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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众人虽然已经散去,城楼上却还有一人,面有难色:“百姓称颂聂锋是大名府的福将,爱民如子,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平头百姓与他交谈如同邻里,他家里的乳娘疯了这么多年,在这城内安然无虞,不但没人欺负,还有人时时看护。这大名府,就好像……是他一家人……。”此人语气阴郁,看似褒奖夸赞,实则忌惮。
      旁边一随从,赶紧低头,说道:“聂将军跟随驸马爷镇守魏博数年,大名府的各项事宜他了然于胸,替郡王应对得当,都当是应该。百姓爱戴聂将军,就是爱戴郡王您!”这一番话,算是上下迂回,给聂锋转圜。
      这位阴郁的大人,就是田季安!因父亲田旭暴卒,十五岁便拜魏博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袭封雁门郡王,去年参与攻打王承宗叛乱,再拜太子太保。
      聂锋应对完乳娘的事,径直走到田季安面前回禀今日要事。
      他一路上踟躇不定,眼前的田季安不再是不经事的黄口小儿,身高六尺有余,一身甲胄让挺拔身段更显硬朗勇武,眉如利剑,透出狠戾;眼如朗月,但总是蒙着一层雾气,让人不可捉摸。这两年,自嘉诚公主薨逝后,他时而脱缰野马恣意妄行,阴晴不定,乖张跋扈;时而如少年时,克己复礼,和善有加。不知道,今晚,他是哪个模样。
      “你的私事,处理妥当了?”田季安问。
      “属下请罚,不应当在公务期间,处理家事。”聂锋抱拳请罪。
      “无妨,这种情形,城中百姓都见怪不怪,说明你家乳娘也造不出什么乱子,你叫人看管着就成。毕竟,她也是隐娘的乳娘。”田季安一番由己及人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另一个女子的情谊。
      “小女福薄,走丢数年,还能承蒙郡王多年来惦记。”聂锋回答。
      “罢了!”田季安,一摆手,叹了口气。“城中防务都部署如何?朝廷礼官三日后入城,切不可出什么乱子!”田季安看向城外山峦,背对着聂锋,接着问道。
      “属下定不会让无关人等冲撞了公主的追封之礼。”聂锋答。
      “家母常教导‘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朝廷对家母予以追封是对我魏博的厚待,礼官到了,切不可礼数不周!更不能有任何差池,今日冲撞之事,万万不可发生。”田季安言语中的教导,皆是嘉诚公主自幼让他背诵的家训姬旦的《诫伯禽书》。他本以为脱口而出是恰当之举。不想他一说完,胸口立马堵上了一口气,让他不免搓揉少许。
      “是!”聂锋回答。
      田季安,揉搓着胸口,下了城门楼。
      “郡王,身子不适,是否招医官前来一看?”身边的随从轻声问道。
      “招什么医官,一会儿回府,备几坛好酒送入我书房!”田季安不住地拉扯身上的甲胄,总感觉脖颈处呼吸不畅,脸色越发难看。
      “是!”随从小心应答。
      “今日那个乳娘,找人盯着,我最见不得疯癫之状的妇人。”田季安继续吩咐“后日我在城门处恭迎礼官,她定不能出现!”田季安的斯文做派全然消失,棱角分明的脸上,因为怒气,更加犀利。他一路撕扯,还未走到马前,甲胄被解开了一半。
      “那乳娘这些年虽然疯癫,但是我等打不得,骂不得,拉扯受伤还要向聂将军禀报,万一当日她发病,再跑到城门处……”随从越说越发小心了。
      “你是说,你不好向聂将军交代是吗?”田季安怒了,一把扔出上半身甲胄,重重地砸在随从身上,让这小随从跪倒在地。“谁坏了我的事,谁就去阎王那交代!”
      田季安一个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大唐虽然有令,不能纵马疾驰于闹市,但是他此时全然不顾这一切。
      “派人去把乳娘送出城,找个地方安置起来,三日后事了,再做打算吧。”城楼上聂锋清楚地听到了这番话,小声吩咐身侧的下属。
      田季安所说的话,就是乳娘的催命符。凡是他所讨厌的事,当下看似嘴上一说,不日想起来,就是手起刀落的事。
      “是!请问要安置何处?”下属问。
      “先送去城外的三清殿,观中青云道长与我有些故交,可以请她帮忙收留照看!”
      “是,属下马上去办!”这名下属,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稍许等着田季安的随从起身离开,便一路小跑去了城西。
      田季安的随从,抱着上半身甲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命管家就去备酒:“快快,快把夫人带回来的上好的灞上酒,搬三坛,去郡王房间。”
      “领命!”一众家奴就小跑而去。
      “把官妓娘子都叫过来,候着!”这随从都快换不上气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突然一妇人走过来,训斥一番。
      “夫人!”众人行礼。
      “郡王今天又怎么呢?”这位夫人问道。
      “今日聂家乳娘在城门处发了疯病,被郡王瞧见了,郡王胸中不快。”随从回复。
      “聂家乳娘,一年四季五场疯病,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位夫人淡定地说道。
      “那乳娘在城门口拦住一个小娘子,先叫唤她夫人,又叫唤她小姐。郡王应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聂家大小姐,还跟聂将军长谈了一番。”随从把刚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瞧那女子是何模样?”夫人继续追问。
      “没看清,一开始离得远,再后来她戴上了帏帽,挡住了脸。不过,应是外地人,说是初来此地,被这乳娘的癫狂之态吓得不轻。她家郎君很生气,拨开众人就走了。”随从细细说了一番,这位夫人认真地听着。
      “你”夫人叫来随身的丫鬟“带人去一趟聂家乳娘家里,再去打探一番。我要确认乳娘今日是真疯还是假疯,这个外地女子是真是假。”
      “是!”丫鬟应和道。
      “酒不用搬了,都放回去吧!其他人都散了。你,换身衣服,多带些银子去红妆馆,郡王如果无状伤了馆里的人,多多与人赔偿。”这位夫人,前前后后安排了一番。魏博府安静了。
      田季安刚刚一匹快马,根本没有回府,一下马就到了红妆馆外。他是这里的常客。
      一般王侯富家子定不会堂而皇之地出入烟花之地,还是要做些表面功夫,命人接去府中。
      可这位郡王爷,偏偏恨死那深宅大府。嘉城公主还在时,他是想着法子来,如今嘉城公主不在了,他算是长居此地了。
      他今天这一身甲胄戎装的样子,引得馆中女子争相来看。
      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儿郎!出口有文章,骑马战沙场,有城府,有权谋,但是这几年乖张性情,捉摸不透,越发跋扈的作风让人不禁寒颤。
      馆中嬷嬷见到田季安来了,嘴里是各种蜜糖似的招呼,眼睛瞟着门外,等候随行前来的魏博府随从。
      田季安这样的主顾是一城之主,手握生杀大权,不仅得罪不起,更加天天儿见得难以伺候。她这个红妆馆是开不下去,也不能关张,着实太难!这哪是什么对外营业的欢场,就是田季安一人的别院。更麻烦的是,这样的事还不能对外宣扬,这里出入的一赶人等,都得蒙在鼓里跟这位郡王演戏。但是好在魏博府的那位夫人银两钱财管够。
      这位主顾一来,口角争吵,打伤都好说,就怕他怒气一上来,唤来兵马,那就是倒霉蛋叫他妈开门,倒霉到家了,最坏的还小命不保!
      而这期间一切周旋,也靠魏博府中那位身份特殊的夫人。
      而此人,就是数日前出没西明寺的黑衣人——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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