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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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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文呼吸越发地急促起来,脑子也一阵一阵地发懵,脚底像踩在云端,软得像要一脚陷下去似的,费劲了最后的气力勉强拉住旁边人的衣袖,气若游丝道,“扶我一把……”话没说完,整个身子就摊在了小丘的身上,只听见小丘的声音像是受了惊吓,急促而慌乱,“溪文,你脸色怎么这么惨白,嘴唇都乌了,溪文溪文……”,渐渐的,就再无意识。
像是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自己不断颠簸着,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青石板路,一直跑一直跑,跑着跑着就嘤嘤哭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却生生透不过气起来,耳边还似有声音隐隐传来,“你怪不怪我……你怪不怪我……”,是极为动情的语调,带着哭腔,孱弱而无奈。
溪文一惊就醒了,双眼瞪得浑圆,眼里一丝光彩也没有,愣了一下,才发觉眼底像有什么小虫爬过似的,痒痒的,伸手一触却是一片湿濡。果然还是梦到了,果然还是没忘记。
门吱地一声开了,门外的男人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握着玻璃杯缓步走近,语调柔和,“醒了啊,没事了吧。”溪文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四下环顾,一时诧异起来,声音发涩,带着些疑虑,“学长,这是?”她只记得在大桥上自己的意识渐渐涣散,至于后来是怎么了,一丁点记忆就没有。
仿佛是一眼猜中了她的心思,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怎么,又不是没来过我家,那么吃惊做什么。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小丘通知我的,幸好我住的比较近,10分钟就接你过来了。”
“哦,这样啊。”她是有眩晕的顽疾了,也不知道是贫血还是低血糖,抑或是其他的一些小问题,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呼吸不畅,大脑缺氧。不是什么大麻烦,昏睡个十几二十分钟的就能恢复,这样的毛病,一年总要生个一两次,她也总不放在心上,今天却又在那时候犯了,“谢谢学长了,幸好有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笑意。说罢轻微摇摇手中的杯子,“要不要喝水,或者头还晕不晕,要不再躺会吧。”
身上盖的是浅灰色的鸭绒软被,触手丝滑,样式简洁,一看便是男士的寝具,溪文还怎么好意思再躺下去,“不了,方才睡了一觉,我现在可精神了。”说罢便要起身,突然觉得少了个咋呼的人影,“噫,小丘呢?”
“我让她去买点药和熟食,你身体不舒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就在这里吃饭吧。”
饭是迟缇潇做的,溪文老觉得过意不去,在厨房外来回踱着步子,“学长,还是我来吧。”
他眼眉一挑,唇角含笑,有模有样地挽起袖子,“怎么,不放心我的手艺啊?”俨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溪文讪讪的,竟是不是如何回答是好,既觉得给他添了麻烦,又怕拂了他的好意,只好堪堪扯出笑,极为不自然道,“不,不是。”
溪文终究没踏进厨房,只转过身走向客厅,迎目是银灰色系的皮质沙发,刚窝进去就被层层香软的触感包裹,温柔得令人不想动弹。
客厅并未亮灯,窗外光影也渐渐暗淡,点点斑驳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洒在雪白的墙面上,映衬出室内一片焜黄。溪文动了动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也眯成一条缝,享受这难得的安逸。小丘还没回来,屋子里可真静,静得只听的见厨房里回荡的砧板上的细碎的声响,偶尔还有悉悉索索的水声。厨房的灯是大亮着的,那里仿佛是一切的光源,恍惚间还能看见身影忙绿。溪文知道,一个男人肯那么心甘情愿为你洗手下厨意味着什么,只是,只是……她在心底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说给他听的,但却不敢让他听到,是真的觉得欠他的,他对她的好,不是一天两天,她好像怎么也还不起。
小丘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溪文在小心翼翼地摆放餐具,眼角眉梢都是专注,她又朝厨房张望了一眼,迟缇潇也是来来回回,忙得不亦乐乎,像极了一对平凡而默契的夫妻。小丘暗暗对着溪文使眼色,笑得暧昧不明,伏在她耳边揶揄,“其实你俩挺配的。”溪文轻拍小丘的脑袋,白她一眼,复而又兀自摇摇头,哂然一笑。
小丘不依不饶,“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如何,你果真一点不动心?”
