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46、第四十五章

　　“采将乾矿入坤炉，六合虚空作一模。法相就时圆烁烁，水银磨处莹如如。放光周遍三千界，收敛归藏一黍珠。举起分明全体现，更须打破合元枢。”
　　芸娘这几日就看着晴明磨镜了。她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一趟聂府，也没打算按照柳眉的约定去往幽州，而师父的下落暂时也不需要顾及。
　　有些事，看起来非你不可，其实，没有你，也不是不行。
　　她这放空偷闲的几日，没有人来催促，也无人来寻，更无新的指令下达。芸娘头一次发现，处事只要任性随了自己的心，这世道也会随了你的心。
　　“清明，为什么你不吐口水？”芸娘站在清明身后问道。
　　“你这磨镜的玄锡粉方子也出自《白子高方》吧？我记得要做此方必须：用锡四两，烧釜猛下火，令釜正赤，与火同色，乃内锡，又末胡粉三两合内其中，以生白杨刻作人，令长一尺，广二寸，厚一寸，其后柄长短在人耳。以此搅之，手无消息，尽此人七寸，又复内真丹四两，胡粉一两，复搅之。人徐二寸，内摩镜锡四两，搅令相得。欲用时，未如胡豆，以唾和之，得服脂为善。又以如米者于前齿上嘘之，后以唾傅拂其上，以自拂之，即明如日月。书中都说了，必须用唾沫来和这些粉末，才能出得了磨镜用的好药粉。我，怎么没看见你吐口水呢？”
　　芸娘说的磨镜药粉是一种用水银和锡粉做成的粉末。
　　《淮南子·情务训》之所载：“明镜之始下型，蒙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玄锡，摩以白旅，类眉微毫，可得而察。”按照《淮南子》的说法磨镜是用玄锡作反光涂料，再用细毛呢摩擦，再用磨镜药粉打磨。制镜之中，打磨的步骤至关重要的。
　　芸娘这个发问，让清明很窘迫。
　　他这几日，不知琢磨了多少伎俩，来掩饰吐口水这件事。任何一个小娘子镜前端坐打扮梳妆的时候，突然想起这镜子上还有口水，应该都比较恶心吧？
　　“我，有的，有的，只是你没看见而已。”清明知道芸娘是要一枚好铜镜，她的关注点应该与寻常小娘子不同吧。
　　“清明，你的姿态也不对！《太上三辟五解秘法》之《弄神出身法》有云：行住坐卧常以气为神母，神为气子，神气不散，子母相守，如鸡抱卵……此道法若放弄纯熟，却于庚申日铸大镜一面，阔五寸，常令照身，想与镜中身己形状一般，面貌衣服皆与相似，逐日子午二时作用，调弄形己在于镜中，如此放弄纯熟，则自然形神俱妙，分躯散形，闪在镜中，自己能身外有身，与道合真。”芸娘又来挑刺了。
　　这两人的相处，突然之间调转了个，清明每天吭哧干活，芸娘却在一旁指指点点。终于清明有些恼火了。
　　“《上清灵宝大法》有云：朝元之法，定其魂，去思虑，入于玄妙微化之境，方可朝元。先用明镜七寸，或四寸九分，以新法铜炼，丸火陶冶，铸之于每日六阳之时。面东整肃衣冠，端坐靖中，以镜照之，存思己形，如此七日，形存照已明爽无别，夜半即思己形在泥丸，日中存居心中，哺时存居下丹田。七昼夜上下分明，即至其夜，关告天门及奏三天，玉帝东西二气王母青君方始朝元。”清明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背诵着。
　　“小师父，我也会背！你听听，我很忙的，火候，时辰，仪态一个都不能错，我也不会错，你可不可以去修习，我自有我的章法。”他一板一眼地背诵完一大段，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小师父”。
