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台风波令》棠李小满

38、第三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阵风，从长安而起，吹向大名府。
　　大名府今日是无比的热闹，朝廷追封的礼官到了，田季安一干人等在城门处跪地迎接。按照他之前的吩咐，今日这大名府城墙上下的兵士，仪容规整，士气十足，气势威仪。城门处，百姓在戒严线外，踮着脚尖，齐刷刷看过去。
　　道姑，空空儿两人正乔装隐藏在人群中。
　　道姑远远看着，田季安披甲持剑，一方武将的装扮。虽然他也拜了太子太保，也有文官品阶，但是，今日这一番着装，是他对朝廷的态度：雄踞一方，手握重兵，比起徒有虚名好太多。
　　幽州，成德，魏博，河朔三镇之中，魏博兵力仅五万余，所辖百姓也不能与其他两处相比，眼前的这个魏博年轻的继承人，三十，正值盛年，按照他现在的彬彬有礼的态度，是一番臣服之心来；但是他眼神里之中有些东西，是藏不住！道姑，对眼前这个眼神深邃太了解。
　　道姑给空空儿使了个眼色，空空儿乘着人群热闹时，给芸娘发了信号。
　　城外古松台上，远远看到了。她没想到师父会来得这么快！收到信号，芸娘快速下了山。一旁在给毛驴刷毛的清明，冲着背影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芸娘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芸娘不一会儿已经站在了道姑身后。
　　“随我去魏博府！”师父说。
　　芸娘跟在道姑身后，她看见师父如入无人之境，不通报，不叩门，提脚就进去了。站在门口恭候礼官的老管家，一见来人，慌忙走向前来，毕恭毕敬地把道姑迎了进去：“不知公主今日嫁到，小的这就去城门处通报夫人。”
　　“公主？”芸娘疑惑，此时素衣示人的道姑师父，竟然被称作公主。她斜眼看向空空儿，空空儿面无表情。
　　“跟你家夫人说，追封礼毕，再来拜见我！此时不能坏了规矩，伤了朝廷的脸面。”
　　“是！”管家应了一声。
　　芸娘跟在师父后面走进魏博府的宅邸。那日她藏在暗处没有细看，此时才发现这座宅院极尽奢华，仆役穿戴都是不俗，宅院中弥漫着脂粉气息，各位丫鬟侍女都是水灵灵的清一色小姑娘。而她的师父对这所宅子十分熟悉，穿过前厅，后宅，再一转弯，到了一个佛堂前。佛堂上供奉着一个无字牌位。一身素衣的道姑，此时却按照佛法规矩，焚香，参拜。芸娘和空空儿的脸上的疑惑藏不住了。
　　“这个佛堂是公主生前最爱的地方，一切规制都如生前，不敢怠慢！”管家谦卑地说。
　　“你们下去吧。”
　　“是！”管家关了门，出去了。
　　道姑在佛龛前一直跪着，芸娘和空空儿立在旁边一动不动。三个时辰后，已经入夜，柳眉推开了门，缓缓地进来，叫了一声：“师傅”。
　　芸娘猛然抬起头，看向柳眉。她太意外了！这个西明寺外的妇人，竟然是她的同门！
　　柳眉抬起头，看向道姑，空空儿，再看向一旁的芸娘，也倒吸了一口气——这女子的模样跟聂府妇人年轻时一模一样！莫非，她就是那日城门口被聂家乳娘拦住的人，就是那磨镜小郎君的娘子？还是，她的同门！
　　道姑察觉到芸娘与柳眉的诧异，却问了一句：“田季安呢？”
　　“回禀师父，郡王爷，在红妆馆……”
　　“全然，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事，连个人都留不住？”道姑对着柳眉质问道。
　　芸娘虽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是暗潮汹涌。这魏博府里究竟有多少，她全然不知的事？
　　“徒儿……无能！”柳眉低下了头。
　　“不，你很能耐。私炼制苏摩丸，如今还远胜于我！”道姑对着柳眉毫不留情，责问，疑问，和盘托出。
　　芸娘不曾想到，师父一来，就是如此这般腥风血雨。到目前为止，柳眉已经触犯了师父的两个大忌：一是无功而返，二是私自行动！芸娘静静地等着师父的拂尘惩戒。
　　“念在你多年伺候嘉诚公主的份上，我饶你不死！我再问你，风波令，在何处？！”道姑声色俱厉地说着。柳眉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她不会死了！
　　“那令牌，真丢了……那日西明寺翻出院墙之时，不想被人拦截，打斗之中，不敌他手，撒了一把苏摩丸药粉，趁机脱身，令牌，应该是那时候丢的。”柳眉言辞恳切，全无撒谎。
　　“是么？”道姑并不相信她的言辞：“你逃走后，有人去查验过，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道姑这是一番诈词，那日老道并未如此说道令牌的事。
　　柳眉跪地，恳求：“此等大事，徒儿不敢隐瞒，确实丢了，真丢了。”
　　道姑的拂尘还是重重地挥向了柳眉，柳眉捂住脸一躲，肩膀上旧伤添新伤，又渗出血丝无数。
　　“明日，派人把田季安请回府中，再请聂锋将军到此，我有重要事情相商。”道姑说着，就离开了佛堂。
　　佛堂只留下柳眉一人，暗自啜泣。回去厢房的路上，
　　“你不是还想给精精儿讨个公道吗？”道姑突然转过身来看向空空儿。
　　“徒儿不敢！”空空儿回到。
　　“看清刚刚跪地的人了吗？敢与不敢，你自行掂量。”道姑说着。
　　“徒儿不明白……”。
　　“此人与精精儿才是真正的情同姐妹，两人分别多年，但是她，利用了精精儿，还杀了精精儿。你想为精精儿讨回公道，就看你自己敢与不敢了！”道姑一脸平静地说。
　　空空儿一时，无法捋清楚所有讯息，一脸呆滞：此人，是她的同门？同门杀了同门？现在师父的意思是，允许她再为同门报仇，杀了另外隐匿多年一个同门？师父，到底在想什么？
　　空空儿虽然跟随师父多年，却从不曾琢磨心思半分。道姑对柳眉的杀意，是源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