动心?那也得先把心掏空了吧,否则别人怎么走的进来。
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餐桌上不过是几道极为普通的家常菜,却叫小丘吃得直咋舌,她正饕餮着一盘辣子鸡咝咝直吸凉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手舞足蹈,“迟大哥你真是新好男人啊,入得厅堂,下得厨房,以后我天天上你家蹭饭。”
迟缇潇噗嗤一笑,淡淡调侃,“你雇用我好了,我就天天给你做。”说话时眼神却是瞟向溪文的,直直望进她的双眸,溪文忙低下头,面上装作不经意,而耳边却是那句话在隐隐回响,低沉萦回,“我就天天给你做”,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如坐针毡般不自在起来。迟缇潇看着溪文的躲闪,目光中不免透出几分失望,却依然不动声色,转瞬笑笑又开始跟小丘打趣。总是这样,不止一次两次,每当或露骨或隐晦地想要表明什么,总会看见面前的女主角事不关己地打着太极,一副恨不得缩进龟壳不想再出来的样子,那些呼之欲出的表白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苦笑,迟缇潇啊迟缇潇,谁叫你爱上了这样的女人。
晚饭刚结束王老吉就来了电话,说有项目临时要求公司上下全体员工加班,让溪文和小丘赶紧回去,迟缇潇面露担忧,“我让皆非准你病假吧,这么没日没夜地加班,回头又得晕倒了。”说罢就伸手娴熟地拨号,干净利落。
刚想拒绝就听见那边的电话已经通了,浑厚性感的男声慵懒扬起,“喂?”
“是我,”声线清澈却掷地有声,“我帮溪文请假,对,病假。”
手机那端的背景一时嘈杂起来,溪文听不太清皆非的回答,只听迟缇潇抿嘴轻笑,“骗你?你是怀疑我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吗?”
“……”
“恩,不严重,但需要休息。”
“……”
“那就这样了,拜拜。”
迟缇潇对着溪文扬扬手机,“这样吧,我先送小丘去公司,顺便再载你回家休息好了。”
溪文知道迟缇潇一开口,不肖加班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其实这种小事,哪需要他亲自出马,王老吉铁腕归铁腕,真要是生病了,总归好说话的,还要捅到皆非哪里去做什么。皆非,其实也就是溪文的老总,四年前就是迟缇潇介绍她来上班的,大概是因着他的关系,这几年下来,溪文受了皆非不少关照。
溪文看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便不再坚持什么,携着小丘跟随迟缇潇上车。是黑色雷克萨斯,经典款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显得格外的沉稳低调,熨帖得让你觉得安心。
一路上跟小丘插科打诨,倒也热闹,可自打小丘到目的地下车后,车内便恢复寂静,谁也没再开过口。天幕漆黑乌沉,窗外霓虹浮光掠影般在眼前一闪而过,车流涌动川流不息,而车厢内暗流涌动,溪文突然有些忐忑,双手交错在身前,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什么准备似的,勉强而又尴尬地开口:“学长,我有话想跟你说。”
迟缇潇只是侧过脸来望他一眼,并未开口,明显在等着她的下文。
“学长,对不起,我不能……”
“行了,”声音陡然变得清而冷,无情打断她的话,而瞬间过后又平复成往日温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但是溪文,同样的话,你实在没必要再说第二遍。我从来没逼过你什么,四年前我是怎样回答你的,我现在依旧是这个答案。”那声音却是他少有的严肃,仿佛还带着某种坚定与偏执,不可撼动般。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溪文的声音低低的,但还是一字一句进了他的耳朵。
迟缇潇伸出手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碎发,会心一笑,“不,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没那么快就把我封杀了。”
窗外夜色朦胧,天心月满,溪文忽然觉得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