　　“好的，徒儿！你还会背一些什么？”芸娘把“徒儿”二字提高了半分气力。
　　“《太上明鉴真经》老子曰：欲行明镜，勿入丧家产乳之中；精衣香薰，沐浴五香，并饮兰桂之液，无食薰辛之物，绝弃腥操，无近妇人；于密靖之地，幽室之中，不闻车马之声；金鼓之音，鸟兽喧噪，乃可为之。此道之忌，莫甚于惊，一往不复反，一败不复成也。当其时，心不欲复有所存，耳不欲复有所听，注心正目，仿佛想念，至精不怠，乃复可成。”清明一口气顺下来，他都觉得自己脑袋瓜突然灵光好多。
　　以前师父每次制镜之前，都会让他背诵，他总是磕磕巴巴，少不了手板心一顿打。“这什么忌讳啊我都没范，什么熏香沐浴我也顾不上，这荒郊野外自是安静。只是，你别反复在我耳边唠叨，我就谢谢三清祖师爷爷了！”清明语气之中夹着不少讨饶的成分。
　　他在师父门下多年，动手可以，背书总是头疼，头疼！
　　现在还有个一人在身你身侧，你做一点，她背一段，你做一点，她说一段，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抓着手写字的娃娃，气顺不了。
　　“不错，为师，很满意，为师，这就去闭关。”芸娘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个作弄人的习气，把两声“为师”说得阴阳怪气。
　　“把你货担中最好的铜镜拿一面给我！”芸娘拿出了师父的做派发号施令。
　　“好！”清明擦了擦手，一声不响地走过去拿。
　　“你知道……”芸娘还没说完，只听见清明又像个书馆的童子一般，还摇头晃脑了起来。
　　“《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卷二十四之《三一元神谕》中有云：凡修天仙之道行玉清正法者，以元神日于大镜中，子午卯酉四时照己，一一闭目，存见不差，以甲子日子时，面南叩齿，为天鼓各三八通，叠手端坐调息。”清明心中有气，调息二字还拔高了声音。
　　修道之人每日最重要的功课就是：用镜来照己形，澡雪精神，存神收心，以聚其形。这就是芸娘遇见清明，明知他来历存疑，动机复杂，还不与自己性情相同，却也一直让他跟着的原因。
　　日常修习，用一镜是可见镜中神，用二镜是可延年，而四镜可长生分形，打破一切时空限制。其中妙法，根据人修炼的不同，所达境界也是不同的。
　　但是芸娘为何还要清明磨制七七四十九面铜镜呢？
　　《鬼谷子天髓灵文》卷上载：若在世男女，收吾大诀天书者，须是虔诚志心持意。欲传授者，须用结坛威仪，有三等坛。上等结坛授持法者，须甩五方罗五段各长四十九尺，玉环四十九对，镜四十九面，正青红同心四十九付，灯四十九盏，钱马食各四十九付。中等而结坛以授持法者，用五方罗五段一各长三丈六尺，金环三十六对，镜三十六面，正青皂同心三十六付，灯三十六盏，钱马食各三十六分。下等结坛授持法者，用五方罗五段各长二十四尺，银环二十四对，镜二十四面，正紫皂同心二十四付，灯二十四盏，钱马食各二十四分。
　　鬼谷子就是道教的洞府真仙，位居第四座左位的第十三人，被尊为“玄微真人”，自号“玄微子”。
　　在道法中，真仙又称为真人，只有得道成仙方可称为真人。比如，庄子称老子为“博大真人”；玄宗称庄子为“南华真人”，称列子为“冲虚真人”。
　　鬼谷子这位真人，不仅有隐形藏体之术，有混天移地之法，还会脱胎换骨，超脱生死，能撒豆为兵，斩草为马，历数代而不老。他更善于揣情摩意，纵横捭阖，门徒众多。
　　而这“大诀天书”就是鬼谷子的秘术精髓。也就是说，芸娘要以做高规格的结坛威仪，传授清明“大诀天书”！
　　她，真心要做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