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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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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半天也没人应,只好直接走进母亲房间,却见桌子上留着一封信,王枕虎虽名如男子,但字迹婉约便娟,上写着:
“阅阅吾女:
母亲收到你师兄们的急信,须赶回一趟,如今枕虎派虽已退隐,但仍有许多旧敌虎视眈眈,你与陈玄须得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切不可冒进。我留了一封信,你拿着它去黄门镖局,并设法留在那里,探听些消息,日后我会设法与你取得联系。”
王阅赶紧拿着信去找陈玄,他正岿然不动地安睡在床榻之上,王阅心奇道:“师父往往睡觉都特别浅,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阅施法一探,发现陈玄被下了迷魂药,房间里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她赶紧施法屏气,然后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药囊,取出解药给陈玄服下,打开门窗通风。
忙了半宿,瞌睡得晕头转向的王阅给师父传了些真气以后趴在床沿睡着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淡淡的紫檀幽香扑鼻而来。少女的睡颜安静又舒展,像个小婴儿一样发出细小的呼呼声,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烛火映照下,粉嫩的脸颊像刚成熟的水蜜桃,布满着细细的白色绒毛。
陈玄静静地看着她,好似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隔壁突然传来女子凄厉的呼喊声,陈玄给王阅设下保护屏障,赶忙跑到七号房间一探究竟。
窗外一双血淋淋的手,死死抓着店主,“我要回来.......”而店主竟未做丝毫反抗,还带着满脸的笑容:“洛洛,我一直都等着你呢......你快回来。”陈玄大惊,施法将那手臂击退,店主霎时对他怒目而视:“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等到过洛洛,这都二十一年了,她这是.......第一次来啊!你这个竖子!”
店主一掌拂开陈玄,将身子悉数探出窗外,施法将洛洛救起,温柔地怀抱着他朝思暮想了二十一年的女人。
“齐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洛洛,你终于肯回来了,过去种种,皆是我不对,我不该弃你另娶,不该后来杀你亲夫,但洛洛,你要知道,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你看我挣下的这些家业,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添郞,你待我真好。”
女子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屋舍之内,她的笑声诡异又悲伤,闻者心惊。
“添郞,我在那边准备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喝下这杯酒,今天,我们就在那边团聚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穿梭在耳畔,陈玄见齐添作怀抱状,但怀里空空如也,手里却凭空多了个酒杯,一饮而尽。
齐添七窍流血而亡,一黑影闪过,齐洛和齐添一同消失在陈玄眼前,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玄在道墟派做弟子时,修的是逍遥心法,师兄弟之间也极少谈论怨憎会爱别离之类的话题,虽道法年少有成,但心法的学习经历却一直未曾让他感受到人间的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今日一睹,才明白人间惨剧多是由此产生。
返回房间,看见王阅还在安睡着,陈玄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看着阅阅的睡颜,陈玄想起昭通骗他说阅阅被掳走之前,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小女孩满心欢喜地穿了新裁剪的衣裳,衬得人面桃花,二人在山间骑马、扑蝶,玩得不亦乐乎。回家后,王小厨拍着胸脯说今天由她亲自下厨,要做油酥茄盒、糖醋小排、麻辣河虾.......
想起阅阅非要偷喝酒窖里的千里醉,一脸红扑扑的模样,陈玄弯起嘴角,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那日,阅阅同他告白,说,她已及笄,现今,可以嫁人了,她想和他一生携手,白头偕老。小手捧住他的脸,给了他一个酒意薰薰的吻。
他贪恋那美好,但害怕“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他担心,阅阅心悦于他,只不过是短暂的依恋,并非此一人不可的爱,或许,阅阅只是接触的男子太少,而恰巧与他投缘罢了。
他不能如此自私,如今就答允她。须得让阅阅在广阔天地中自在地徜徉、体验、成长以后,才能理解爱的含义,到那时,阅阅若还未改变心意,再做决定。
虽则他年岁较大,但对于情爱一事,了解也是甚少,接下来的几年,陈玄也需要经历一些世事,才能明白情之一字,才能回答自己的心。
得知王掌柜留下的口信后,陈玄与王阅踏上了去往蓟城黄门镖局的路。
那日行至正午一林间小径,忽闻马蹄声声,不似单独行旅之人,倒好像是训练严密的军队。
二人正想着改道躲避,却不料对方四面包抄,将他们围了个铁桶般水泄不通。王阅拱手作了一个揖,道:“各位兄台,咱们无冤无仇,可否高抬贵手,毕竟以和为贵嘛。”一头盔上镶有蓝色金尾羽的将士不等王阅说完,便一声令下,顿时整个树林里都回荡着“杀!!”的声音。对方应有百人左右的队伍,且都训练有素,饶是王阅与陈玄有功夫傍身,也不能保证能在战斗中全身而退,于是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开始后退,分头躲藏于密林之中,寻路逃生。
“估计是这次倒霉,遇上寻仇的了,把我和师傅当成了他们要找的人。”王阅脑海里闪过什么熟悉的画面,但忙于寻找退路,便无心再想。
王阅一边施展轻功快速寻找可逃之路,一边挥剑躲避着密密射来的箭。突然,王阅听到一声不寻常的林间响动,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转头拿手死死握住了向她射来的那支箭。但事发突然,王阅的轻功突然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下去。
好歹是在落地前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伤筋动骨。王阅气不打一处来,将箭往地下一掷,正准备走,却发现箭杆上也镶着蓝色金尾羽。她失联的记忆好像突然一下接通了信号,想起幼时同兄长们一起玩耍时他们拿给她看的话本:
“金尾羽,是修行鸟族的符记,而白色、蓝色、赤色是由低到高的三个等级,颜色越接近赤色,就能接近更高阶的法术。”
大兄王闰当时,还带来过一个有蓝色金尾羽印记的姐姐来家里玩呢!那个姐姐叫.......叫颜止!王阅当时可崇拜她了,她又漂亮又温柔,常常给带一些束发、梳妆的饰物,教她画眉、绾髻,虽然那时王阅什么都不懂,但闻着她身上蘅芷清芬的香味,就特别安心。
好像还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对!颜止当时是离家出走来他们家的,王阅与她日日玩在一处,后来,颜止姐姐是被她父亲——金尾羽族族长带回去的!
