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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

  •   “忘了告诉你,我习惯夜间外出,一会儿我去看看。天亮会回!”芸娘飞身下来,听完这些,却并不慌张。
      找一个人,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真正的难事,是她如何面对。她如果是聂家大小姐,该当如何面对还健在的父母;如果她不是,她心中的失落又该如何调节。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最怕的不是生死,而是希望——看见另一种命运的希望。
      入夜,芸娘换了一身夜行衣,直奔乳娘的房子。
      她俯身看向屋内的各种痕迹:“三拨人,一拨人脚步稳重,脚印沉重,交错重叠;一波人脚步轻飘,四处游走,忽远忽近;还有一人单独行动——这是清明的。”
      她循着那一波稳重的脚步,一路出了城,看到两道车辙。再循着车辙,到了一个宫观。宫观挂着“三清殿”的牌匾。
      芸娘飞身入了观中,便摸排到了乳娘的客房。她正准备翻窗而入,却被人叫住。
      “道友,可走正门!”来人正是青云道长。
      芸娘缓缓退出窗棂,关好门窗。她不仅乱了方寸,来人已经近在咫尺,她却毫无察觉。还被人识破了自己修道之身。
      “道长!晚辈失礼了!”芸娘行礼,准备接下面罩。
      “无须摘下,假亦真来真亦假,真假皆为虚幻。道友,你进去吧!”青云道长并不想看见黑色面罩之下的那张脸,修身,修言,修行,修性,聂家送来了乳娘,只是普通香客暂住而已。其中的玄机,他不妄语,不决断,更不能卷进去。
      芸娘推门走到乳娘的窗前。这位老妇人已经熟睡,神色平静。她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妇人,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小姐,大小姐……隐娘,来,吃个桂花糕……”老妇人在梦中呓语连连,“隐娘”二字非常清楚。
      “隐娘?!”“芸娘!?”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太相似。坐在床榻前,芸娘假想着,自己的母亲,是否也是如此,日日夜夜记挂着自己,每夜梦回都是伤心万分。如果,不是走失的孩子母亲执着,怎么把一个乳娘神志逼迫如此?或者,这个走失的聂家小姐自小惹人喜爱至极,以至于照看的乳娘都如失爱女,疯魔近十年。
      芸娘叹了口气,关好门窗,退出房间。
      “道友,心中疑惑可有解答?”青云道长问。
      “不曾。”芸娘答。
      “是否仍然想寻得一个因果?”青云道长再问。
      “未知!”芸娘的确不知,接下来自己应当如何。
      “万物自有道法,道法之中自有因果。道友既然已身在道门,理当放下凡俗。”青云道长继续说。
      “多谢前辈提点,明日起,晚辈想在殿中挂单,不知道长允否?”芸娘继续问,她不自觉地想在这乳娘身侧再停留几日,再观察一番。
      “道友本是西京(长安)大观的得道高人,何须在我这小观挂单。”青云道长否定了芸娘的想法。
      “哦!?”芸娘一阵诧异,此人何等高明,竟能推出她的来处。随后一阵风起,她又明白了。她周身的蜜香之气,已经将她的日常修道暴露无疑惑。
      她日常修习所焚香,取之沉香木,木之心节置水则沉,故名沉水,亦曰水沉。半沉者为栈香,不沉者为黄熟香。所燃香气,百姓都唤蜜香。
      此香价格不菲,如她今日所焚的上等香更是难得,不是寻常修道之人可有。青云道长推算出她的修习行为,修行处所,也是应当。
      “那,晚辈告辞!”芸娘再行礼,离开。
      芸娘大大方方出了观门,这位道长对自己今晚的装束一点也不奇怪;对她来深夜来观中探查乳娘也不奇怪;不但不奇怪,还多加配合与成全,其中又有什么文章?
      芸娘只是不承想,聂锋今日把乳娘送来,还给青云道长递了一封手书:如遇歹人前来行刺,请务必保乳娘周全;如遇陌生人前来看探,请静观其变。
      她一出了观门,观中一只鸽子便飞去了城内。今夜,不眠的人,还有聂锋。
      城内聂府,聂锋正守在夫人的床边,对着沉睡的人说话:
      “夫人,昨日乳娘见着你了,在城门处,见着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小娘子。她堵住那位小娘子,喊了半天夫人,突然又喊了几声小姐。大家都当她又是疯病犯了。我就想着,万一她那会儿清醒了,说的是真的呢?那小娘子不就是咱们的隐娘吗?咱们都知道乳娘自隐娘走丢后,就自责万分,以致人神志紊乱。前些年在城内四处行走,但都只是拉着小娃娃瞧看,从没见她抓着小娘子瞧。快十年了,咱们隐娘也该长大了,也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娘子了,对吧?我又惊又喜,但是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敢在你醒着的时候说,怕让你空欢喜一场。先等着吧,等青云道长来信。”
      聂锋说完,吹灭屋内蜡烛,走到房外,吩咐侍女“小心照看夫人,如有惊醒,把安神汤再煎一碗。”
      “是!”
      聂锋回到书房,在案牍上已飞来一只鸽子。脚上绑着一个纸条“今夜,乳娘床前,一女子蒙面而来,身高约六尺,体态清瘦,双十年岁左右,西京口音,修习之人。”
      “道姑?!”聂锋看完青云道长的来信,说了一句。
      “来人!”聂锋叫来随从:“昨日,乳娘拉住的小娘子,你可看清?”聂锋问。
      “将军,不曾看清。”随从答。
      “那与此人同行的郎君呢?”聂锋继续问。
      “那女子的夫婿吗?是个不错的儿郎,一表人才。”随从答道。
      “那女子已经婚配?”聂锋疑惑。
      “那小郎君的确唤了一声娘子。”随从答道。
      “下去吧!”聂锋有些失望。
      昨日见着的是个已经婚配的小娘子,今日道长来信说的是位道姑。大概,还是错认了吧。聂锋叹了口气,把纸条烧了,烛火燃起,字迹消失,化作灰烬。
      丢失了孩子的父母,往后余生都会把孩子刻在心上,哪怕记忆如字迹,越来越模糊,哪怕希望如燃烛,越来越微弱。一切的一切,牵挂,自责,希望,只有生命结束才都会消失。但是,不忍折磨,就会自我了断吗?不会,如果父母不在,就没人记得了孩子了。
      他夫人,这近十年来病情反反复复,就是如此。
      “隐娘,隐娘,隐娘……”隔壁卧房,又传来夫人梦中惊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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