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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溪文觉得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也没回头,眼睛依然直愣愣地盯着手头的资料,“死丫头,别闹了,没看我正忙着吗?”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现在是工作时间呢,有事待会下班说。”小丘无奈,讪讪地撇了撇嘴角,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施施然飘走。其实小丘也是习惯了她这副一头扎进工作就出不来的样子的,便也不同她多做计较。
      溪文工作一向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顶头上司王老吉是出了名的铁血政策,可对着溪文,照样是眉开眼笑,笑得一脸皱纹都像开花了似的,别提多春意盎然。哎,面对这样的下属,他想不盎然都难。溪文在这家文化公司工作了三四年了,刚来的时候,也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大学也并不专攻这个领域,可这几年做下来,她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年终奖的时候,她那份必定要比其他的同事要厚上好几叠。
      王老吉每次夸起溪文来,也毫不含糊,公司上上下下对这个挺有干劲的小丫头片子都有所耳闻。只是大家一直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有那么多时间扑在工作上?该谈婆家的谈婆家,该交朋友的交朋友,一到下班时间,那些格子间里的女孩都是匆匆摸了点唇膏腮红,抬了腿就要往外冲的。可唯独就有她,不紧不慢,小丘每次都看不下去,“我的大小姐,你有点速度行不行,你再磨蹭下去,我都赶不及地铁了。”溪文也依旧不答腔,有条不紊地整理手头的资料,这下小丘脾气就上来了,夺过她手里的那一沓厚厚的文件就往办公桌上扔,抄起她的提包,硬是把她往外拽,“还没完没了了,办公室是青春的坟墓啊,你是想在这埋葬你那所剩无几的青春了是吧,告儿你就算埋了也没人给你立牌坊,何苦啊?”
      何苦?溪文也不知道。打工作以来,她就习惯了把十二万分的注意都投进去,心无旁骛的时候反而是最快乐的,比起回家,她倒宁可多工作会儿。倘若一个人在公寓,安安静静的,她就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想着想着就彻夜难眠,倒不如加班,拼死拼活的,一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倒也自在。
      “溪文,晚上没约会吧?”刚下班,小丘就迫不及待把脸凑过来,溪文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什么时候见我约过会啊?”
      “这就好,走咱们观潮去,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啊!”
      “你年年都嚷着观潮,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不厌啊?”溪文不禁失笑,小丘是本地人,向来再碧波连天的景致也是从小看到大,溪文不明白,她怎么还这么兴致勃勃。
      “这你就不懂了吧,古人云:‘钱塘郭里看潮人,直到白头看不足’。”小丘摇头晃脑地念叨,溪文无奈,“好吧,好吧,回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刚拿上外套就被小丘推搡着往外走,“快点,快点,今个那儿人肯定多了去了,咱们得去占个位子好观景。”
      地铁站离她们公司并不远,出门右拐,再走过百八十步就到了,溪文素来喜欢看来来往往的行人,看他们行色匆匆,看他们风尘仆仆,每每想及张爱玲那篇《封锁》,都以为地铁跟电车里的景象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溪文觉得人与人之间最永恒不变的,就是路过。是啊,如果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贯穿了整个最美好的岁月,可最终也只能成为自己的路人甲,那还会有谁,不是过客?
      正想着,就身不由己地被挤进了地铁,身不由己这个词是小丘想出来的,她常常说:“只要你往那一站,都不肖挪步子了,后面的人自然推你进去。”大城市里,就是有这样那样的交通阻塞,遍地是红灯绿灯斑马线,以往呆在老家,就从未这么沙丁鱼般地过活过。溪文的家乡在一个古城,虽说不比世外桃源般有如神境,但也安逸悠闲,民风古朴,算得上是个居住的绝佳境地。
      “哎,哎,回神啦!”耳边响起小丘的声音,“怎么回事,老不在状态,什么毛病啊?”
      溪文依旧是一笑了之,她就是有这样的毛病,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次一出神,她的眼睛总像一弯深潭,幽幽的,望不穿。
      那时候,苏砚就老说:“傻姑,怎么又愣神啊?哟,在想着我呢吧,甭想啦,我就在你眼皮底下呢,看吧看吧不收你钱。”
      溪文的脸皮极薄,苏砚这么一说,她烧的耳根子都红了,但还老想着嘴硬,逞口舌之快,“谁说的,你有什么好想,我在想贝克汉姆呢,”她嗔他,“自作多情!”其实溪文也没多喜欢贝克汉姆,就觉得他特帅,棱角分明,鼻翼高耸,特别是那双眼,放着深邃的光,幽蓝幽蓝,直直就把人迷了进去。以至于每回苏砚夸自己花容月貌的时候,溪文就回他,“就你?比贝克汉姆差远了。”
      苏砚倒不多跟她计较,他是看惯了她口是心非的样子的,倒觉得是分外有趣,“可是,人家贝克汉姆都有辣妹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辣妹的,可他俩是一对啊,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去你的,咱俩都凑合这么多年了,还凑合?”溪文耍起无赖,“我不管,我就要贝克汉姆,你去给我找去。”
      “行,那我明个就去派出所改名啊,改成小贝。为了你,我连姓都改啦,你看我多爱你啊,”苏砚讨好她说。
      “恬不知耻,”溪文推他一把,“你要改姓,我就告你爸去,看他不削死你。”
      “那我就说,是我老婆逼我的,想要儿媳妇,就得改!老头子肯定就妥协了,你信不信?”苏砚搂着她,“哎,你到底信不信啊?你倒是说你信不信啊?”
      那时候,苏砚能逗得他满心满眼都是笑,溪文勾勾嘴角,涩涩发笑,唉,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呢?
      溪文觉得有人在戳她的腰,“你到底想什么呢,你知道你发了多长时间呆吗?”是小丘的声音,再一次把她从回忆里唤醒。
      “没,没想什么。”语气淡得几乎听不见。
      “溪文你别骗人了,你绝对是在想什么特美好的事,你知道么,你刚刚的样子真美,让人看了都觉得幸福。”小丘的双眼神采奕奕的,小心试探,“溪文,你是在想谁呢吧?”
      “想家。”溪文不说,关于以前,她只字也不愿再提及,“别问了,都到站了,下车吧!”

      到的时候,果然还是迟了,桥上是黑压压的一片,好不容易挤上前也是满头大汗了,只听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刹那间见波涛翻滚,碧浪滔天,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一浪连着一浪接天而起,直直得朝着她呼啸而来,忽的涨起好几丈高,又啪地径直落下,一阵一阵拍击江面。
      此消彼长的浪涛声,来往人群的喧闹声,还有远处的车水马龙鸣笛不断,声声入耳轰鸣,而她却站在这人山人海中央,静看潮起潮落。溪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渐渐的耳边的声响也听得越发不真切,恍若隔世般的,而这千万人竟似莫须有般的,只她一人单单伫立。百川东倒海,何时复西归?何时复西归?小时候念诗,就觉得这首乐府尤为朗朗上口,那时候,哪里会体会这话的真正意思,只是照本宣科,只管会背会默就万事大吉了。现如今默念起来,徒生凄凉。
      这江的上游是就是练河了,那是自己家乡的河。那里的夕阳,总把天际染得绛紫,如丝如绸,而俯身就是练河,如一洗长练,横贯东西,摇弋者碎金般的曳曳光华。美,是真美,回想起来都是色泽无双的。可偏偏这样的景,也只能就这么回忆罢了,那里回不去,三年了,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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