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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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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清明在烟雾之中,四处找寻芸娘。空无一人的街巷,始终不见芸娘踪影。
一阵马蹄生由远而近,马上的女子一袭红衣,疾风而来。马上的女子,突然一口鲜血,摔下了马。清明跑去查看,竟然是芸娘。
“芸娘!芸娘!”清明摇晃几下,芸娘没有反应。田季安的马受了惊,小跑了一圈又回了田府。清明抱起芸娘去到乳娘的老宅安顿了下来。
清明打来一盆水,轻轻擦拭芸娘脸上的血迹。清丽是一种美,妩媚也是一种美,妩媚之人的病弱,更让人心疼。
清明见过无数装扮精致的小娘子,那些人的各种美态都只像挂在墙上的壁画美人,远远观望一眼即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而眼前的芸娘,朝夕相处,今日另外一番装扮,还是令他心神紊乱。
他见过芸娘娇俏的胡姬,青碧道姑,河岸清丽小娘子,但是他没有见过如今晚一般云鬓飞眉,金玉钗环,红颊花钿,大红绫罗的娇艳模样。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闲散姿态有散漫之美,庄重姿态有华贵之美,俏皮姿态有随性之美……总之,多是美的。美得让你想去触碰,想去拥有,想去保护,想去独占!
清明用水擦拭眼泪,却不想芸娘的泪一直不停地流,无声无息。清明一语不发,默默给她盖好了被子。小心翼翼地,去握芸娘的手。他此时才发现,芸娘的双拳紧握,指尖已经插入手掌,鲜血已经从掌心渗出。
“芸娘!”清明小心翼翼把芸娘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蔻丹色的指甲已经分不出哪一分红色是蔻丹,哪一分是鲜血。清明的手掌用力撑开芸娘的手指,芸娘指尖直接扣在了他的手背。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芸娘的痛。
他自幼成为孤儿,无父无母,但也没有记忆,不会怀念,也不会困扰;但失而复得之喜尚未品尝,又全然尽失,这样的悲痛无人能懂,又无处诉说。只能如此。
就这样,清明握着芸娘的手,在床前陪伴一夜,默默无语。
“清明,我们该出发了。”清早,清明还在熟睡之中,懵懵懂懂被芸娘叫醒了。
芸娘已经梳洗完毕,褪去红装,一身青碧道袍,戴上了帏帽。
“去哪里?你的手还……”清明揉搓着眼睛,赶紧去看看她的手。
“我们去聂府,给聂家亡魂超度!”芸娘此时一袭道袍去到聂府,是最合适不过了。田季安虽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这个失而复得的聂家大小姐,最好就死得透透的,不要再在聂府这场大火之中添上枝节。
“好好好,马上,马上!”清明慌忙之中,去准备东西。
“不必了,把它两牵上就行。”芸娘指了一下一黑一白两毛驴。这两头毛驴已经被喂得毛色顺凉,膘肥体壮。
大名府城门一开,芸娘和清明进了城。一人骑白驴,帏帽遮颜,一人牵黑驴,黑驴上托着各种八卦镜,香,纸蜡烛等,往聂府方向去了。
“奇了,奇了,一道姑,一道长,一白驴,一黑驴。真是难得一见!”一同进城的百姓看到此景,着实称奇。
“你看,进了城就往聂府去了?看来聂府的冤魂都告到上清天去了!”另一城中百姓悄悄说着。
“那不是城里的磨镜先生吗?原来还是得道高人啊!”一小娘子认出了清明。
“是呀,是呀,那位肯定是他家娘子啦。神仙眷侣,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啊!”另一个小娘子脸露艳羡的神色。
芸娘在人群中,听着众人的叹息,质疑,艳羡。昨夜聂府的惨状只是今日的一场闲谈。不是局中人,不懂人之痛。
“芸娘,一会儿该做什么,你吩咐我就行!”清明找个机会转移芸娘的视线。
“郡王爷已经在聂府等候。你我安心做法事就行。其它无需多言!”芸娘吩咐了清明一句。她没想过此时,还有这样一个陌生人能陪着自己。
田季安不曾想到,昨夜一袭红衣娇艳的芸娘,今日再见,却是一袭青碧道袍。他昨夜反复盘算的种种,都没有算到今日芸娘的这般身份。
