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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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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博府很多年没这么热闹了,这种热闹,不是田季安每天莺莺燕燕,酒醉狂歌的热闹,是那种正规的,正式的,各厢官员来贺的热闹。
柳眉,在人群中各种安排和迎来送往,如果不是大家喊她一声“田夫人”,她的姿态跟家中的管事嬷嬷相差无几。有些人,生来就有一种不沾烟火的贵气,哪怕布衣裙钗,也掩饰不了;有些人,生来就是劳碌奔波,哪怕锦衣玉食,也不得闲。这些,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有有合适不合适。柳眉,站在这样的氛围了,显得格外不合适。她越是努力去做一些事,就越显得不合适。过于随和,就显得卑微;过于苛刻,就显得势力;过于热情,就显得谄媚……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很多时候,人都会说,要有平常心。但是,你的平常不是那样的生活,那样官宦人家的引来送往场合,你就淡定不了,做不到平常之心。她现在,就是如此。道姑隐藏在人群之中,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失去那份自信,说错话,会错意,听不懂话外之音……:“真是,空有皮囊,再泼天的富贵,都不受用。”道姑与空空儿,芸娘三人遁形在人群之中,无人察觉。但是她们却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柳眉自然知晓她们三人在场,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田季安今天的府宴,不仅有朝廷的礼官,还有河朔三镇的要员。其中,幽州节度使刘济是亲自到了。
道姑看着刘济非常疑惑:“刘济?!亲自前来,为何?”
空空儿:“是否要徒儿跟过去看看?”
道姑接着说:“此人已经镇守卢龙二十余年,德宗在位时,尤其信任于他,屡次加官,升迁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继位后,再迁检校司徒。宪宗时,再进位侍中。线下已经执掌幽州二十多年,从朝廷到地方,无人不信服称赞,当今圣人都称赞他最为恭顺。如此恭顺之人,前来拍田季安的马匹,匪夷所思。你去盯紧,摸清他的来意。”
刘济在人群中,插了个空,单独与田季安耳语了几句,田季安随即把他带去了书房。空空儿,紧跟在刘济身后,一进门就闪躲一个角落,站住了。
“小儿刘佥,还望郡王爷保全。”刘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给田季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此话怎讲?”
“我自知将不久于世,幽州大权必定引起纷争,长子刘总多年治军,威望不少,承袭之事必定属他。但是,幼子刘佥未必能有善终。只求郡王爷,日后多加关照,收留门下!”
田季安虽然性情不好,但也并不是毫无计谋之人。把自己搅和进这明眼可见的乱局,实在不明智。帮了刘济,那就是与日后的幽州节度使为敌;不帮这个忙,刘济亲自上门托孤之事,必定已有人知晓,不日传到刘总耳朵里,也是骑虎难下。
“刘大人委托之事,我定当全力以赴。”
“献上此物,以表感谢!”刘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田季安。田季安打开一半,就合上了。
“我收下了!”这种时候,并不需要推脱,反而收下,才是一种诚意。
随后田季安亲自送走刘济。
“刘济,看样子已经脉象虚浮,四肢无力,一脸疲态,恐不久人事。我先去田季安的书房看看,你在这里盯紧其它人。”道姑,说着就往田季安书房那边去了。
不想,一眨眼,柳眉人就不见了。芸娘在院内寻找,一无所获。她再折回到田季安书房,书房门半开半掩,也没有师父的影子。
芸娘准备退出,不想撞见了空空儿。
“师父来寻你,人呢?”芸娘问。
“我一直在书房,没见师父进来。”空空儿回答。
“师父对这里十分熟悉,可能去了其它地方。”空空儿说着,把芸娘也从书房拉了出来。
“按约定,师父会在佛堂等人过去。我们去那边先等着。”芸娘说。
“走!”空空儿回答:“我刚看见田季安收了刘济的一个小木匣,里面是什么,没看清。田季安随手带着匣子走了,并未藏在书房里。”
“随身携带,必然重要,我去找柳眉,没注意他的去向。会不会去往了佛堂?”芸娘猜测到,一边说一边跟空空儿往佛堂过去。
两人还没走到佛堂门口,却看见柳眉从佛堂出来,四周观望一下,把佛堂门小心翼翼关上了。
两人悄悄进来佛堂,堂内却空无一人。
“师父,也不在这里?”
