鲜血的恐怖和满眼嗜杀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才有这个偏爱?”
芸娘听着空空儿的这番话,她才明白,这么多年师父对她的不同,才是招来嫉恨的根源。
“师父在哪儿?”芸娘看着空空儿,冷冷地说着。自去师父那领罚,才能保全清明一条命。
“师父死了!”空空儿一怒之下,说出这番话。她手中的短剑,奋力刺向芸娘。她心里确实想师父死。在这样受制于人,备受嫉妒的武清观,只有掌控她们命运的人死了,她才有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芸娘听着空空儿的一番话,惊恐万分。这又是怎么回事。她手中的羊角双刀只防不攻,但是空空却从中看到了胜利的机会。
“你伙同魏博之人,暗害师父,今天我就杀了你!”这是多好一个嫁祸的理由。如果,师父从柳眉手中得以逃出生天,日后与师父交代,与柳眉勾结的人必须是芸娘;如果师父哪里真命丧柳眉之手,她也必须早早撇开干系。她手中的师父私印,到底是柳眉怎么得到的,都还没有清楚,她不得不防。
埋伏在客栈周围的武清观弟子,一起涌上来,对芸娘发起了围捕。
“你栽赃我?师父到底怎么了?”芸娘不明所以,但是也猜到了这后面大有隐情。
清明在众人的厮杀,打斗中,他才看见芸娘真实的样子。
她眼神之中的温柔瞬间变成杀伐果断的狠绝;一身青碧飘逸的道袍瞬间成为利刃,裙角袖口拂过之处皆是粉尘碎末;手中的羊角双刀,如黑白两仪运转,不见天地,只会吞噬一切。
“黑白两仪,羊角双刀?”清明嘀咕着,芸娘,就是江湖传闻已久的顶级刺客门派武清观的三大首徒之一,被江湖人传为墨云破的顶级刺客!
天地不仁似一墨混沌,唯云刀可破再写春秋。
清明这几年出入各处,从朝廷命官到商贾巨富,有不少朝廷不可破的灭门惨案。官府把这些案件都归咎在一个叫墨云破的刺客身上。
但是,这些惨死之人大都为官不清,为富不仁。而老百姓眼里,墨云破就是一个侠士。
“墨,云,破!”清明战战兢兢说了出来。
芸娘听见清明这一声叫唤,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斗志卸去了一大半,她终究是藏不住了。
“什么狗屁墨云破!都只是见不得光的刺客罢了!”空空儿心中不平多年,为什么同样的任务,芸娘可以博得美名,而她,精精儿,还有其他弟子这些人,只能是让人唾弃又闻风丧胆的刺客。
空空儿这一番说辞,让其他弟子很是惊讶,原来她们向往的侠义化生的刺客同道墨云破竟然是同门师姐。
“是墨云破!”
“师姐是墨云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该怎么办?”
“是呀,师父不是常说,我们虽是刺客,但也要像墨云破一样,寻天地公道,求一份人间正义吗?”
“你们这是干什么?师父私印已传授给我,我现在就是武清观掌门。门下弟子,借要听我号令!”空空儿着急了,拿出道姑私印,稳定众人。
芸娘看到道姑私印,她再度警觉起来:“你对师父做了什么?师父在哪儿!”
芸娘一刀命中空空儿手腕,剃掉了她手中的短剑,一招就把空空儿制服。
“快说,师父在哪儿?”芸娘将空空半身悬在屋檐下。
“师姐,我不杀你。你也知道我不会杀你,但是,我可以废了你!你想重新回到烂泥臭水之中吗?你想再被人任意欺凌吗?师父再有过错,也是给了你一口饭吃,一身本事,她对你有再造之恩。你可以忤逆,但不能伤她性命!”
“忤逆?!忤逆对于你,只是惩罚,对于我,是死!”空空儿冷笑了一声,要死了道姑已死的说辞,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其他弟子看不清两位师姐之间的恩怨纠葛,在一旁观望。
“你们还愣着干吗,见私印如见师父,芸娘勾结魏博杀了师父,你们还不为师父报仇。”空空儿打算最后一搏,“我若身死,得此私印,即为掌门!”
空空儿把私印抛向空中。
芸娘飞身出去接。
空空儿一个飞镖击中了芸娘肩胛,一个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阵像是幽冥传来的笛声响起,武清观的众弟子都隐身散去。
“芸娘!”清明眼睁睁地看着芸娘在半空之身中飞镖,狠狠地跌落下来。
情急之下,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芸娘奔了过去,本能之下,他腿脚的速度已经超出平常三倍。
在芸娘落到地上的瞬间,直挺挺地垫在了芸娘身下,芸娘一口鲜血吐在了他胸口。
“不打紧,只是销髓散!”芸娘擦去了嘴角的血渍,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芸娘,我扶你!”
“不用!”芸娘找个地方坐好,从怀中掏出一个药丸服下,慢慢调整呼吸。一个寸经,丹田内力,将肩胛处的飞镖震飞了出去。
“我听说,中销髓散,就算服用解药,也避免不了三日如全身骨髓碎烂之痛。”清明用衣袖轻轻擦拭着芸娘额头的细汗。
“不用你管,要么你赶紧回去刘佥府上,要么你就离开幽州府,走得越远越好!”芸娘虽是生气,但是也在考虑他的安慰。
“我不会走的!”清明一改往日嬉闹孩童的心性:“不管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不管世人又怎么看你,在我这里,你就是芸娘!是我清明的芸娘。”
芸娘眼中的怒气消散,温柔地看了清明一眼,又冷笑了起来:“你知道了我是谁,就认定真的看清了我?可笑!与我这种人为伍,性命只在顷刻之间;与我这种人同行,只有危机没有安稳;与我这种人相交,只有利用没有真心!”
“不是的!我只是学什么都慢,但不是傻!从西京跟着你,你我险中求生;一路同行,你我救死扶伤,行的都是大道;至于真心,我这里已经确确实实感受到!你嘴里说的,都不算!”清明双目直视芸娘,直接看去了芸娘心里。
芸娘心中气涌,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清明,你放肆!”芸娘一副师父的口吻质问清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清明的情感究竟是哪一种,也看不到两人之间的界限。
“之前种种,只是我一时懦弱,让你误会。往后你我不必纠缠!”芸娘说完,一个咒语就遁形不见。
“芸娘?!”清明对着黑夜喊了一声,这幽州城瞬间恢复了真实,街道小贩的叫卖声,来往的行人,突然出现在了他周围。
清明茫然地看向周围的一切,刚刚的一场打斗,仿佛全然没有发生过。
街边屋檐的一片碎瓦掉在了下来,差点砸到清明。清明抬头看向那个位置,空空儿衣角的一片碎布还在风中飘着,心中感叹:“好强大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