“隐娘!”田季安看来人摘下帏帽,才认出他的隐娘。
“贫道道号:云玄,特来给聂府上下做一场法事。”芸娘下了白驴,对着田季安淡淡地行了一个礼,拒绝了田季安的这番叫法。
“贫道道号:清明,见过大人!”清明礼毕,从黑驴身上拿下各种行头。他今天才知道芸娘的道号是云玄,芸娘只是她身边亲近之人的称呼。
“你这……”田季安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什么,任由芸娘进了宅子。芸娘进到聂府内,聂家上下二十余人的尸首已经摆在了院中,盖着白布!芸娘不忍揭开去看。一旁的仵作当着她两人的面向田季安回禀:“大人,聂府上下众人因服食蒙汗药,昏睡不醒才未察觉大火,来不及逃脱。”
“怎么会?有人对聂将军一家下此毒手?”身旁的随从惊讶地问道。
田季安,右手一抬,止住了随从的疑问:“先做法事,让亡人安息。此事,我必将亲力亲为,查个水落石出。”
芸娘设坛:“奉行大宥经书科典,是夜登坛捻香,超度亡者生方事,小兆微臣云玄。”
再一步上前,引领炉前奏为奉道,呈词:“闻天格与,告地通狱,设善答报,是夜为亡对棺修斋,流水赈济,普度寒林,走灯亮途,飘放花灯,搭桥接亡,沐浴朝真,引亡游殿,参拜阎君,交经理忏,化角记功,冥幽两泰,存殁沾恩。”
芸娘先伏茶,再伏酒:“造酒原来是杜康,奉劝牛头马面王,太乙真人来救苦,超度亡者上天堂。莲台位下,茶酒三献。三献圆满,惟愿歆沾,道羽虔诚,礼诰安位。在此礼《十忏科》——彩云送上天堂路,古乐敲开地狱门,惟愿童子来接引,接引亡者上蓬瀛。多劫生来诸般罪,即日发心就忏悔,惟愿颁命下罗丰,十殿王君听拷对。一忏亡者心欢喜,二忏地狱息停刑,三忏亡者刀山无罪过,四忏获汤涌金莲。五忏消除无孽罪,六忏亡者六更衣,七忏慈仁来救苦,八忏冤家两消除。九忏判官勾了簿,十忏亡者礼无为,亡者有罪就忏悔,心望无罪早超升。烧化钱财,交奠茶酒,仰凭道力,为上良因。大慈救苦天尊,火炼丹界天尊。”
芸娘每念一句,心中就痛一分。她修道,从未想过亲手操办的法事,竟然是为了自己的父母。
芸娘鼓起勇气走到每具尸体之前,一一开道。不想,一具尸体之下,掉落银针一枚。她神不知鬼不觉,捡了起来,并不声张。
“芸……”清明本想上前提醒芸娘刚刚的法事错误,却转念一想,闭上了嘴巴。
“两位道长,法事做完,可否去府上歇息片刻,喝口茶水!”田季安想留芸娘去府上。
“不必了!亡者已经往生。其他的事,就拜托大人!”芸娘带上帏帽,并不想跟田季安再有交集,听仵作回禀,聂家却是被人所害。但是,这前有蒙汗药,药倒了所有人;后又她发现了一枚银针,针头发黑涂毒。其中的隐情,田季安未必不知。
但是,这要看田季安要怎么答复她了。
“芸娘,你刚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清明牵着毛驴,跟上来轻轻问了一句。
芸娘轻轻点头示意,两人赶紧往回走。田季安心有不死,一直派人尾随,两人路上不便多说,直至回到茅屋。芸娘一拂袖,收了自生桥。
“哎呀!这两人,是神仙啊!”尾随的人,见到此状,频频称奇。一拜,再拜,慌忙跑下山去复命了。
“芸娘,你,当着他们的面……”清明以为芸娘刚刚是不小心使了道法。
“让他们见着也好,田季安才能死心!”芸娘说着,从袖中掏出发黑银针。“清明,你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暗器见过吗?”
清明小心拿起细细观看,银针虽然细小,但是却有奇巧:“这银针,不发之时,应该是细软三丝,一旦发出,曲丝变直,入肤三寸,入骨一分。如果不是昨夜大火,受伤之人经受烈火焚烧,寻常查验,连伤口都看不见。”
“这种暗器,出自哪里?”芸娘问。
“我听闻出自高句丽的花枝步摇。”清明说着。
“花枝步摇,并不稀奇啊!”芸娘说。
“这种花枝步摇,看似寻常,但是稀奇就在这花蕊之中。其中,花蕊就是这细软这银针。”清明说着。
“这么说,昨夜大火的隐情,事关一名女子?”芸娘说着。她口里说着,心里却想着会不会是柳眉。但是,柳眉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了聂家人呢?其中没有缘由啊!
“再等等明日田季安的调查。大名府城,一员大将,一夜失火,满门无人生还。他无论怎样,都要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