想到这里,王阅刚才看见蓝色金尾羽时想到的熟悉画面已然浮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对步步紧逼的追兵说:“你们听好了,我是王阅,我大兄是王闰,你们最好先问清你们族里的大小姐颜止再追杀我们,毕竟我和她十年前就认识了。”
白色金尾羽的追兵们面面相觑,这时,那位蓝色金尾羽的将士冲过来就是一招“灭山吞海”,王阅急急使出新修的“莲花心法”中最上乘的功法,将将抗住,两道法力冲击出巨大的气流,旁边的小兵们纷纷劝言:“蓝羽将军,这位姑娘并非我们须寻仇之人,似乎还是颜止族长的故交,将军您三思啊!”
“十年过去,颜止姐姐居然已是族长了”,王阅心叹道。本以为这位鲁莽的将军听闻此事会立马收手,然后赔礼道歉,却没想到蓝羽手上功法更进一步,招式凌厉,直扑王阅面门。本来王阅的莲花心法就只是三脚猫功夫,还没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这下更是招架不住,王阅看着那一团法力裹挟着落叶石砾扑向她,绝望地用岑碧剑划出脆弱的结界挡在面前,等待着界毁人亡的瞬间。
心中没有太多伤感,反倒满腹冤屈和不服,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居然做个屈死鬼!王阅决定,今天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缠身,让这个滥杀无辜的蓝羽不得安宁!
霎时间,王阅的结界出现了裂缝,一道白光闪过,蓝羽那令人窒息的法力突然撤走了。
“蓝羽,你好大的胆子!差点伤了王闰的小妹!”
王阅被晃得有点眼晕,扶剑半跪在地上,听见一个很清冷的女声在说话。
她隐隐闻到一阵香气,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擦了擦眼睛,“是颜止姐姐!”赶忙抱住眼前女子的衣裙喊道:“颜止姐姐!”
颜止将王阅带回大营。
蓝羽被打入大牢,颜止请来医士给王阅疗伤,休息半日后已无大碍,一醒来便是拜托颜止帮忙寻找走失的陈玄。二人执手相看,自是感慨万千。
“阅儿妹妹,上次见你,你像个小丸子,才这么点儿高。”颜止拿手在膝边笔画着。
“颜止姐姐,我好喜欢你身上这个蘅芷清芬的味道,真香。”
“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几盒来。阅儿,你可曾识得蓝羽?”
“不曾,我本来以为他是错认我为你们金尾羽族正在追杀的仇敌,没想到得知我身份之后依然下此毒手。”
“蓝羽自十年前归附我族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未做过如此出格之事。只是他身份隐秘,似乎已无亲眷在世,但一直以来从未向我们吐露过半分。”
“原来如此。”
“他未得知你身份之时,没有直接对你出手,反而在得知你与我亲近关系之后痛下杀手,实在是令人费解。”
颜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
“莫非......与枕虎派和其他五大门派当年......”
王阅出生时,枕虎派已经退隐江湖,身边人又从未对她提起过当年之事,正欲向颜止问个究竟,一个金尾羽侍卫却火急火燎地闯进房中,满身是血:“族长!不好了!蓝羽击杀了狱中一众兄弟,逃了!”
二人顾不上再叙,赶紧提剑追出。一众将士紧随其后。
王阅满头问号,既不知枕虎派与其他门派当年之事,也不知为何被无缘无故被痛扁一遭,还险些丧命,心里腾起八丈高的怒火。今日这仇,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到蓝羽,什么仇什么怨,好好说道清楚,就算打不过,就算死,也不能做个屈死鬼!