“分头寻找!”芸娘跟空空儿分开在魏博府内搜寻。两人在魏博府内连续搜寻两个时辰,所有宾客都散了,还是没有找到道姑。
芸娘撤销遁形法术,直接站到了柳眉面前:“师父,在你府上不见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师父对着府里了如指掌,她老人家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柳眉丝毫不慌张地回答。柳眉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是此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空空儿一把刀,直接指向了柳眉:“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知道么?!你们口中的师父,是长安城西武清观的道长,也是大明宫内三清观的主事人,还是这所大宅子已故女主人嘉诚公主的妹妹,也就是郡王爷田季安的姨母。她在这里出入,无人阻拦。她对这所宅子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就是说,她要去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柳眉的一番话,让芸娘和空空儿惊讶不已。她们对师父的了解,还真不如眼前的这个女人。
“可她昨日交代,要在佛堂与田季安,聂峰见面。”芸娘说:“师父定下的事,通常不会改,除非事出紧急。”芸娘说。
“那她今天有什么异常么?”柳眉问。
“师父见刘济离开,决定去田季安的书房看看。只是,她一离开,你也不见了。而你,随后又从佛堂里出来了,你怎么解释?”芸娘问。
“今天的追封,封的是谁?我总要去给她烧一炷香吧?”柳眉对付不了师父,对付这两个小角色,绰绰有余。
“师父不见了,你一点都不奇怪么?”空空儿问,
“师父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不奇怪。这么多年,在她身上,她身边,发生过无数离奇的事,今天她突然失踪,根本不算什么。哪天,她说回来,就回来了。就像,她把我留在这个府里,十年,十年后突然就来找我了。”柳眉看向芸娘二人:“你们要在这里住着,我安排房间,就说你们是我的远亲,好吃好喝伺候。你们如果另有安排,我把盘缠备足。毕竟,我跟你们,也算同门一场!”
“我就在这里等,等师父回来。”空空儿根本不相信柳眉的话,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跟芸娘要分头行动。芸娘看懂了空空儿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我去外面找找。”芸娘说着,就出了魏博府。
芸娘出去后,柳眉直接将空空儿的带入一间密室。密室就在柳眉的卧房内。空空儿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她们的师父,就躺在一个石板上。眼睛被蒙住,双手反绑。
“放了她!”空空儿的刀锋已经在柳眉的脖子上。
“你确定么?我好不容易设了计,才让师父老人家好好睡一会儿。”柳眉用手指轻轻捏住刀,把刀拿开。
“你是怎么办到的?”空空儿环视了密室的四周,看起来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密室,三面石壁,无窗无门。
“我说了,师父要在这府里行走,谁都拦不住。那我,只好在路上等着她。”柳眉说的是实话,她一直在等着道姑落单的时候。昨晚师徒三人来到佛堂,她是没有胜算的。但是,对付一个身有旧疾的人,她很确定自己能胜出。西明寺,道姑受伤,是那个黑衣男人所为,当时多方混战,她不能露出真容,看着眼前人是道姑也不能露出马脚,三人互斗,乱局不可控,她与黑衣男人联手一前一后,伤了道姑的心脉。昨晚,她故意激怒道姑,道姑佛尘之中的功力,她已经探出了虚实——师父的道法已失大半。
空空儿慢慢退到唯一的一扇门处:“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让她睡着。以后武清观的事,你说了算。她也应该歇歇了。”柳眉看向空空儿:“这扇门既然对你开了,就不会再关上,门内门外,你随便出入,门内的秘密你随时来看。”柳眉是真心诚意在拉拢空空儿。得了道姑师父的位置,那就是得了半壁的江湖。
“然后呢?”空空儿看向沉睡的道姑。
“没有什么然后,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芸娘这个人从魏博离开,越远越好,此生不回。”柳眉看到了空空儿眼中的疑惑:“她在魏博一日,师父老人家的行踪,迟早会被她发现。”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同意呢?”空空儿说,
“精精儿没了,师父受了伤,武清观的事情,就在你和芸娘之间,我这是在帮你。咱们实话实说,你的功法已经到了头,而那芸娘才发了七分力,眼下你是胜算在手,不能代表三年后你能胜过她。不想受别人牵制,就要站在高位。你说呢?”柳眉的每句话都说到了空空儿的痛处。
而柳眉支开芸娘的真正用意,是让她不要出现在田季安的面前。
田季安,自小性情乖张,但唯有对聂家大小姐,哪怕当年还只是个小姑娘,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